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光，白劍飛見過。
那是一種——
看見更高處的光。
範無銀忽然對著白劍飛，深深一躬。
白劍飛愣住了。
“你幹什麼？”
範無銀直起身。
“我從小練刀。師父說我天賦好，後來改練劍。我以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他看著白劍飛。
“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我還差得遠。”
白劍飛不知道說什麼。
範無銀看著他。
“你說的那個用木劍的人，他……他還說過什麼？”
白劍飛想了想。
“他說，他一生求敗，卻不可得。”
範無銀愣了一下。
“求……求敗？”
白劍飛點頭。
“因為他找不到對手。所以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獨孤求敗’。”
範無銀喃喃重複：
“獨孤……求敗……”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
白劍飛看著他。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
範無銀點點頭。
“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
他坐回原地。
看著白劍飛。
“謝謝你。”
白劍飛愣了一下。
“謝什麼？”
範無銀認真地說：
“你讓我看見了一條路。”
他頓了頓。
“我以前隻知道練，拚命練。但不知道往哪裏練。今天我知道了。”
他看著白劍飛。
“我要練到那個境界——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剛才還一臉平靜的劍客，此刻眼睛裏全是光。
像是一個孩子，忽然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是為劍而生的。
範無銀，可能就是這種人。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範無銀忽然問：
“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你們那邊都知道的？”
白劍飛想了想。
“算是吧。書裡寫的，很多人都看過。”
範無銀愣了一下。
“很多人都看過？”
他瞪大了眼睛。
“那你們那邊，豈不是遍地都是高手？”
白劍飛搖頭。
“看書和練成是兩回事。知道怎麼做，和能做到，差很遠。”
範無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是。就像我知道劍法怎麼練，但要練成，得花幾十年。”
他頓了頓。
“不過……你們那邊的人，能寫出這些東西，已經很厲害了。”
他看著白劍飛。
“我師父要是聽到這些，一定會很高興。”
白劍飛愣了一下。
“劍聖？”
範無銀點頭。
“他這輩子就研究這個。什麼朝廷、什麼江湖，他都不管。他隻管劍。”
他笑了笑。
“他一直想找個人聊聊劍道。可惜這世上，能和他聊的人，太少了。”
他看著白劍飛。
“你以後要是見了他，把這些話說給他聽，他一定會把你當貴客。”
白劍飛不知道該說什麼。
範無銀也不在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看著外麵的夜色。
“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他喃喃自語。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背影，和剛纔不一樣了。
剛才的範無銀，是個沉穩的劍客。
現在的範無銀，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人啊，就該有所追求。
這不是偏執，這是信念。
範無銀站了一會兒，忽然回過頭。
他看著白劍飛。
“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白劍飛愣了一下。
“什麼？”
範無銀笑了笑。
“我們結為異姓兄弟吧。”
白劍飛一愣。
這是什麼腦迴路？
範無銀的想法有時很成熟，有時又幼稚的可笑。
見白劍飛久久沒有回話，範無銀追問道：
“怎麼，你不願意？”
白劍飛哈哈一笑，想起天龍八部中喬峰三兄弟結義。
心中豪氣頓生，他鄭重道：
“好。”
範無銀眼光一亮，當下便準備了幾支香。
他站起身，走到破廟正中的神像前。
那神像早已殘破，看不清原本的模樣，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範無銀對著神像，整了整衣衫。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白劍飛。
“來。”
白劍飛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範無銀看著那尊殘破的神像，神情肅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在這廟裏，就請你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
“我，範無銀，今日與白劍飛結為異姓兄弟。”
他看向白劍飛。
白劍飛學著他的樣子，對著神像抱拳。
“我，白劍飛，今日與範無銀結為異姓兄弟。”
範無銀接著說：
“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白劍飛跟著說：
“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白劍飛心裏一動。
這句台詞，他太熟了。
小時候看電視劇，喬峰、虛竹、段譽結義，說的就是這句。
範無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咳，就這樣吧。”
白劍飛嗆了一下，看向範無銀。
範無銀哈哈一笑：
“我長你二十多歲，如果同年同月同日死，兄弟你可就虧啦！”
白劍飛心裏一暖，這是他真切感受到範無銀的為他著想。
兩人說完，對著神像深深一拜。
然後直起身，看著對方。
範無銀笑了。
白劍飛也笑了。
範無銀忽然問：
“你多大？”
白劍飛想了想。
“二十二。”
範無銀點點頭。
“我四十四。比你大二十多歲。”
他往後退了一步，抱拳躬身：
“兄弟！”
白劍飛連忙還禮：
“大哥！”
兩人直起身，相視一笑。
範無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兄弟了。”
白劍飛點點頭。
他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在牢房裏等死的葯奴。
現在，他有了義父，有了師伯，有了兄弟。
這江湖，好像也沒那麼殘酷。
兩人坐回火堆旁。
範無銀看著那堆冷灰，忽然說：
“兄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白劍飛看他。
“什麼事？”
範無銀想了想。
“我這個人，有時候不太懂人情世故。師父說過我很多次，說我太直，容易得罪人。”
他頓了頓。
“但我說的話，都是真話。我不會騙你。”
白劍飛點點頭。
“我知道。”
範無銀看著他。
“那就好。”
他頓了頓。
“還有，我這個人認死理。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以後要是有什麼事，你得攔著我點。”
白劍飛笑了。
“行。”
範無銀也笑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範無銀站起來。
“我去看看那個她。她快醒了。”
他走到聖女身邊，伸手在她身上點了一下。
聖女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她看著範無銀，愣了一下。
然後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點我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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