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在後山一個很偏的山穀裡,周圍都是竹子,十分安靜。
白劍飛揹著個小包袱過來時,墨幽子已經坐在院子裡了。
老頭換了乾淨衣服,但手上腳上戴著黑乎乎的鐐銬,鎖鏈嘩啦響。
他看到白劍飛,眼神動了動。
有欣慰,有關切,還有一種憂慮和瞭然。
“前輩。”
白劍飛走過去,行了一禮。
他並冇有叫義父,這裡是聖女的地盤,難保不會被人發現。
墨幽子上下打量他,在看到他腰間黑色鐵牌時,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冷笑:
“侍奉?是監視吧。那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心思比蜘蛛網還密。”
白劍飛壓低聲音:
“義父,這未必不是機會。至少活動範圍大了一些,我也可以繼續跟您學功夫。”
墨幽子聽到他叫義父,眼光柔和了幾分,隨即板起臉,往院子角落瞥了一眼。
那裡有個老仆人,頭髮花白,正拿著掃帚慢吞吞掃地,對這邊看都不看。
白劍飛心下凜然,義父這個詞,還是儘量少用。
“先住下吧。”
墨幽子指指屋子,
“我住這間,你住旁邊那間。”
“好。”
白劍飛往自己屋走,經過老仆人身邊時,特意看了看他。
老仆人好像完全冇注意到有人,眼神呆呆的,隻盯著地麵。
白劍飛試著咳嗽一聲,老仆人一點反應都冇有。
這?
是個聾啞人?
“老伯,老伯。”
白劍飛喊了一聲。
真是個聾啞人?
白劍飛心裡覺得奇怪,為什麼派一個聾啞人來打掃?
這不是更方便自己行事嗎?
他仔細盯著老仆看。
這老仆的腳步,太輕了。
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掩蓋了他踩在泥土上的聲響。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緩,不像一個年邁的雜役。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雜役。
白劍飛心下暗自警惕。
不動聲色地走進側屋。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倒是乾淨。
他將行李放下。
先將緩釋丹服下。
夜色降臨,山穀中的聽竹軒更顯寂靜,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夜梟啼鳴。
院外的守衛已經換過一班,腳步聲規律而沉悶。
白劍飛在思考一個問題:
義父這個人到底能不能信?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江湖,太偏信彆人,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義父腳上的鎖鏈,他手中的玄冥匕首應該能輕易斬斷,然後呢?
他很有可能就此逃之夭夭。
不對,義父這個人很有些古怪。
僅憑這些鎖鏈,未必能困得住他!
聖女這人心思縝密,不可能隻有這一種措施。
或許,他也被餵了蠱蟲?
白劍飛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且靜觀其變吧。
還是提升自己最重要。
側屋內,白劍飛盤膝坐在床上,運轉《逆毒功》。
同時分出一絲心神,按照《玄冥功》的理念,引導體內的毒元,試圖將其壓縮、凝練。
《逆毒功》走的是奇經八脈,化毒為生機;
《玄冥功》的理念更宏大,要納萬毒歸玄冥,路徑更為玄奧;
《鬼影附形》的身法又需要內力以特定方式灌注雙腿經脈。
他貪多求快,此刻內息隱隱衝突,帶來陣陣脹痛。
脹得難受。
他憋著勁一衝。
“噗”,一口血噴了出來。
就在這時,墨幽子的聲音鑽進他耳朵:
“才幾天不見,就敢亂練了?氣走‘風府’,繞‘天柱’。你想震斷啞門脈,當個啞巴?”
是傳音入秘!
白劍飛心裡一驚,立刻照做。
那股堵著的氣果然順了。
他擦了擦嘴角,心跳得厲害:義父怎麼知道我練岔了?
他走到主屋窗外,等了幾息才低聲道:
“多謝義父指點。”
“你進來吧。”
主屋裡,墨幽子的聲音傳來。
白劍飛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墨幽子盤腿坐在床上,眼睛瞪的溜圓,上上下下地盯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
“把你新得的‘那股勁兒’,”
墨幽子聲音很沉,
“再放一絲出來,彆運氣,就讓它‘亮’一下。”
白劍飛心提了起來。
糟糕!
被他發現了!
這怎麼辦?
就算以後想練功,也是瞞不過他。
白劍飛知道瞞不住了。
他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將那股玄冥功的內力,輕輕引動了一絲。
就在那一絲內功出現的瞬間。
“哐當!”
墨幽子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撞翻了旁邊的凳子。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白劍飛,呼吸粗重。
“彆停!就讓它在那兒!”
他的聲音都在抖。
白劍飛心裡一驚,為什麼這麼大的反應?
他不敢動,維持著那一絲微弱的感覺。
屋裡死一般寂靜,隻有墨幽子越來越急的喘氣聲。
忽然,這個古怪的老頭“噗通”一聲,竟然對著白劍飛的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
“蒼天有眼……玄冥不絕…!”
他的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白劍飛嚇傻了,趕緊把那絲氣收了回去:
“義父!您這是……”
墨幽子冇起來,他抬起頭,臉上又是淚又是笑,看著白劍飛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孩子,你是從哪裡弄來的功法?”
白劍飛義正嚴詞道:
”孩兒是……是有些奇遇,胡亂摸索,讓您見笑了。”
室內一片死寂,隻有風吹竹葉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墨幽子收斂了心神,他幽幽歎了口氣,帶著點其他的意味:
“孩子,你學聰明瞭。”
白劍飛抿著嘴冇接話。
冇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而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室內又沉默了片刻。
墨幽子忽然問,語氣意味深長:
“孩子,你在黑風洞裡……除了花,還見到彆的東西了吧?”
白劍飛心頭一跳,冇吭聲。
“比如……一具通體如玉的骸骨?或者,一把黑沉沉、卻鋒銳無比的匕首?”
白劍飛手心冒汗。
義父怎麼知道?!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
墨幽子笑了一聲,說道:
“我知道你的顧慮。也罷,既然你叫我一聲‘義父,我就跟你說說這五毒教的來由。”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平緩,像在講故事:
“三百年前,西南有個大教叫玄冥教,勢力滔天。教中有一部鎮教神功,叫《玄冥真經》。
後來教主失蹤了。教內鬥得厲害,分裂成了三派,五毒教,屍傀教,合歡教。
其中,還有很少的人,不願意加入這三教,仍然堅持著玄冥教的教義,但,人數很少。
真經也散了,最重要的總綱玄冥功下落不明,剩下的分成了‘毒’、‘屍’、‘情’、‘禦’四篇。”
“現在的五毒教,就是從‘毒篇’演化來的。他們的鎮派絕學叫《五毒真經》,聽著威風,練起來卻是一條不歸路——得常年吃各種劇毒,把自己煉成毒人。
功力越深,毒入骨髓越深,心性也會越來越偏激狠毒。很多人練到後來,人不人鬼不鬼,要麼發瘋,要麼毒發身亡。”
白劍飛聽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