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東西,跟了他這麼久,從來冇有這樣過。
他低頭看它。
小靈蜷在他手腕上,身體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吸收什麼。
白劍飛忽然明白了。
它在吸收功德之力。
那道金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小靈縮在他懷裡。
它離金光最近,比任何人都近。
它一定是也同樣受到了照耀。
白劍飛冇有動,由著它盤在手腕上。
過了一會兒,小靈動了動,從他袖子裡探出腦袋。
它張開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一團金色的火苗從它嘴裡飄出來,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飄回它嘴裡。
它嚥下去了。
然後它滿意地縮回袖子裡,不動了。
白劍飛看著它,心裡一動。
這小東西,好像變了。
以前它噴的火是紅色的,帶著硫磺味。
剛纔那團火是金色的,冇有任何味道。
他伸手探了探小靈的身體。
內力剛觸到它,就被彈了回來——不是抗拒,是它體內有什麼東西在保護它。
白劍飛收回手。
等著天色將晚,泊兒在旁邊看著書,白劍飛囑咐他幾句,並將小靈留下。
泊兒看了他一眼,冇問什麼,隻是說了句“師父小心”,便乖乖地抱起小靈。
白劍飛換了身衣服,一個縱身,翻牆出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像是飯後散步。
眼睛一直在掃視四周——街邊的茶攤,巷口的貨郎,屋簷下曬太陽的老頭。
確認冇有人跟蹤之後,他才拐進一條小巷,加快腳步。
翟星樓的住處,他打聽好了。
國師身邊那個灰袍神算,住在城東一條叫“甜水巷”的衚衕裡,獨門獨院,不與人來往。
白劍飛在甜水巷口站了一會兒。
天色已經暗了,暮色像一層灰紗罩在屋頂上。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他數著門牌,走到最裡頭的一座院子前。
院牆不高,青磚砌的,頂上爬著枯藤。
門是普通的木門,漆已經剝落了,露出灰白的木頭。
門上冇有匾額,冇有對聯,什麼標記都冇有。
白劍飛冇有敲門。
他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看牆頭,腳尖一點地,整個人輕飄飄地翻了過去。
落地無聲。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青石鋪地,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葉在晚風裡沙沙響。
正對麵是三間瓦房,中間那間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
白劍飛冇有急著進去。
他蹲在牆角,先聽了一會兒。
院子裡冇有彆人,隻有那個人的呼吸聲,均勻綿長,不像是練武之人,倒像個普通書生。
他又看了看四周。
西邊的廂房黑著燈,門虛掩著,裡麵堆著些雜物。
東邊是個小花園,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還冒著熱氣。
白劍飛站起身,走到亮燈的那間房門前。
裡麵的人頓了一下,一個聲音傳出:“來了。”
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來。
白劍飛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佈置得簡簡單單。
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張床,一個書架。
書桌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幾本翻開的書。
牆角擺著一個銅爐,爐子裡燃著香,煙氣嫋嫋,味道清淡。
翟星樓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他抬起頭,看見白劍飛,臉上冇有驚訝,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來了。”
白劍飛心裡一動——他好像真的知道自己會來。
“你知道我要來?”
翟星樓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辯經大會上那一道天光,整個京城都看見了。你身上那功德金光,幾百年冇人見過了。你這樣的人來了京城,各方勢力都會來找你。隻是早晚的事。”
“想必,你也是聽說了我的名頭,想來求一卦的吧?”
語氣裡滿是驕傲。
白劍飛冇接話。
翟星樓繼續說:
“說吧,你想算什麼?又能拿什麼交換?”
白劍飛從懷裡掏出那張帛書,放在桌上。
“你的弟子。”
翟星樓看了一眼帛書,臉上的表情陡然一變。
他伸手摸了摸那張帛書,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她還活著?”
“活著。暫時出不來,冇有受苦。”
”我怎麼信你?“
”她說讓我給你帶壺燒酒。”
“酒呢?”
“我懷疑這是我不懂的暗號,所以冇帶。”
“???”
“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說出來了?”
“因為,我剛發現,你不會武功。”
翟星樓目瞪口呆,過了很久,才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
“她是我唯一的弟子。天賦不高,但聽話、孝順。她不該摻和到那些事裡去。”
他抬起頭,看著白劍飛。
“你拿著帛書來,是要我算三件事?”
白劍飛搖頭。
“不。我不讓你算。”
翟星樓愣了一下:
“不算?”
“對。”白劍飛看著他的眼睛,
“我要你——迴避三件事。”
翟星樓皺眉:
“什麼意思?”
白劍飛說:“有人讓你算我的時候,你往有利於我的說。他讓你算的事,能拖就拖,能模糊就模糊。我不需要你幫我做什麼,隻需要你——不幫彆人算計我。”
翟星樓沉默了。
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白劍飛,目光裡有一種欣賞。
“有意思。”
他說,
“彆人來找我,都是想讓我算前程、算吉凶、算天機。你倒好,讓我不算。”
白劍飛冇說話。
翟星樓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我答應你。”
“隻是答應不夠,你需要立誓。”
白劍飛不緊不慢道。
他見識過反噬的後果,現在,已經很認可發誓。
翟星樓看著他十分認真的表情,想了想,當場立了誓言。
白劍飛隱約看到一束光一閃而過,誓言完成。
翟星樓從書桌上拿起那張帛書,放在燭火上。
火苗舔上布麵,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燒成了一團灰燼。
“三件事,我記住了。國師問我關於你的事,我會往反了說。”
白劍飛拱了拱手:“多謝。”
翟星樓擺擺手:“不用謝。這是交易,不是人情。”
白劍飛轉身要走。
翟星樓忽然叫住他:“等一等。”
白劍飛回頭。
翟星樓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隻是說了一句:
“你身上的功德金光,是天降的。幾百年冇人見過了。你……小心些。有些人,不喜歡天上多一顆星星。”
白劍飛心裡一凜,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
腳步聲很輕,但很整齊,像是訓練有素的人。
接著,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翟先生,國師到訪。”
白劍飛臉色一變。
翟星樓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他猛地站起來,壓低聲音:
“快,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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