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
三枚銅錢同時炸開,碎片四濺,打在桌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翟星樓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往後仰,一口黑血從嘴裏噴出來,濺在桌上、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發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白劍飛在木板後麵,看見那一口黑血,心裏猛地一跳。
黑血。
這不是普通的傷。
這是——反噬。
就像當初的周不韋一樣,在即將說出他師父名字的那一刻,也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國師沒有動。
他坐在那裏,低頭看著桌上那三枚銅錢的碎片。
碎片散落在桌麵上,有的插進了木頭裏,有的崩到了地上。
他把碎片撿起來,放在掌心裏,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
斷口很新,邊緣鋒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的。
“竟然還能反噬。”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白劍飛此刻對於國師的忌憚到達了頂峰!
這人,心境到了一種恐怖的地步!
翟星樓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沙啞:
“我師父說過,為一人算三卦,已經是窮極。多算……如果對方福緣深厚,算卦之人必定受到反噬。”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這位黑飛……福緣之深,我生平僅見。第四卦的反噬,我承受不起。”
國師把那幾塊碎片丟在桌上,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沒有再看翟星樓。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福緣深厚。”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他突然轉了話題:
“西域那個孩子,廢了?”
翟星樓頓了一下:
“是。佛相一分為二,佛心已崩,人已經走了。”
國師“嗯”了一聲,語氣淡漠。
“可惜了。養了五年。”
白劍飛吃了一驚,龜息術險些控製不住。
西域的那個無塵,竟然也是國師的人?
那他技壓四座的意義是什麼?
少林寺不也是支援國師的嗎?
還是說,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國師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也帶著遠處寺廟的鐘聲。
“老翟,”
國師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
國師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時間過得真快。”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該動手了。”
翟星樓頓了一下:
“國師的意思是——”
國師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準備了這麼久,再不動手,我怕來不及了。”
白劍飛在木板後麵,心跳加速。
什麼事?
什麼來不及了?
翟星樓沉默了一會兒,問:
“什麼時候?”
“快了。”
國師說,
“皇上今晚的病情又加重了!”
國師的聲音忽然冷了一些,
“需要殺一些異人,來穩固病情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白劍飛在木板後麵,恨不得把耳朵貼到牆上去。
殺異人?
皇上的病情和殺異人有什麼關聯?
國師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老翟,好好活著。這世道,快變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兩個黑衣人跟在後麵,院門開了又關上,院子裏恢復了安靜。
白劍飛在木板後麵,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人已經走遠了,才從縫隙裡鑽出來。
他的後背全是汗。
翟星樓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神態十分疲憊。
他看了白劍飛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都聽見了?”
白劍飛點頭。
翟星樓嘆了口氣:
“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白劍飛看著他:
“他要做什麼?”
翟星樓搖頭:
“我不能說。不是不想說,是,我說不出來。”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翟先生,多謝。”
翟星樓愣了一下:“謝什麼?”
白劍飛說:“你剛才,算得很好。”
翟星樓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過了很久,他笑了一下:“不是我算得好。是你運氣好。”
白劍飛看著他,目光複雜:“剛才——是真的?還是你演給國師看的?”
翟星樓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白劍飛看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呢?”
白劍飛沒說話。
他想說是演的。
但桌上的銅錢碎片是真的,翟星樓嘴角的黑血也是真的。
那種反噬的傷,裝不出來。
而且——如果翟星樓有能力“裝”出這種反噬,那他得有多深的道行?
有這種道行的人,會被國師隨意驅使?
翟星樓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嘆了口氣。
“我師父教我算卦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天機不可泄露,泄露必遭天譴。’他讓我算三卦,不是規矩,是保命。”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碎片。
“第四卦,不管是誰來算,都要遭反噬。我師父就是因為多算了一卦,才死的。”
白劍飛沉默了:“那你說我福緣深厚——”
“是真的。”翟星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白劍飛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翟星樓再次開口:
“以後……不會再有人能算到你了。”
“卦象反噬,天機自晦。從今以後,你的命格會變得模糊不清,誰也看不透。包括我。”
白劍飛心裏一動。
這倒是個意外的好處。
他拱了拱手:“翟先生,保重。”
翟星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很輕:“走吧。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白劍飛轉身推門出去。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翻出院牆,落在巷子裏,快步往襄王府的方向走。
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的事。
但翟星樓最後那個笑容,讓他覺得——這個人,可能比看起來要深得多。
他到底是算到了什麼?
是為了給國師一個交代?
還是——為了幫白劍飛?
幫他把命格打亂,讓所有人都算不到他?
白劍飛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以後,國師再也算不到他了。
這就夠了。
他拐進一條巷子,加快了腳步。
身後,房間的燈,滅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