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衣著，像是普通百姓。
身上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值錢的東西都沒了。
白劍飛站在路邊，看著這三具屍體。
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
孩子大概七八歲，蜷在地上，臉埋在土裏。
白劍飛沒去看那張臉。
他站著，一動不動。
山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把那三個人搬到路邊草叢裏。
又找了些乾柴堆上去，直接點燃了。
來這遊戲這麼久，他已經見慣了屍體。
可是，那個七八歲的小孩子還是讓他有些觸動。
火苗躥起來，舔著屍體，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摸出懷裏那串佛珠。
十八顆，其中一顆裂了。
其他的也都破破舊舊。
他握著佛珠，站在火堆前。
正要把這串佛珠扔進火裡。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身後傳來。
白劍飛渾身一緊，猛地轉身。
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玄冥匕首上。
這人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幾丈外，站著一個老和尚。
灰布僧衣，洗得發白。麵容清瘦，眉眼低垂，手裏撚著一串佛珠。
他站在那裏，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白劍飛剛才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老和尚看著他手裏的佛珠，又看了看火堆裡的屍體。
“施主這串佛珠，從何處得來？”
白劍飛沒回答，反問道：
“大師從何處來？”
老和尚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貧僧從萬佛國來。”
白劍飛心裏一動。
萬佛國？
老和尚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緩緩開口：
“萬佛國不在中土，在西域之外。貧僧雲遊至此，見施主手持我萬佛國佛珠，故而相詢。”
白劍飛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佛珠。
“這是萬佛國的佛珠？”
老和尚點頭。
“中土佛珠，多用菩提子、金剛子。萬佛國佛珠，用的是苦櫟木。苦櫟木隻生長在西域雪山，木質堅硬，紋理細密，陽光下可見暗紅色紋路。”
白劍飛對著火光仔細看。
果然，佛珠表麵隱隱有暗紅色紋路，不細看看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老和尚。
心頭忽然一動。
“大師法號怎麼稱呼？”
老和尚雙手合十。
“貧僧無量子。”
白劍飛愣住了。
無量子。
破廟裏那個老和尚，自稱無量子。
那個下毒、殺人、用暗器打死小和尚的老和尚。
眼前這個老和尚，也叫無量子？
他盯著老和尚的臉。
瘦，清，眼神平靜。
和破廟裏那個，氣質完全一樣。
白劍飛盯著他的眼睛，慢慢著道：
“西南方向，一座阿婆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自稱無量子。他帶著一個小和尚，在飯菜裡下毒。”
無量子的眉頭皺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
“施主可否將此事，細細說與貧僧？”
白劍飛猶豫了一下。
將此事全盤說了。
說完，他雙眼緊盯著無量子。
“大師，那個老和尚，和你同名？”
無量子搖搖頭。
“不是同名。是借名。”
白劍飛愣了一下。
無量子說：
“萬佛國與中土素無往來，知者甚少。有人借我之名行事，貧僧追查此事，已有數月。”
他看著白劍飛手裏的佛珠。
“這小和尚的佛珠，是從萬佛國流出去的。苦櫟木佛珠，隻有萬佛國僧人佩戴。那老和尚搶了這佛珠，借我萬佛國之名招搖撞騙。”
白劍飛懂了。
那個老和尚，是個冒牌貨。
小和尚，可能是他從萬佛國搶來的。
無量子嘆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遞給白劍飛。
“施主替那小和尚收屍，又替他留著佛珠，此恩當謝。這串佛珠，贈與施主。”
白劍飛低頭看。
十八顆，褐色，木質。
和之前那串一樣，但更圓潤，更光滑，陽光下暗紅色紋路也更清晰。
他抬起頭。
無量子擺擺手。
“那小和尚的佛珠，已經裂了。不吉利。施主若是有心，就把他那串燒給他吧。”
白劍飛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到火堆邊。
把那串裂了一顆的佛珠，扔進火裡。
火苗舔上去，佛珠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看著火，站了一會兒。
等再轉身，無量子已經不見了。
隻有山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白劍飛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新佛珠。
十八顆，完好無損。
他握了握，戴進手腕。
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火堆還在燒，煙升上去，散在天裏。
弄完之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得不快。
心裏堵得慌。
又走了半個時辰。
前方傳來聲音。
不是喊殺。
是哭聲。
白劍飛放慢腳步，往前看去。
山道轉彎的地方，路邊蹲著一群人。
七八個，男女老少都有。
蹲成一團，縮在路邊，像是受驚的羊群。
走近了，他看清他們的樣子。
穿的衣裳很奇怪。
有穿襯衫的，有穿T恤的，還有一個穿睡衣的——外麵裹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褂子。
衣裳髒了，破了，滿是泥。
臉上全是惶恐。
白劍飛心裏一動。
看見白劍飛走過來，他們嚇得縮得更緊。
一個年輕男人站起來，擋在其他人前麵。
“別……別過來！我們沒錢！”
白劍飛停住腳步。
他看著那個年輕男人。
二十多歲，瘦，戴眼鏡，眼鏡片碎了一個，用布條綁在臉上。
眼神驚恐，但不躲閃。
擋在別人前麵那個姿勢，不是裝的。
白劍飛沒說話。
年輕男人被他看得發毛，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擋著。
“你……你要幹什麼？”
白劍飛開口：
“你們是哪裏的？怎麼在這兒？”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
“我們是……前麵村裏的。村子被燒了，跑出來的。”
白劍飛看著他。
撒謊。
眼神飄了一下，說謊的人就這樣。
再說，前麵哪有什麼村子？
他一路走過來，根本沒看見村子。
他看著這群人。
襯衫，T恤，睡衣。
看來是遊戲自己拉進來的人。
他心裏翻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
他繼續問：
“哪個村的？”
年輕男人卡住了。
旁邊一個女的，三十來歲，穿著睡衣，忽然開口：
“我們也不知道是哪個村，跑的時候慌，沒記住。”
白劍飛看了她一眼。
這女的有些蠢，自己能不知道自己的村子？
不過，這些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往南走半日的工夫，有個村子。去那兒落腳吧。”
他說的是那個空了的村子，當時他以為是生了什麼變故。
現在看來，是兵荒。
年輕男人眼睛一亮。
“真……真的？”
白劍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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