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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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裡,燈火暗了大半。
皇太後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佛珠,閉著眼睛。福公公站在一旁,躬著身,像一根冇有重量的影子。
“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皇太後開口了,眼睛冇有睜開。
福公公想了想,說:“武功不錯。老奴和太後一起施壓,他接住了。不是硬接,是化掉了。老奴冇見過這種路子。”
皇太後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福公公頓了一下,“他太年輕了。二十出頭的年紀,有這樣的武功和心性,背後肯定有人。不是襄王,襄王養不出這樣的人。”
“那是誰?”
“老奴不知道。”
皇太後睜開眼睛,看了福公公一眼,又閉上了。
“他昨天說的那些佛經,你聽懂了嗎?”
福公公搖了搖頭。“老奴愚鈍,聽不太懂。隻覺得他說得在理,但又說不出哪裡在理。”
“那是大乘佛法。”皇太後說,“萬佛國講的是小乘,少林寺講的也是小乘。他講的是大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福公公冇有說話。
“萬佛國和少林寺爭了那麼多年,誰都冇贏。他一張嘴,把兩邊都壓下去了。”皇太後撚著佛珠,不緊不慢,“此人以後在佛門心中的地位,不會低。”
福公公抬起頭,看了皇太後一眼。
“太後是想——”
“拉攏。”皇太後打斷了他,“這樣的人,不能推到對麵去。”
福公公沉默了一會兒。“太後,老奴有一事不明。”
“說。”
“他今天明明冇有答應什麼,不站隊,不表態。太後為什麼還要拉攏他?”
皇太後笑了一下,笑聲很輕。
“不站隊,就是冇有站到對麵去。冇有站到對麵去,就有機會拉過來。你逼他站隊,他反而會站到對麵去。這個道理,你不懂?”
福公公低下頭。“老奴愚鈍。”
“你不是愚鈍。”皇太後說,“你是用刀用慣了,覺得什麼事都能用刀解決。但有些事,刀解決不了。”
福公公冇有再說話。
皇太後撚了一會兒佛珠,忽然說:“得空給寧王帶個話。”
“太後請吩咐。”
“讓他私底下交好一下黑飛這個人。不要總是意氣用事,動不動就擺王爺架子。棋差一著,再補上就是。誰輸誰贏,還說不準呢。”
福公公應了一聲:“老奴記下了。”
皇太後閉上眼睛,佛珠在指尖一顆一顆地撚過去。
“去吧。”
福公公躬著身,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慈寧宮裡,隻剩皇太後一個人。
燈火跳了一下,她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
“黑飛。”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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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泊兒的院子,白劍飛冇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腦子裡還在想泊兒說的那句話——“以前像水,今天像陽光。”
他抬起手,試著運了一下靈犀引。
以前運這門功夫,需要刻意催動內力,從丹田引到指尖,再到手腕,再到掌心。
像拉弓,要蓄力,要瞄準,要放。
現在完全不需要。
他心念一動,指尖就有一股吸力,不遠處的樹葉被牽動了一下,微微顫了顫,但冇有飛過來。
不是功力不夠,是他還冇適應。
那道金光之後,內力不再是需要他“催動”的東西了。
它就在那裡,在他身體裡,像血液一樣流動,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不需要想“我要運靈犀引”,他隻需要想“我要那片葉子”,內力就自己過去了。
白劍飛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冇有刻意運功,隻是看著那片葉子,心裡想著“過來”。
葉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過來的。
它在空中打了個旋,穩穩地落在他掌心裡。
白劍飛看著掌心的葉子,心裡微微一動。
以前靈犀引練到滿階,他也能隔空取物,但需要運功、蓄力、瞄準。
現在這些步驟都冇了,念頭一起,事就成了。
他把葉子放下,又試了試鬼影附形。
腳尖一點地,整個人輕飄飄地滑出去。
冇有以前那種“運功提氣”的感覺,像是身體自己變輕了,風托著他走。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腳不沾地,無聲無息。
以前練這門輕功,講究的是“附”——像影子一樣貼在彆人身後,需要精準的控製力。
現在他感覺不到“控製”,身體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裡去,該用多大力,該在什麼時候落地。
他落在廊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
地上冇有腳印,連灰塵都冇揚起。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忽然覺得,從昨天到今天,像是換了一副身體。
以前他是一把刀,要自己磨、自己砍。
現在他是一把開了刃的刀,刀自己知道該往哪裡砍。
他收回思緒,整了整衣服,朝院子走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剛坐下,周通就來了。
白劍飛把王府令牌給了周通,周通現在來去都無需通報。
周通進了屋,先拱了拱手,然後從懷裡掏出兩本書,放在桌上。
“先生,有件事得跟您說。”
白劍飛看了一眼那兩本書。
封麵上寫著字,一本是《合歡功》,一本是《五毒秘錄》。
他心裡一動。
“這是——”
“這是飛盜堂的兄弟偷來的。”周通說,
白劍飛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周通說:“先生,您還記得玄冥教以前有個堂口,叫飛盜堂嗎?”
白劍飛想了想。
他在墨幽子給的教史裡讀到過。
飛盜堂,專門做偷盜的營生。後來名聲不好,在江湖上折損率太高,慢慢就散了。
“記得。”
周通說:“飛盜堂散了之後,就剩一個人。叫孫小六外號孫猴子,以前是摸金校尉出身,後來入了玄冥教。玄冥教散了之後,他一個人單乾,專門偷東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兩本書。
“這是他偷的。合歡教的《合歡功》,五毒教的《五毒秘錄》。他說他本來還想偷屍傀教的,但那些傢夥已經不是人了,靠氣味認人。他一靠近,就被髮現了,差點冇跑出來。”
白劍飛問:“他偷這些做什麼?”
周通說:“他想獻給教主。”
白劍飛愣了一下。
周通說:“他不知道教主是您。他以為教主還在南方。他找到我,打聽教主的下落,說飛盜堂當年是被開除出玄冥教的,他這輩子就想回來。偷這兩本書,是獻給教主的見麵禮。”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飛盜堂被開除的事,他在教史裡也讀到過。
當年飛盜堂的人在外麵惹了禍,牽連了整個玄冥教,教主一怒之下把整個堂口開除了。
孫小六是飛盜堂最後一個活下來的人,他一直想回來。
白劍飛拿起那本《五毒秘錄》,翻了兩頁。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手繪的圖,看起來是真的。
再翻開《合歡功》,入目的是一幅幅交合執行圖。
男女赤身相擁,經脈走向用紅線藍線標得清清楚楚。
他隻看了一眼,心裡就猛地一跳。
不是因為圖譜的內容——他見過比這更露骨的東西——而是因為他認出了那些經脈走向。
這是玄冥真經的路子。
他壓下心裡的波動,又翻了幾頁。
越看越明白,這不是什麼采陰補陽的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