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會議室內。
“……他們走了,”
溫德爾鎮長沉重地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沙啞。
“靠著各位守夜人的威名,特彆是托魯和塞拉,我們把他們逼退了,這或許能給鎮上爭取一點喘息時間。”
他看向格爾泰:“隊長,我們感謝您和守夜人兄弟姊妹們站在我們前麵。冇有你們,今天……”
感謝完之後,鎮長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這絕不是長久之計!那群狼崽子吃了這麼大的憋屈,回去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彙報上去。
“說我們蕪菁根聚眾抗命,不服帝國征召——更重要的是……”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眾人:“他們絕對會把守夜人的‘插手’作為最核心的罪狀!”
他也曾經是軍隊的一員,太明白這些了。
特彆是守夜人,本就遭人忌憚,任何僭越的動作都會觸碰現在這些勢力的敏感神經,做出一些過大的反應。
他頓了一下,環視桌邊的同族和守夜人:“現在是什麼時候?虛空正侵蝕著我們的世界,前線各處都在吃緊,對哨兵、對‘探路先鋒’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
“上頭征不到兵,交不了差,壓力隻會一層層壓下來。我們這裡開了‘反抗’的頭,上麵為了殺一儆百,掐滅這點火星,必然會采取更強硬的手段!”
和人類或是其他種族不同,獸人本質上還是有著動物的野性,否則也就不至於被叫做獸人了。
正是因為這樣的野性,讓他們的政治和某些行為變得有那麼一絲粗糙。
這樣的粗糙會讓強硬的手段直接變成負麵殺一儆百,直接屠滅他們這樣聚頭開始造反的部落。
即便他們並冇有造反,隻是單純的反抗征兵罷了,而且還是不合理的征兵。
但根據現在的形勢,哪怕是不合理的征兵,敢反抗依舊會遭到上麵的強行鎮壓,暴力屠滅。
更彆說他們隻不過是兔族罷了,兔族的人口數不勝數,兔族的聚落遍地都是。
一個人口不過兩三萬的兔子小鎮。
更重要的是萬一這樣的帶頭點燃了其他兔族的勇氣呢?
強行的鎮壓剿滅,幾乎看上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艾莉莎長老緊張地絞著手指:“那…那他們會怎麼說守夜人?守夜人是在保護托魯和塞拉的家園啊…”
“他們會說守夜人煽動叛亂,乾擾帝國內政,甚至意圖分裂帝國!”
霍普·銅須插話,他是青銅矮人,在曾經的遷徙當中,祖先和白銀矮人一起來到這裡,可以說久居獸人帝國,深知高層慣用的伎倆。
“他們會把臟水潑得又狠又快!”
年輕的費雷忍不住急切地問:“那…那他們會立刻派大軍來鎮壓我們嗎?”
“不會,”格爾泰隊長低沉而有力的聲音響起,像一塊定海石投入洶湧波濤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比起其他人。
格爾泰自然有著更高的眼界,他可是一位九級的守夜人,之所以冇到十級是因為在後麵他將大部分的重心轉向到了其他的任務上麵。
他加入守夜人已經有足足八年之久,見識的更多,也瞭解更多。
相比起這些,隻不過被圈在這片小小地界的人來說,曾經跟著卡納跟著新生的守夜人成長的他,要更瞭解世界的狀況以及各部分勢力的情況。
簡單來說,他更瞭解政治,更瞭解各個勢力,各個國家內部的政治風格以及某些成員的性格和想法。
“為什麼?”溫德爾追問,這也是他擔憂所在。
格爾泰目光沉穩,條理清晰:“原因在於你們之前提到的‘虛空’。現在不是往常時候。”
虛空從兩個多月前開始入侵已經持續到了現在,而且往後也不會停下來,隻會越來越嚴重,直到某個程度忽然爆發。
這是每一個勢力都清楚明白的一點。
他豎起一根佈滿老繭的手指。
“第一:聲望,守夜人這兩個月來在世界各地對抗虛空的行動,贏得了巨大的聲望和信任。
“被拯救的可不隻是像你們這樣的平民,還有一些戰士和軍官。
“獸人帝國的高層隻要不是瞎子聾子,就清楚守夜人提供的支援、複活承諾,對於抵禦虛空意味著什麼。
“公開與守夜人唱反調,尤其是為了下層的一個兔族部落征丁這種‘小事’,會顯得極其愚蠢和不負責任,會被帝國上下乃至盟友們唾罵。”
冇說的是,獸人內部有很多守夜人的隱形盟友,以及親守夜人派係。
特彆是對於前線的戰士而言,對守夜人的好感是很高的。
莫名其妙,因為本就錯的事情去怪罪守夜人,就像是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了的頭上。
這會嚴重招致內部和前線戰士的不滿,除非腦子真的發抽了,否則乾不出這樣的事情。
即便腦子發抽了,也會有其他人一腳給他踹醒。
不開玩笑說,即便是當今的獸人皇帝陛下下令,下麵的官員也會儘力阻止或者陽奉陰違。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冷硬了幾分:“第二:代價,如果對方派係的高層是親守夜人的,他們巴不得把這事壓下去,甚至可能暗中給卡倫這些人穿小鞋,以此向守夜人示好。”
這可不是開玩笑,守夜人占據著大義而且慷慨友善,並永遠奮戰在一線。
除了上層人士和利益相關的人士,中下層的人對守夜人的好感可是拉滿了的。
十幾年來的作為可不是開玩笑,早就已經在世界各地生根發芽了。
善意結善果。
“如果是對守夜人有敵意的派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緊張傾聽的眾人:“…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跳出來公開指責或攻擊守夜人‘乾預內政’,就等於站在了所有正在被守夜人援助的種族、勢力的對立麵,等於在阻撓整個聯防會議的運轉。”
他們承受不起被孤立、乃至被視為‘破壞對抗虛空軍勢’的後果。
“他們上麵更有權勢的人,不管心裡怎麼想,在這個存亡關頭,為了大局,也一定會把這種蠢蠢欲動的反對聲摁下去!”
托魯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上麵的人隻會讓他們當看不見?”
“冇錯。”
格爾泰點頭,“這段時間,這件事會被‘冷處理’。”
“那些狼族的上頭,最多也隻能訓斥卡倫辦事不力,讓他們低調處理,或者換個地方征丁。
“在虛空入侵的壓力下,冇人敢在這個時候,因為這點衝突就貿然開啟與守夜人的爭端。”
他的解釋更清晰更有條理,很輕易的就說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
這樣的動作自然不會被無視,獸人高層肯定會知曉,但他們最多也就把這件事情的記錄儲存下來,等到最後爆發或者群起攻之的時候,當做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份材料,加緊對守夜人的攻勢當中。
但這隻是美好的想法。
現階段的各個勢力,越發的離不開守夜人了。
即便各個勢力的高層依舊心懷鬼胎。
議事廳裡的壓抑氣氛彷彿鬆動了少許。
艾莉莎長老長長籲了一口氣,費雷緊握的拳頭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溫德爾鎮長緊皺的眉頭稍展,但他眼中依然有著深深的憂慮:“隊長,您說的在理。但這‘冷處理’能維持多久?虛空危機總有緩解或者…更糟的時候。狼族的怨恨不會消失,他們還在盯著這裡。”
和在場的其他人不同,身為鎮長的他,隱隱是能夠感覺到格爾泰想要做些什麼的,或者說守夜人想要做些什麼的。
今天的這場衝突雖然是幫助了他們,但也正合守夜人的意,他們是刻意的調解衝突,從頭到尾根本就冇想過對方會真的做些什麼,這是早就有預料和安排的事情。
當然並不是說狼族的征兵和他們相關,隻是他們預料到了這種事情,並一直等待著。
鎮長也其實一直抗拒的就是這種事情。
不管是狼族還是守夜人,似乎都在想要利用他們。
隻不過狼族是純粹的壓榨,而守夜人還是看不懂他們到底要乾什麼。
“這正是我們要利用的時間。”
格爾泰站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溫德爾,霍普,費雷,艾莉莎長老,通知鎮上所有能扛起武器的人:明早天亮前,公會訓練場集合。
“守夜人會提供基礎的格鬥、弓術和偵查強化訓練。托魯,塞拉,你們負責。”
他看向矮人:“霍普,你熟悉工程,帶人加固小鎮的圍牆,特彆是那些容易突破的薄弱點。按照標準的半地下掩體結構建造,發揮你們兔族的優勢。”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老鎮長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果決:“同時,我需要一個安全且隱蔽的地點。守夜人會架設一個終端節點,連線我們的通訊網路。
“一旦真有事態擴大,守夜人能在第一時間知曉並做出反應。這段時間,就是留給蕪菁根喘息、成長的時間視窗——讓它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肥田,而能長出抵抗風暴的荊棘!”
鎮長擔憂的事情出現了。
狼族隻是想要爭幾十個成年人去打仗,而守夜人似乎想要他們的全部,看上去好像還在為他們好。
他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所有人似乎都冇有察覺到什麼,或者說他們早就察覺到了什麼。
即便是艾莉莎這位看上去有些柔弱的長老,此時也微微的點頭。
他張了張嘴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完全無法指責守夜人什麼,守夜人這些年來的行為早就獲取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他。
他知道守夜人似乎想要做些什麼,而且可能會給小鎮帶來危險,但他依舊無法去阻止。
等到今天才隱隱鬆口,已經是他非常負責任的表現了。
而且他也明白,隨著世界的危機越來越多,如果他們不做些什麼的話,上層種族的壓榨會讓他們走向更痛苦的未來。
守夜人隊長的話語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為惶恐不安的兔族指明瞭方向,也讓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抗爭”與“希望”的火光。
守夜人要的不是什麼東西,要的就是這些軟弱的兔族能夠為他們自己,為了他們的未來拿起刀刃說不。
會議結束,兔族的長老和戰士們紛紛點頭,快步離去準備執行。
格爾泰則佇立原地,望著窗外的夜色,剛毅的臉上寫滿了冷靜和思索。
風暴並未結束,隻是被更大的風暴暫時壓製。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這短暫的平靜期內,將“蕪菁根”變成一顆能在未來風暴中生存的釘子。
“所以,隊長,我懇請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們去做些什麼?現在我們已經將小鎮的所有人的生命都壓在了守夜人的身上。
“我覺得,身為鎮長的我,應該有資格瞭解那麼一點點你們的計劃了吧?”
隊長轉頭看向鎮長。
忽然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攬住對方的脖子,將他拉到了窗台邊,從這裡的窗台能夠看向整個小鎮。
隨著夜晚的降臨,整個小鎮都點起了燈火,看上去是那麼的溫馨,彷彿白天的恐懼並不存在一樣。
“你覺得,公平?”
“什麼?”
“兔族,你們,和你們一樣的種族,在這個所謂的獸人帝國當中受到了所謂公平的對待嗎?”
聽到這話,鎮長微微張了張嘴。
“可是,可是祖先如果冇有加入到獸人的帝國當中的話,我們會過得更加的悲慘,不是嗎?
“至少我們有了一個可以安心的家園,雖然總是有上麵的種族不停的壓榨,雖然我們需要派出年輕人去爭當所謂的哨兵。
“但總好過家園不存一切皆毀吧?”
這是很樸素的對比,瞭解幾百年前獸人帝國存在之前的兔族曆史,就能夠知道這一點。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危機,每個種族都有自己麵對的困難。
第一代獸人皇帝之所以能夠聚集起這些獸人將他們擰在一團,就是因為他至少解決了這些種族麵臨的某一個嚴重問題。
比如狼族是遊牧部落,生活並不安寧,總是在不停的遷徙躲避著季節所帶來的危害,在冬天也冇有穩定的食物供應。
一旦遇到暴風雪的寒冬,那麼一切都有可能煙消雲散。
而兔族同樣麵臨著來自外界的武力威脅,他們在戰爭方麵並不出彩,但又不得不對抗。
和其他劫掠的獸人為敵,卻又不是對手,總是被劫掠。
每個種族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連在一起聚整合團成了一個帝國,至少比曾經好過不少。
這亦是文明的進步。
“冇錯,可那是曾經,現在進步了,一切的種族都在向前看,而不是原地踏步,更不是跟曾經比較。”
隊長淡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