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兩日。
這天傍晚,周通回來了。
船靠岸,他跳上來,渾身濕透,氣喘籲籲。
李元瞪大眼睛:
“你怎麼弄成這德行?”
周通擺擺手,緩了口氣:
“別提了。過河的時候船翻了,老子遊過來的。”
賈仁湊過來:
“你還會遊泳?”
周通看他一眼:
“不會。”
賈仁愣住:
“那你怎麼過來的?”
周通:
“撲騰過來的。”
賈仁:“……”
李元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白劍飛走過來:
“別鬧了。什麼訊息?”
周通站直了,收起摺扇,正色道:
“教主,先說最要緊的——墨堂主沒事。”
白劍飛鬆了口氣。
周通繼續說:
“他在南邊躲得好好的,讓教主放心。還說——”
他頓了頓,學著墨幽子的腔調:
“那小崽子能活著出來,頑強的很。”
白劍飛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
但魯大看見了——那是這麼多天,教主第一次笑。
周通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還有黑風嶺的訊息。”
白劍飛接過來看。
周通在旁邊說:
“沈闊那老狐狸,設的陷阱還在。有幾個小門派貪圖經書,闖進去了,全折在裏麵。”
他頓了頓:
“聽說死得挺慘。一個沒剩。”
白劍飛把紙條還給周通:
“咱們的人呢?”
周通道:
“沒進去。鐵中堂他們走得快,直接散了。”
白劍飛點點頭。
周通看了看範無銀:
“還有件事——歸劍宗那邊,劍聖正召集弟子。”
範無銀的眼神微微一動。
周通說:
“聽說要見幾個徒弟。訊息是歸劍宗內部傳出來的。”
範無銀沒說話。
白劍飛看著他:
“你要回去?”
範無銀沉默了一會兒:
“劍聖召見,不能不回。”
他頓了頓:
“而且——”
他看著白劍飛:
“我在你身邊,你永遠長不大。”
白劍飛愣了一下。
範無銀難得說這麼多話:
“上次單挑謝雲歸,你自己能贏。有我在,你反而會想著‘反正有大哥兜底’,不敢拚命。”
“我不是說你不行。我是說——你該自己走了。”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你這是……嫌棄我了?”
範無銀嘴角也動了動:
“嫌棄你早走了。”
他抱了抱拳:
“活著。等我回來。”
白劍飛也抱拳:
“你也活著。”
範無銀轉身,躍下船。
岸邊的夜色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李元在旁邊嘀咕:
“範大俠走了……咱還能打過誰?”
周通用摺扇敲他腦袋:
“閉嘴。”
範無銀走了,船上安靜了一會兒。
周通又說:
“還有件事——國師那邊,也有動靜。”
白劍飛看他。
周通壓低聲音:
“南邊,他另一個弟子帶人滅了天音閣。西邊,聽說也在打萬佛國的主意。”
白劍飛皺眉:
“他到底有多少弟子?”
周通搖頭:
“不知道。隻知道他同時多線作戰。謝雲歸是一個,南邊那個叫什麼楚驚鴻,西邊那個不知道,京城還坐鎮一個。”
魯大忽然開口:
“國師這是要幹什麼?”
周通看他一眼:
“誰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人走得差不多了。
白劍飛走進船艙。
周星池靠著艙壁坐著。
臉色不好看,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見白劍飛,點了點頭。
白劍飛在他旁邊坐下:
“二師伯,到底怎麼被抓的?”
周星池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沈玉河被朝廷叫去開會,一去不回。我去找他,半道上中了埋伏。”
白劍飛眉頭皺緊:
“沈闊?”
周星池點頭:
“他親自帶的隊。”
他頓了頓:
“抓了我之後,審了三天。”
白劍飛看著他。
周星池的眼神很平靜:
“問玄冥真經。問誰拿走了。問藏在哪兒。”
“我說不知道。他們不信。”
白劍飛沒說話。
周星池繼續說:
“後來沈闊說了一句話——”
他看著白劍飛:
“他說,四部真經,已經現世三部。就差玄冥真經。”
“既然不知道是誰拿走了,那就把玄冥教的人,一個一個抓過來。總有一個知道的。”
白劍飛的手指慢慢攥緊。
周星池看著他:
“他不是衝著我來的。他是衝著所有玄冥教的人來的。”
“抓到誰算誰。抓到一個審一個。審不出來就殺。殺完了再抓下一個。”
白劍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
“沈莊主呢?”
周星池往船艙另一頭看了一眼——沈玉山正躺在那裏,昏睡著。
“他一直被關著。沒審過。可能是留著當人質。”
白劍飛站起來。
走到沈玉山旁邊。
蹲下。
沈玉山的眼睛動了動,睜開。
看見白劍飛,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沈玉山說:
“教主……接下來……去哪兒?”
白劍飛站起來:
“還沒想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艙門口,忽然停下。
回頭。
看著船艙裡的兩個人。
一個靠牆坐著,眼神平靜。
一個躺著,閉著眼睛。
這時,簾子掀開,鐵中堂第一個進來。
他站在周星池麵前,沒說話。
就那麼站著。
周星池抬頭看他。
兩人對視。
鐵中堂忽然笑了,笑得臉上那道疤都跟著抖:
“周老頭,你也有今天。”
周星池嘴角動了動:
“你也沒死。”
鐵中堂蹲下來:
“死什麼死。你還沒死,老子能死?”
周星池看著他。
鐵中堂收了笑:
“裏頭遭罪了吧?”
周星池點點頭。
鐵中堂沒再問。
他站起來:
“行。出來就好。”
轉身就走。
走到艙門口,忽然停下,頭也不回:
“有事招呼。”
出去了。
老炭頭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攥著煙袋。
他在周星池旁邊蹲下,把煙袋遞過去:
“來一口?”
周星池搖頭。
老炭頭自己抽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船艙裡慢慢散開。
“二十多年了。”
他說。
周星池看著他。
老炭頭沒看他,盯著船艙板:
“當年你走的時候,我那三個徒弟還活著。現在——”
他頓住。
又抽了一口煙。
“算了,不說這個。”
他站起來,拍了拍周星池的肩膀:
“養著吧。死不了就行。”
出去了。
一個接一個。
進來的話都不多。
有的叫一聲“周長老”。
有的叫一聲“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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