柳如是的右手，齊根斷了三指。
她慘叫一聲，卻不敢停，藉著這一劍的力道，身形更疾，轉眼消失在密林深處。
地上留下一串血跡。
範無銀收劍，站在原地，望著她飛快的身影，並沒有追。
眾人這才發現，他的左肩，衣裳破了一道口子。
有血滲出來。
賈仁驚呼：“範大哥！你受傷了！”
範無銀低頭看了看，淡淡道：
“最後一枚暗器，她回身打的。沒躲開。”
白劍飛快步上前：“嚴重嗎？”
範無銀搖搖頭：“皮肉傷。她的暗器有毒。”
他從傷口處逼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隨手丟掉。
“血手觀音，名不虛傳。這女人的暗器，確實厲害。”
唐無痕從賈仁背上滑下來，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都怪屬下……都怪屬下……是屬下害了教主，害了範大俠……”
範無銀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不怪你。”
唐無痕搖頭：“她是因為屬下才……”
白劍飛打斷他：
“她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的。你不用責怪自己。”
白劍飛走過來，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看那三根斷指。
斷指上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他忽然問：
“唐堂主，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無痕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
“當年…我還是暗器堂一個不成器的弟子，而她已經是副堂主了。“
”有一次…屬下奉命執行秘密任務，要假意投靠敵對勢力。為了取信對方，必須與那勢力的女子假成親。”
他頓了頓：
“那是機密，不能對任何人說。包括她。”
“她在門外等了三天三夜。等來的，是屬下的一句‘請回吧，不必等我’。”
“屬下當時想的是，任務九死一生，不想拖累她。讓她死心，她就能好好活下去。”
白劍飛問：“後來呢？”
唐無痕苦笑：
“後來屬下完成任務回來。那假成親的女子，被追殺，屬下護著她，日久生情，真的成了夫妻。”
“柳如是……她不信屬下當初是執行任務。她以為屬下從一開始就是騙她，騙她的心，騙她的人，最後騙了她一輩子。”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感情的戲碼他有點搞不懂。
有什麼話直說出來不就好了，非要不說出來，非要為了對方好。
他有點頭大：
“你有沒有解釋過？”
唐無痕點頭：
“解釋過。她不信。”
“她說，你嘴裏沒一句真話。”
“她說，你要是真的為我好，為什麼當初不告訴我真相？”
“她說，你要是真的愛我，為什麼能看著我在門外等三天，都不出來見我一麵？”
白劍飛說不出話了。
唐無痕的眼淚又流下來：
“教主，屬下……屬下當年確實是為了她好。可是，可是，唉。”
唐無痕嘆了一口氣。
白劍飛看著他。
一個瞎眼的老人，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忽然想起心理學上的一句話：
“愛和恨，是同一種情緒的兩種表達。恨得越深，往往是因為愛得越深，卻求而不得。”
他嘆了口氣：
“起來吧。她斷了三根手指，短時間內不會來了。”
唐無痕搖頭：
“教主不瞭解她。她越受傷，越不會罷休。她會等，等我們鬆懈的時候，再出手。”
範無銀點頭：
“他說得對。那女人眼神裡的瘋勁，我見過。這種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白劍飛想了想：
“那怎麼辦？”
範無銀看著他，忽然笑了：
“繼續走。該追的人，還是要追。”
他按了按肩上的傷口：
“她要是再來，我就砍了她的腦袋。”
白劍飛看著他，也笑了：
“你這劍客，越來越像個人了。”
範無銀挑眉：
“什麼意思？”
白劍飛沒解釋，轉身往前走：
“走吧。還有很遠的路。”
隊伍繼續向北。
賈仁依舊揹著唐無痕，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
唐無痕趴在他背上，忽然問：
“賈仁，你的傷……疼嗎？”
賈仁咧嘴一笑：
“不疼！跟撓癢癢似的！”
賈義在旁邊點頭：
“他皮厚。”
賈仁瞪他：“你才皮厚！”
賈義麵無表情：“我是骨頭硬。”
唐無痕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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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某一棵大樹上。
柳如是靠坐在樹杈間，看著自己斷了兩指的右手。
血已經止住了。
她用左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藥粉，敷在傷口上。
疼。
鑽心的疼。
但她臉上帶著笑。
“劍客……有意思。”
她喃喃自語：
“你護著他。那我就慢慢殺。殺完他身邊所有人，看你能護幾個。”
她看向隊伍遠去的方向，眼神溫柔得可怕：
“無痕，你等著。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喜歡的人，一個一個死在你麵前。”
“就像當年，我親眼看著你和那個女人拜堂一樣。”
她的笑容漸漸扭曲。
“這一次，輪到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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