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一想，自己在遊戲裏一直是書生打扮，又化了妝，倒也不怕被認出來。
“好。”他說。
“你自己小心。國師在抓人，白蓮教在搞事，遊戲裏越來越亂了。”
白劍飛點頭。
龍祖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不韋的事……我會繼續查。你也別太拚。他要是還在，肯定不想看到你出事。”
門關上了。
白劍飛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遊戲裏殺過人，救過人，給人化過毒，也接過從天而降的功德金光。
但現在，它們隻是空空的，放在膝蓋上，什麼都抓不住。
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小，很多人都護不住。
他想起周不韋。
想起他笑嘻嘻的樣子，想起他拍著肩膀說“我罩你”，想起他站在宿舍門口說“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周不韋在遊戲裏消失了。
他說拜了個很厲害的師父。
他說“不能說，說了會死”。他在食堂裡吐了黑血。
那個師父是誰？
會是國師？
心下一震，如果真的是國師，那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白劍飛站起來，走回宿舍。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開始下沉。
遊戲倉的蓋子緩緩合上。
黑暗裏，白劍飛聽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周不韋，等我。
白劍飛從遊戲倉裡坐起來的時候，窗外天色陰沉。
他看了一眼時辰——下午兩點多了。
從慈寧宮回來，給泊兒化完毒，又下線見了龍祖兒和陳正平，再上線，已經過去大半天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
小靈從枕頭邊飛起來，落在他肩上，金色的小爪子抓著他的衣領，歪著腦袋打了個哈欠。
白劍飛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走，去吃飯。”
——
客廳裡，了聞方丈和無量子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管家上了茶，兩人都沒怎麼動。
了聞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無量子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不知在想什麼。
白劍飛走進來的時候，兩人同時看向他。
“久等了。”白劍飛拱手。
了聞站起來，合十行禮：“黑施主，老衲冒昧來訪。”
無量子也轉過身來，合十行禮。
白劍飛回禮：“方丈客氣。請坐。”
三人落座。
小靈從白劍飛肩上跳下來，趴在桌沿上，歪著頭看了看了聞，又看了看無量子，金色的眼珠轉了轉，然後趴在桌上，尾巴懶洋洋地垂在桌邊。
了聞看了小靈一眼，目光微動，但沒說什麼。
無量子的目光卻落在小靈身上，看了好一會兒。
“施主，”他開口了，聲音平和，“這小獸，是從何處得來的？”
白劍飛心裏微動。
無量子見多識廣，常年遊立四方，怕是認出了什麼。
“一位長輩所贈。”他說。
無量子點了點頭，目光仍在小靈身上。
“施主這位長輩，對施主很好。”他說，“這小獸不是凡物。古籍裡記載，有一種異獸，生於瘴癘之地，以毒為食，能噴火，能辟百邪。極難馴服，一旦認主，終身不棄。”
他頓了頓。
“老衲年輕時在西南遊歷，聽當地人說，這種異獸百年難遇。能得一隻，是天大的緣分。”
似乎能對的上，黑風山那邊確實常年癉氣。
白劍飛看了小靈一眼。
小靈趴在桌上，尾巴捲了卷，像是在說“他說得對”。
“原來如此。”白劍飛說，“我隻當它是隻普通的小東西。”
無量子笑了一下，沒有再說。
了聞的目光也落在小靈身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
他的目光又落在白劍飛的手腕上——那裏戴著一串手串，木質的，珠子不大，顏色深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了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是萬佛國的東西。
無量子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串手串上，看了很久。
白劍飛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化，心裏微微一提。
這串手串，是無量子當初送給他的。
那時候他還沒有化妝，還是“白無常”的樣子。
無量子當時贈的時候並沒有多說，但後來他自己聽說了，執此珠可去萬佛國求一件事，份量不小。
現在他化名黑飛，易了容，無量子認不出他是白無常。
但這串手串，無量子一定認得。
“施主，”無量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這手串……”
白劍飛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串，心裏已經有了準備。
“一位好友所贈。”他說。
無量子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位好友，”他頓了頓，“對施主很好。”
白劍飛點頭：“是。他幫過我很多。”
無量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再問。
了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
他知道那串手串，怕是大有來歷。
但他沒有問。
他是來請教佛法的，不是來打聽別人底細的。
“黑施主，”了聞開口了，聲音沉穩，“老衲今日前來，是想請教大乘佛法。”
白劍飛收回思緒，看向了聞。
“方丈請講。”
了聞說：“辯經大會上，施主說‘大乘渡人，小乘渡己’。老衲回去想了三天，越想越覺得，施主說的對。但老衲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
“大乘說要渡盡眾生。但眾生渡不盡，怎麼辦？”
白劍飛想了想。
“方丈種過地嗎？”
了聞愣了一下：“種過。少林寺有菜園，老衲年輕時種過菜。”
“種地的時候，你能猜到這一季的收成會是多少嗎？”
“不知道。”
“但你還是要種。”白劍飛說，“因為你知道，不種，就一定沒有收成。種了，哪怕隻有一成收成，也比沒有強。”
他頓了頓。
“渡眾生也是一樣。你知道渡不盡，但你還是要去渡。因為你不渡，就一個都沒有。你渡了，哪怕隻渡了一個，這個世界就多了一個好人。”
了聞沉默了很久。
無量子在旁邊聽著，目光從手串上移開，落在白劍飛臉上。
“施主，”無量子開口了，“小僧也有個問題。”
白劍飛看向他。
“施主說‘大乘’是入世修行。但入世太深，容易被世俗汙染。怎麼辦？”
白劍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要先修‘中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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