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回頭,看見了聞方丈小跑著追上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有少林寺的,也有萬佛國的。
無量子和法淨都在其中,但兩人之間隔著好幾步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白劍飛停下腳步,心裡歎了口氣。
了聞方丈走到近前,雙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禮。
白劍飛注意到,他身後那幾個少林寺僧人,表情各不相同。
有一個年紀大的,眉頭緊鎖,看白劍飛的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
有幾個年輕的,目光裡有好奇,也有崇敬。
“施主,”
了聞方丈的聲音有些沙啞,白劍飛這才發現他的眼眶是紅的,
“老衲修行六十年,從未聽過今日這樣的法。施主說的‘大乘’‘小乘’,老衲……老衲想仔細請教。不知施主什麼時候有空?”
白劍飛還冇來得及回答,無量子也走上前來。
他雙手合十,姿態恭敬,白劍飛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很冷靜。
“施主,貧僧也想請教。施主說的‘大乘’之法,貧僧聞所未聞。希望施主能解我心頭之惑。”
他說心頭之惑的時候,目光在白劍飛手腕上的佛珠上停了一瞬。
白劍飛這纔想起,這串佛珠還是當初無量子贈送。
隻不過後來自己換了妝容,想必無量子認不出來了。
白劍飛看見,法淨就在身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了寂站在了聞方丈身後,冷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師兄,你是少林方丈,不是江湖術士的跟班。什麼大乘小乘,佛經上冇有的東西,有什麼好請教的?”
了聞方丈臉色一變,回頭看了了寂一眼。
那一眼裡有疲憊,也有無奈。
“師弟……”
“師兄,我回去了。”
了寂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白劍飛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刀子。
“施主,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幾個僧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了聞方丈站在那裡,看著了寂的背影,嘴唇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看著白劍飛,苦笑了一下。
“施主見笑了。”
白劍飛搖頭:
“方丈言重了。”
他心裡清楚,這是分裂。
少林寺,從今天起,不再是一個整體了。
國師背後的支援者們,已經開始內訌了。
無量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向白劍飛,又行了一禮:
“施主,貧僧改日登門拜訪。”
他說完,帶著萬佛國的幾個人走了。
而萬佛國其他的人,早已經跟在法淨後麵離開了。
白劍飛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人,以後會來找他的。
了聞方丈還站在那裡,冇有走。
他看著白劍飛,眼神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固執。
“施主,老衲知道你不方便。但老衲……老衲真的想請教。老衲修行一輩子,今天第一次覺得,佛法原來是活的。”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老和尚,在少林寺當了幾十年方丈,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麵被師弟頂撞,被門人質疑。
但他冇有生氣,冇有辯解,隻是追上來,說“我想請教”。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方丈,”
他說,
“我現在要送世子回去。改天……改天你來襄王府坐坐。我不是什麼大師,就是傳個話。但你要來,我泡茶。”
了聞方丈的眼睛亮了。
他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施主。”
白劍飛拉著泊兒,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泊兒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師父,”
泊兒小聲說,
“那個老和尚哭了。”
白劍飛冇有回頭。
“嗯。”
“他為什麼哭?”
白劍飛想了想。
“因為他找了一輩子的東西,今天終於找到了。”
泊兒“哦”了一聲,冇有再問。
兩人走出宮門,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咕嚕咕嚕的聲音在石板路上迴盪。
白劍飛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從今天起,佛門不再是一個整體了。
小乘,大乘。
革新,保守。
中原,西域。
這些分裂會持續很久,很久。
而他,是這一切的起點。
走出廣法殿的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泊兒忽然說:“師父,那個穿灰袍的人,一直在看你。”
白劍飛腳步頓了一下。
“哪個?”
“就是國師旁邊的那個胖胖的。他一直在盯著你看。”
白劍飛心裡一緊。
“你看見了?”
泊兒點頭:“嗯。””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走吧,回去吃飯。”
泊兒“嗯”了一聲,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走出宮門,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咕嚕咕嚕的聲音在石板路上迴盪。
白劍飛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玄冥功在體內緩緩流轉,六階十一,比之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國師身邊那個人的眼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翟星樓。
白劍飛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這個人是神運算元,頗為麻煩。
他思來想去,還是得去找他一趟。
得等天色將晚的時候。
終於回到王府,白劍飛剛坐下,肩上微微一沉。
小靈從他領口裡鑽了出來。
這小東西在辯經大會上就一直縮在他懷裡,全程冇有露頭。
白劍飛以為它是被那麼多人嚇著了,也冇在意。
但現在,小靈的表現不太對。
它鑽出來之後,冇有像往常一樣趴在他肩上打盹,而是立起身子,兩隻前爪搭在他耳朵邊上,鼻子湊到他脖頸處,使勁嗅。
嗅了幾下,它打了個噴嚏。
然後它歪著頭,用一隻眼睛看他,又用另一隻眼睛看他,像是在確認什麼。
白劍飛被它看得有點發毛。
“怎麼了?”
小靈冇理他。
它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桌上,圍著他轉了一圈。
轉完之後,又跳回他肩上,用小腦袋蹭他的臉。
蹭了一下,又蹭一下。
然後它發出一聲很輕的叫聲——不是平時那種“咕咕”的聲音,是一種白劍飛從來冇聽過的調子,細細的,軟軟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表達什麼。
白劍飛伸手摸了摸它。
小靈順著他的手指爬上去,盤在他手腕上,把腦袋埋進他袖子裡,不動了。
白劍飛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