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看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借住？”
白劍飛點頭。
“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洪無涯嚼著包子，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著白劍飛。
“晚上有好戲，你要不要去看？”
白劍飛一愣。
“好戲？唱戲的？”
他可沒心思看戲。
洪無涯笑出聲。
“比唱戲精彩百倍。”
他指了指那兜包子。
“不能白吃你的晚飯。這樣吧，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見見世麵，包你不後悔。”
白劍飛心裏一動。
“去哪兒？”
洪無涯擺擺手。
“別問。去了就知道。”
他看著白劍飛。
“不過，你不能穿成這樣。”
白劍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挺正常的，就是趕路穿的那種。
洪無涯沖旁邊喊了一聲：
“來人，給他拿件衣服。”
一個躺著的乞丐忽然坐起來。
把白劍飛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那人是死的。
那乞丐走到角落裏，翻出一團破布，扔過來。
白劍飛接住。
是件乞丐服。
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洪無涯看著他。
“穿上。”
白劍飛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扮乞丐？
有點意思，瞬間玩心大起。
他把衣服套上。
破是破了點，但還挺合身。
洪無涯又讓人過來，給他臉上抹了幾把灰。
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個要飯的。
又把他的頭髮打散，沾了點草屑。
弄完之後，洪無涯退後兩步，上下打量。
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現在像個真乞丐了。”
他笑著。
“少年，你乾脆入我丐幫得了。”
白劍飛也笑。
“洪前輩，莫要打笑。”
說著話的工夫，天完全黑了。
月亮還沒出來，星星也沒幾顆。
洪無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你的輕功怎麼樣？”
白劍飛想了想。
“尚可。”
洪無涯點頭。
“那就跟上來。”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縱，已經躍出牆去。
白劍飛心裏一驚。
這老乞丐，好快！
他連忙提氣，追了上去。
他能明顯感覺出來，洪前輩在讓著他，刻意放緩了身法。
七拐八拐，繞過一片住宅區，又穿過幾條小巷。
白劍飛拚盡全力，才勉強沒被甩掉。
他心裏暗暗吃驚——這老乞丐的功夫，比他想像的高多了。
終於，洪無涯停在一棵大柳樹上。
白劍飛落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座大宅子。
很大，很氣派。
奇怪的是，周圍沒有鄰居，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宅子門口掛著一盞燈籠。
紫色的。
白劍飛看著那顏色，玄冥教的召人訊號？
他聽墨幽子提及過。
這裏會是誰在召集玄冥教教眾？
洪無涯小聲說：
“調整好呼吸。無論看到什麼，都別有太大反應。”
白劍飛點點頭。
體內龜息功運轉。
聲息全無。
洪無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過了一會兒，開始有人來了。
一個人影從夜色裡走出來，徑直走向宅子。
路過紫色燈籠時，他抬頭看了一眼，推門進去了。
白劍飛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看見一個背影——高大，魁梧，走路帶風。
洪無涯眯著眼，小聲說：
“灕江四怪的老大，‘開山斧’魯大。是個鐵匠。”
白劍飛點點頭，記住了這個名字。
沒過一會兒，又來人了。
這回是兩個。
一高一矮，高的瘦得像竹竿，矮的胖得像冬瓜。
兩人走到宅子門口，忽然停下來。
矮的那個笑嘻嘻地說：
“二哥，你猜裏麵有幾個？”
高的板著臉：
“不猜。”
矮的又說：
“我猜有三個。”
高的說：
“哦。”
矮的繼續說：
“咱們進去看看，要是我猜對了，你請我喝酒。”
高的想了想：
“行。”
兩人推門進去了。
白劍飛看得莫名其妙。
洪無涯卻笑了。
“棋山二俊，賈仁賈義。這倆活寶，這麼多年了，還是一點沒變。”
白劍飛問：
“他們也是玄冥教的？”
洪無涯點頭。
“那他為啥叫二哥？”
洪無涯笑：
“他倆各論各的，都叫對方哥。”
白劍飛無語。
又過了一會兒，來了第三撥。
三個人。
一個書生打扮，手裏搖著摺扇。
一個道士，揹著把木劍。
一個婦人，穿著素凈，手裏拎著個籃子。
三人走到門口，互相看了一眼。
書生笑道：
“喲，二位也還活著呢？”
道士哼了一聲：
“你都沒死，我怎麼敢死？”
婦人淡淡道：
“行了，別貧了。進去吧。”
三人推門進去了。
洪無涯又開口：
“灕江四怪。書生是‘賽諸葛’周通，道士是‘鐵算盤’李元，婦人是‘無影針’柳三娘。”
白劍飛看著那扇門。
已經進去七個人了。
灕江四怪——魯大、周通、李元。柳三娘。
棋山二俊——賈仁、賈義。
繼續等。
又等了一刻鐘。
再沒有人來了。
宅子裏卻漸漸熱鬧起來。
隔著牆，隱約能聽見說話聲。偶爾飄出來幾句：
“周通，你竟然還沒有死？”
“你都沒死，我怎麼敢死？”
“哈哈哈哈哈……”
“魯大，你那破鐵匠鋪還開著呢？我前兩天路過，還以為倒閉了。”
“放屁！老子生意好得很！”
白劍飛聽得直愣。
這些人……
明明是玄冥教舊部重逢，怎麼說話跟鬧著玩似的？
洪無涯卻見怪不怪。
“玄冥教分裂後，這些人各奔東西，有的十幾年沒見了。嘴上罵得凶，心裏其實熱乎著呢。”
白劍飛想了想，好像也是。
又過了一會兒，裏麵忽然安靜下來。
白劍飛正納悶，就聽見有人叫囂：
“老周還不出來？這麼大的架子？”
白劍飛心裏一跳。
老周？
然後，門開了。
一個人從裏麵走出來。
白劍飛看過去。
整個人僵住了。
龜息功差點破功。
他拚命穩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
屋裏走出來的——
是周星池。
白劍飛心裏一激動，差點破了功。
自己辛辛苦苦找了這麼久，原來二師伯在這裏。
他沒有被抓！
真的是太好了。
可是周星池怎麼會在這兒？
他轉頭看向洪無涯。
洪無涯也看著他。
月光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有一絲玩味：你怎麼辦？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
他不確定周星池要做什麼，眼下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洪無涯看著他覺得住氣，不由暗暗點頭，
心下嘀咕：玄冥教收了個好弟子，這小子心性上佳，是能做大事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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