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口動了一下，一隻蜘蛛爬了出來。
白劍飛的心臟狂跳，肌肉緊繃，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蜘蛛。
蜘蛛爬上了他的手臂。
毛絨絨的感覺從手背上傳來，白劍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尖銳的口器，猛地刺了下去！
“呃！”
一股極致的痛苦，瞬間從手腕處漫延！
白劍飛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牙關咬緊，咯咯作響。
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裏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下降，血氣流失，眼前陣陣發黑，耳邊一陣轟鳴。
不能喊出來！
不能像周英傑那樣失態！
這個想法成了他唯一的念頭。
他強撐著意誌力，對抗那股劇痛。
他的目光，開始有些渙散。
他努力控製自己，看向那個女子。
就在意識快要被疼痛吞噬的時候，他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敢……敢問姑娘……芳名？”
那女子顯然沒料到，承受著非人的痛苦時，這個少年竟然還能保持清醒。
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由得多看了白劍飛一眼。
這個少年，除了那玄乎的氣運，心性也比常人堅韌不少。
她歪了歪頭，嘴角又勾起那抹天真又殘忍的弧度：
“等你活過三次，我就告訴你。”
三次！
白劍飛的心中一片冰涼。
這種情況，怎麼可能撐過三次？
他感覺現在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視線越來越模糊，女子的身影在晃動，火光也變得重重疊疊。
耳鳴聲越來越大。
我要死了嗎？
就這麼死在這裏？
像之前不知名的34號、25號一樣，變成一具被吸乾的皮囊，然後被隨意丟棄？
這麼多年的孤兒院生活我都扛過來了。
要死在這裏？
不！
不能的！
不可以！
我還有大好的青春，我還有好兄弟！
我答應過他，會一直活著！
好好活著！
一股強烈的不甘爆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氣運，但他絕不想就這麼死掉！
死在這麼一個陰暗的地穴，死在這個美麗又惡毒的女人手裏！
咬牙！
堅持！
他不再去對抗那無邊的痛苦，而是將全部殘存的精神，都用在本身。
維持微弱的意識不散。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他不知道堅持了多久，可能隻有幾個呼吸，也可能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
他的感官全部失靈。隻剩下黑暗和寒冷。
終於。
一聲熟悉的呼哨聲，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手腕上的觸感消失了。
緊接著抽取感也停止了。
白劍飛已經沒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半睜著眼睛，視線裡隻有模糊晃動的光影。
連對麵的女子也看不清了。
他能聽到她在說什麼，但聲音像是隔著層層布幔，模糊不清。
然後，他感覺身體被粗暴地解開束縛，兩條胳膊架起他的身體，拖著他離開了石室。
白劍飛感覺自己像一灘爛泥，被隨意地拖行。
每一步的顛簸都讓他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也沒有。
腦中一陣一陣的暈眩感。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當初隻剩一口氣的34號，所經歷的是怎樣一種感受。
視線徹底花了，什麼也看不清。
隻感覺被拖著走了很長一段路，然後，身體被猛地一推。
“砰！”
後背重重撞在地麵上。
他被扔回了那間牢房。
身體落地的震動，讓他殘存的一絲意識開始渙散。
無盡的黑暗猛地將他吞沒。
他知道，
這次，女子沒有絲毫留情。
是因為氣運之說？
還是她真的想試試他會不會死？
繼而，是對周英傑無邊的恨意！
周英傑！
白劍飛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意識昏昏沉沉。
直到全身的痠疼，將他硬生生疼醒。
他極其費力地撐開眼皮。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
牢房裏光線昏暗，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已經燃燒了大半。
是深夜了。
他試著動了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全身沒有一處不疼，骨頭縫裏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喉嚨幹得冒煙，他咬著牙，右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向鐵籠外那個水碗挪去。
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
終於夠到了那隻陶碗，他用顫抖的手捧起，湊到唇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了幾口，他喘息著停下，下意識地朝周英傑的籠子瞥了一眼。
周英傑趴在乾草上，臉朝著他這邊。
他竟然，醒著。
而且，正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劍飛。
那眼神很奇怪，沒有了之前的瘋狂。
隻剩下一種平靜，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愧疚？
哼，愧疚有什麼用？
白劍飛現在連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覺得渾身冰冷，不想再看那張臉。
他隻想躺下。
可週英傑卻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啞，斷斷續續：
“劍飛……劍飛……”
白劍飛沒理他。
周英傑還在叫，聲音裏帶著一種哀求：
“劍飛……兄弟。”
白劍飛心頭怒火竄起。
你還有臉叫兄弟？
你憑什麼？
白劍飛猛地扭回頭，因為動作太快而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怒視著周英傑，眼神冰冷。
周英傑被他看得身體微微一顫，但臉上卻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他嘴唇輕顫：
“對不起……兄弟……對不起……”
白劍飛扭過頭，不想聽。
道歉有什麼用？
能抵消他差點害死自己的事實嗎？
他試著在心裏默唸退出遊戲。
然而，意識裡隻傳來冷冰冰的提示：
【警告：身體狀態嚴重異常，無法安全退出。請等待狀態恢復。】
白劍飛心裏一驚，不能退出嗎？
周英傑卻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微弱：
“劍飛……幫……幫我個忙……幫我……給我媳婦……說一聲……”
白劍飛閉著眼，拳頭在身下攥緊。
“我……陪不了她了……我沒盡到責任……讓她……忘了我……”
周英傑的聲音開始哽咽，
“我這輩子……沒做過虧良心的事……唯一……就是出賣了你……你原諒我……對不起……”
“還有……還有……”
他喘了幾口氣，呼吸急促，
“別……別把我這麼丟臉的事情……告訴她……我女兒……才6歲……她不能……有一個懦弱的父親……她的爸爸……是個大英雄……是大英雄……”
“求求你了……劍飛……劍飛……對不起……幫我把我的……撫卹金……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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