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太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黑飛。”
他停下來，回頭。
皇太後坐在那裏，手裏的佛珠又撚了起來。
“國師昨天跟哀家提起過你。他對你很感興趣。”
白劍飛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草民惶恐。”
皇太後擺了擺手，像是累了。
白劍飛退出正殿。
福公公跟出來，送他到門口。
白劍飛朝他拱了拱手，福公公沒有回禮，隻是站在那裏，像一根柱子。
泊兒已經在禦花園逛完了，手裏拿著一枝金燦燦的菊花，看見白劍飛出來，小跑著過來。
“師父，你看，皇祖母賞的花。”
白劍飛低頭看了看那枝菊花，笑了笑：“好看。”
泊兒仰頭看著他：
“師父，你的臉色不太好。皇祖母跟你說什麼了？”
白劍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什麼。誇你最近懂事。”
泊兒“哦”了一聲，明顯不信，但沒有再問。
兩人出了宮門，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地往回走。
白劍飛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腦子裏反覆轉著皇太後說的那幾句話。
“寧王有萬佛國，有朝中半數大臣，有邊軍的支援。襄王有什麼？”
“你這樣的人，不該跟著一條沉船沉下去。”
“國師昨天跟哀家提起過你。”
白劍飛睜開眼睛。
皇太後今天這一出，不是拉攏，是敲打。
她在告訴他：襄王撐不了多久。你最好想清楚，站在哪一邊。
至於國師——皇太後提起國師，是在告訴他：不光我盯著你，國師也在盯著你。你跑不掉。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街邊的柳樹已經開始落葉了。
秋天到了。
————————
從慈寧宮回來，已經快午時了。
兩人被迎回王府。
白劍飛換了身衣服，先去泊兒的院子。
泊兒已經在等了。
他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見白劍飛來，放下書站起來。
“師父。”
白劍飛點點頭盤膝坐在泊兒身後，雙掌抵住他的後背，玄冥功的內力緩緩渡過去。
這是他每天中午必做的事，也是泊兒每天最難熬的一個時辰。
但今天，不一樣。
內力剛進入泊兒的經脈，白劍飛就感覺到了變化。
以前他的內力像水，要一點一點地滲、一點一點地沖，才能把那些盤踞在經脈深處的毒化開。
那些毒像黑色的絲線，纏在骨頭上，纏在穴位上，頑固得像生了根。
今天，內力一進去，那些毒就動了。
不是抵抗，是——退。
像是看見了什麼害怕的東西，黑色的絲線蜷縮起來，往經脈更深處縮。
白劍飛的內力追上去。
以前要花很久才能化掉一小片，現在內力所過之處，毒素像雪見了太陽，無聲無息地消融。
白劍飛心裏一震。
是昨天的功德金光。
那道金光不隻讓他功力大漲，它改變了他內力的質地。
以前他的玄冥功是“用”的，現在是“是”的。
內力不再是他在運轉的東西，它自己就是活的。
它知道該去哪裏，知道該怎麼化，知道怎麼讓毒素自己退開。
泊兒悶哼了一聲，額頭上全是汗，手指死死攥著膝蓋。
“疼？”白劍飛問。
“疼。”泊兒咬著牙，“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以前是刀割，現在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拔。”
白劍飛沒說話，內力繼續往裏走。
那些黑色的絲線在退縮，但不是潰敗。
它們在往一個方向聚——泊兒的心脈。
白劍飛感覺到了，毒素的源頭在心脈深處，這些絲線隻是觸手。
真正的毒，盤踞在最深的地方。
他沒有硬沖。
內力在心脈外圍轉了一圈，把散落的毒素化乾淨，然後緩緩收了回來。
一個時辰到。
泊兒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啞，“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白劍飛看著他：“哪裏不一樣？”
泊兒抬起手，五指慢慢張開，又慢慢握攏。
他的手指在發抖，但握得很緊。
“以前手指能動，但沒力氣。現在——”他頓了頓，把手掌攤開，“好像有什麼東西通了。”
白劍飛搭上他的脈搏，內力探進去。
經脈比之前寬了一些。不是他沖開的，是毒素退開後自然鬆動的。
那些黑色的絲線縮回了心脈深處，但外圍的經脈乾淨了許多。
“快了。”白劍飛說。
泊兒看著他，一臉希冀：“多久？”
白劍飛想了想：“照這個速度，不用三個月。”
泊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師父，你今天的功力和以前不一樣。”
白劍飛沒說話。
泊兒說：“以前你的內力進來，像水。今天像——陽光。”
白劍飛愣了一下。
泊兒說：“水能把髒東西沖走，但沖不幹凈。陽光照進來，髒東西自己就跑了。”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昨天那道金光，”泊兒的聲音很輕，“是不是改變了什麼？”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孩子，隻要關乎武學方麵。聰明的不像話。
“是。”他說。
泊兒點了點頭，沒再問，而是換了話題：“師父，皇祖母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白劍飛愣了一下：“不是說過了嗎？誇你懂事。”
泊兒搖頭：“不是這個。她跟你說別的了。你的臉色，從宮裏回來就不太對。”
白劍飛看著這個九歲的孩子，心裏嘆了口氣。
泊兒太聰明瞭，什麼都瞞不過他。
“她問了問寧王和襄王的事。”
泊兒皺眉：“她讓你選邊？”
白劍飛沒說話。
泊兒沉默了一會兒，十分認真的說：“師父，你不用選。你選我就行了。”
白劍飛笑了，摸了摸他的頭。
“好。”
泊兒滿意地點點頭，又拿起那本書。
白劍飛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泊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父，小心皇祖母身邊的福公公。他很厲害，我聽父親說過，他不亞於國師。”
（感謝滿城的綠豆蠅送的角色召喚，不勝感激，爆發一下，今天四更，大家都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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