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坐直身體，還沒來得及其他動作，老頭就爆發出一陣大笑：
“後生！你看看你！”
老頭一邊笑一邊搖頭，聲音裡充滿失望。
“那股子機靈勁兒，怎麼又沒了？我就隨口詐你一下，你噌一下就坐起來了，這生龍活虎的，哪兒還有半點要死的樣子？罷了，罷了”
老頭止住笑，嘆了口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疏離：
“機靈勁兒沒有了，老頭子我又不喜歡了。等你活過兩次褪凡，還能喘氣，再來找我說話吧。”
說完，他不等白劍飛反應。
便自顧自地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很快，就傳來了鼾聲。
白劍飛僵在原地。
懊惱、後怕、還有一絲被戲耍的憤怒，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他剛才的反應，確實太急，太沉不住氣了。
老頭說得對，自己還是太年輕，太容易被人看穿。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心緒，慢慢地又躺了回去。
第五天清晨，守衛的腳步聲和吆喝聲準時響起。
“起來！吃藥！”
一切如舊。
暗紅色的丹藥，甜得發齁的花蜜水。
白劍飛沉默地吞下、喝掉，飢餓值再次填滿。
他注意到，守衛分發丹藥時，似乎對某些老麵孔會多看一眼，比如那個怪老頭。
老頭依舊慢吞吞地接過，麵無表情地嚥下，對守衛的目光視若無睹。
輪到檢查了。
白劍飛被守衛盯著，對著木桶。
他悄悄觀察自己的尿液，顏色依舊有些發暗，隱隱透著一絲綠意，但比起前天那明顯的墨綠色，已經淡了很多。
守衛看了看，沒什麼特別反應。
周英傑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差，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他解手時，白劍飛的心提了起來。
隻見木桶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深綠色！
“13號！可以了！”
守衛眼睛一亮，高聲喊道。
白劍飛心裏咯噔一聲。
周英傑也達標了！
兩個精悍的守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來。
周英傑沒有掙紮，隻是回頭看了白劍飛一眼，那眼神裡混雜著恐懼、決絕，還有一絲託付般的意味。
白劍飛的心裏很亂。
周英傑被帶走了。
牢房裏又陷入一種死寂。
白劍飛坐立不安，眼睛盯著通道入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白劍飛腦子裏閃過周英傑被蜘蛛咬噬的畫麵，心裏七上八下。
不知過了多久，通道裡終於傳來動靜。
是拖遝的腳步聲。
周英傑被架了回來。
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濕透，臉色白得嚇人。
他被守衛扔回籠子，身體砸在乾草上，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白劍飛的心揪緊了。
他仔細觀察，周英傑不是裝的，是真的十分虛脫，整個人癱在那裏，氣息微弱。
白劍飛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那裏有兩個清晰的紅點，微微腫起，沒有被包紮。
看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自己一樣，得到那銀飾女子的優待。
周英傑是硬生生扛過來的。
“34號可以了。”
又是34號！
34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拚命往後縮，但無濟於事，被守衛粗暴地拖了出去。
這一次，34號沒有再回來。
一直等到下午，牢房裏都沒再看到34號的身影。
隻有守衛換班時，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2號坑今天又能添點料了”
白劍飛明白了。
34號，沒能撐過第二次褪凡。
就像那些被分到2號牢房的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靠坐在冰冷的欄邊，看著奄奄一息的周英傑，最後目光掃過旁邊深不可測的老頭。
四到五天一輪，撐不過去就是死。
老頭能活到現在，恐怕已經經歷了不止兩輪。
周英傑一直沒有動彈，連喝水都是極其緩慢地挪過去。
白劍飛隔著柵欄看他，發現他眼神變了。
以前他雖然也害怕，焦慮，但眼底深處壓著一團火。
可現在，那團火熄滅了，隻剩下灰燼，空洞洞的。
周英傑一直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兩個紅點，一看就是半天。
那眼神裡，透出一種絕望。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
白劍飛打好飯，看到周英傑已經一個人坐在最角落，埋頭吃著。
他走過去，在對麵坐下，小心翼翼地問：
“周哥，你……還好嗎？”
周英傑沒抬頭，隻是嗯了一聲，聲音又乾又啞。
他機械地扒拉著餐盤裏的米飯，突然，他夾起一大塊雞肉，塞進嘴裏，狠狠地嚼著。
他嚼得很用力，眼睛死死盯著桌麵，眼眶一點點變紅。
忽然，他停下了咀嚼，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接著，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笑，又像是嗚咽。
那聲音越來越大，終於變成了清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周英傑抬起頭，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越笑越大聲，笑得前仰後合，引得整個餐廳的人都停下動作，詫異地看向這個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個瘋子，
白劍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心裏堵得難受。
周圍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白劍飛和周英傑身上。
周英傑笑了好一陣，笑聲漸漸變成了劇烈的咳嗽，咳得他彎下腰去。
等他再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隻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說話，隻是低下頭，瘋狂的把食物往嘴裏塞。
吃完後，他把空盤子哐當一聲推開，站起身，麻木的走出了餐廳。
白劍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沉甸甸的。
周英傑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那種絕望和自暴自棄的氣息，太濃了。
第二天晚上，白劍飛剛在自己的小單間裏洗漱完，門被敲響了。
開啟門，外麵站著龍祖兒，身邊還有一個氣質很溫和的女人。
“白劍飛，”
龍祖兒開門見山，臉色有些凝重，
“這位是我們合作機構的心理學顧問，李老師。”
李老師對白劍飛溫和地笑了笑，笑容很親切。
龍祖兒接著說：
“周英傑的情況……不太對勁。監控和日常觀察顯示，他情緒波動很大，有自毀傾向。我們很擔心。李老師可以為你們提供一些心理疏導。你需要嗎？”
白劍飛看了一眼李老師，搖了搖頭，聲音很肯定：
“不用了，謝謝。我還好。”
他知道自己心誌很堅定。
他會活下去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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