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藥組，一直是所有小組裏最安全的！你知道王哥嗎？就是你們組裏的王哥？”
白劍飛下意識地點點頭。
“他是我們公司王總的親叔叔！”
龍祖兒的聲音裏帶上了痛楚，
“他自己也死在裏麵了！他比誰都謹慎！但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可控的！”
白劍飛徹底呆住了。
王哥是老總的叔叔？
怪不得年紀這麼大了，仍然能進遊戲。
看著白劍飛臉上的茫然，龍祖兒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你正好過來了，也好。坐下來吧，我們正在商量對策。”
她示意了一下，空著的椅子。
白劍飛有些僵硬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他的腦子很亂，已經忘記了思考。
周英傑給他遞了杯水，他接過來。
龍祖兒回到主位，調了一下投影儀。
畫麵切換，是一幅山脈地形圖，上麵標滿了紅色的叉和感嘆號。
“昨天，我們聯合了另外兩個工作室，還聯絡了官府的勢力，組織了一次營救行動。”
龍祖兒指著地圖上一個區域，
“就是你們最初被帶去的那個區域。我們出動了探索組三個組，官府也派了一隊官兵捕快。”
她的手指移到旁邊的地點，聲音低沉下去：
“但是，我們嚴重低估了對方的實力。沒想到那裏根本不是簡單的五毒教據點，而是五毒教、屍傀教、還有合歡教三個魔教的一次秘密聚會。我們的人……撞上了鐵板。”
會議室裡一片壓抑的沉默。
“傷亡慘重，”
龍祖兒吐出這四個字，語氣十分沉重，
“官府的人死了很多。我們的人，死了兩個，傷了五個，還有一個被俘。現在，三個魔教的人已經帶著俘虜，全部退回了十萬大山的深處。”
她指向地圖上的山區，搖了搖頭：
“單憑我們現在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再進行營救了。地形不熟，毒瘴瀰漫，魔教經營多年，機關重重，去多少，都是送死。”
白劍飛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沉入穀底。
他抬頭看向龍祖兒，聲音苦澀：
“什麼意思？你們……是要放棄了嗎？”
難道他們這些被抓住的人，就這樣被宣告沒救了？
隻能在那詭異的木籠裡，等著不知道什麼命運？
“放棄？”
龍祖兒重複了一遍，露出一個苦笑，
“白劍飛，不是我們想放棄，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轉過身，手指攥緊：
“你知道這次失敗的營救，我們付出了什麼代價嗎？
帶隊的一個探索組組長，現實裡是退役的特種兵，經驗最豐富的老手……他沒能回來。
還有另外兩個核心武者，也確認陣亡了。這還隻是我們工作室的損失。”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決絕：
剛才，公司上層的緊急會議已經結束了。
命令直接下來了：
即刻起，停止一切針對此次被俘人員的營救行動。”
她看向白劍飛，也看向一旁臉色灰敗的周英傑，趙小莉等人。
聲音冰冷：
“公司不會，也不能再為了一次希望渺茫的營救，投入更多的人手和資源了。你們……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四個字，重重的砸在白劍飛心上。
趙小莉已經捂著臉哭泣。
“但是，”
龍祖兒話鋒一轉，語氣稍稍放緩，
“你們自己，絕對不要放棄。遊戲裏，想辦法周旋，尋找機會，爭取努力逃生。這是你們現在唯一能做的。”
“現實這邊，公司會全麵保障你們的需求。有什麼條件，都會盡量滿足。但是”
“在你們脫離當前危機之前，不允許再踏出公司大門一步。這是為你們的安全負責，也是為社會的穩定負責。”
她說完後看了一下眾人的表情，這才從檔案裡拿出一張紙，放在麵前：
“這是國家的授權證明，裏麵列舉的很詳細，這不是和平時期，這是關乎全人類的遊戲入侵。”
聽著龍祖兒的話，腦子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停止營救。”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裏反覆轉。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你們……要放棄我們？”
龍祖兒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躲避：“白劍飛，不是想放棄，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白劍飛坐在那裏，手指攥緊了膝蓋。
他聽到趙小莉在旁邊哭，聽到周英傑嘆氣，聽到會議室裡壓抑的沉默。
然後他開口了。
“所以呢？”
龍祖兒看著他。
“所以我就認了？”白劍飛抬起頭，“你們把我招進來，沒有告訴我這個遊戲不能退出，沒有告訴我死了就是真死。現在出事了，你們說一句‘沒有辦法了’，我就該等死？”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趙小莉停止了哭泣，抬頭看他。
龍祖兒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你說採藥組是最安全的，”白劍飛繼續說，“安全不等於沒有風險。這個風險你們有沒有提前告知？入職培訓的時候，有人說過‘這個遊戲會死人’嗎？”
他頓了頓。
“沒有。”
龍祖兒沉默了一會兒。
“公司一開始也沒有完全掌握情況。”她說，“這個遊戲的規則，是慢慢才暴露出來的。”
“那你們暴露之後呢？”白劍飛追問，“你們做了什麼？通知我們了嗎？給我們選擇了嗎？讓我們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
他的聲音大了一些。
“沒有。你們什麼都沒說。直到今天，直到我們被抓住、被關在籠子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你們才告訴我，這個遊戲是真的會死人的。”
龍祖兒的臉色沉了下來。
“白劍飛，我知道你情緒激動——”
“我當然激動。”白劍飛打斷了她，“我可能快要死了，我連激動的權利都沒有？”
周英傑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靜。
白劍飛甩開他的手，盯著龍祖兒。
“你說公司不會也不能再投入人手營救。好，我不要求你們派人來送死。但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龍祖兒看著他，沒說話。
“第一，你們到底知道多少？這個遊戲的真相、那些魔教的實力、被抓走的人會麵臨什麼——你們知道的，全部告訴我。不要隱瞞。”
“第二，我在遊戲裏需要資源。藥物、裝備、情報——公司能提供什麼？”
“第三，如果我能活著出來，公司給我什麼補償？”
他一口氣說完，看著龍祖兒。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龍祖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一種“重新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你倒是第一個跟我談條件的。”她說。
白劍飛沒說話。
龍祖兒翻開麵前的檔案，想了想。
“第一個問題——公司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也比你想像的少。遊戲的基本規則我們摸清了，但那些魔教的內部情況，我們瞭解有限。我可以把現有的情報資料給你一份。”
白劍飛點了點頭。
“第二個問題——藥物、裝備，公司可以提供。你在遊戲裏的花費，實報實銷。另外，公司會給你配一個專門的後勤對接人，你需要什麼，直接說。”
“第三個問題——”
她頓了頓。
“如果你能活著出來，公司一次性給你兩百萬。另外，你的職位從普通員工升為特殊人員，以後有什麼任務公司都會充分尊重你的意見。”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再加一條。”
“你說。”
“如果我死在遊戲裏，”他的聲音很平靜，“兩百萬給我的指定受益人。另外，公司不能以任何理由為難他。”
龍祖兒看了他一眼。
“你有指定受益人？”
“有。”
龍祖兒沒問是誰。
她點了點頭：“可以。這些條件，我會報上去。大概率能批。”
白劍飛靠回椅背，感覺後背全是汗。
他不知道這些條件能不能兌現。
但他知道，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爭取，那就什麼都沒有。
趙小莉在旁邊看著他，眼神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周英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手上的力氣很重。
龍祖兒合上資料夾，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裏。你們先回去休息。情報資料，明天會送到你們手上。”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白劍飛一眼。
“白劍飛。”
“嗯。”
“在遊戲裏，活下去。”
門關上了。
白劍飛坐在會議室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他怕死。
他怕死在那個籠子裏，像一隻被關起來的動物，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更怕什麼都不做就死了。
周英傑走過來，拍了拍白劍飛的肩膀。
想說什麼話，最終也隻是嘆了口氣，低聲道：
“先回宿舍吧。總得……休息一下。”
白劍飛像一具提線木偶，機械地離開了辦公室，穿過寂靜的走廊，回到了那間員工宿舍。
牆上的指標，指向晚上九點十分。
門剛關上沒多久，就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是周不韋。
白劍飛看向他，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周不韋嗓子啞得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拉你來的。”
白劍飛搖搖頭，示意他不用說了。
他現在什麼安慰都不想聽，隻覺得累，累得想直接睡著，什麼都不去想。
周不韋搓著手，在宿舍裡侷促地站了一會兒。
他猛地抬起頭，抓住白劍飛的手臂，用力說道：
“飛哥，你撐住！一定要撐住！我……我現在已經在拚命練功了！很快就能成為真正的武者！到時候，我一定想辦法去救你！你相信我！”
白劍飛看著周不韋，這個從小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朋友。
一起偷食堂饅頭、一起挨罰、一起暢想未來的唯一的朋友。
他心裏那塊冰封，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湧出一絲暖意。
但瞬間又被冰封。
他輕輕抽回手臂，聲音平靜：
“不韋，剛才龍主管承諾了。如果我在遊戲裏死了，她會出兩百萬。我讓她……到時候交給你。”
周不韋渾身一僵，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白劍飛避開他的目光，繼續說：
“你自己看著花吧。記得……捐給福利院張院長一百萬。她以前對我們挺好的。剩下的一百萬……給你了。”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已經淚流滿麵的周不韋，喉嚨滾動了一下，很輕很輕地說：
“兄弟。我唯一的朋友。”
“飛哥——！”
周不韋再也忍不住，嚎啕一聲，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了白劍飛。
淚水瞬間浸濕了白劍飛的肩膀。
周不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語無倫次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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