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中。
卡納的指尖又指向深淵。
“同時，深淵這邊，我們有著完善的輪換製度。
“上一批在血坑堡壘輪戰結束、返迴環塔之城休整的守夜人老兵，早日恢複戰鬥記憶尚未冷卻。他們是最熟悉這片戰場環境的人。”
他的雙手在空中合攏，意味著兵力的結合。
“將塔裡爾前線輪換下來的精銳，與剛從深淵戰場返回休整的老兵混合編組。
“組成一支全新的、兼具攻堅意誌與深淵作戰經驗的‘深淵突襲特遣隊’。
“人數不必太多，貴在精悍、純粹、對深淵以及混沌的力量足夠熟悉。
“他們將攜帶最精良的、適合敵後破壞與快速機動的鍊金武裝和補給——浮空飛艇、高機動鍊金載具、強效淨化炸彈、行動式秩序信標……我相信**特的後勤能力。”
各種玩意兒都用上，這一次要出全力。
卡納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蕾莉婭身上，帶著無比的信任的語氣。
“蕾莉婭，這支隊伍的靈魂，將由你來擔任。
“冇有人比你更熟悉如何在惡魔堆裡衝鋒陷陣，也冇有人比你更懂得如何利用混亂製造殺戮風暴。
“你，就是點燃深淵的第一顆火種！
“你，就是撕開惡魔後方陣線的尖刀！
“告訴我，我們的‘戰鬥大師’，這個任務你接還是不接？”
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鍊金水晶燈穩定的嗡鳴。
蕾莉婭怔怔地看著卡納，又低頭看了看地圖上那片代表深淵後方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陰影區域。
最初的疑慮和驚愕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股熟悉的、滾燙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戰意轟然升騰。
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一個充滿了野性、興奮乃至……一絲瘋狂的弧度。
“哈哈……”低沉的笑聲從她喉嚨裡滾出，逐漸變得高昂，“哈哈哈哈！接！為什麼不接？！”
她猛地一拍桌子，強大的力量震得桌上杯盞叮噹作響。
她早就受不了天天待在這裡指揮的感覺了。
更受不了每一次惡魔來都得做防守的姿態。
畢竟她現在也不是曾經那個隻管衝鋒陷陣的戰鬥大師了，她是整個深淵的將軍。
負責統管深淵的一切事務。已經幾十年了，她早已學會如何揹負責任，如何壓抑自己的殺戮和戰鬥的**。
而這一次有卡納在這裡，主導權自然就在卡納那裡，那麼她終於可以久違的放棄一切的束縛，開始衝鋒陷陣。
並且是在這該死的深淵當中，主動出擊。
要知道上一次唯一的一次主動出擊，她還不得不成為指揮官，而無法衝在第一線，這讓她耿耿於懷了很久。
甚至某種程度上使得他的實力被固定在了十四級，一時之間難以突破。
顯然卡納也看出了這一點，她需要為蕾莉婭提供一個讓其心無旁騖衝鋒戰鬥的場景。
冇有這樣的一次放開一切的衝鋒，放開一切的戰鬥與廝殺的機會，蕾莉婭將難以達到十五級。
“把惡魔的老巢攪個天翻地覆？在深淵意誌的眼皮底下放火燒它的後院？還有比這更正點的差事嗎？！”
她棕紅色的長辮彷彿因興奮而微微顫動，眼中的火光熾烈得如同熔岩。
“什麼時候出發？我的劍…還有我的腿，早就癢得不行了！
“是時候讓那些深淵雜種知道，血坑堡壘的牆，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我們要把戰火，燃遍整個深淵！”
看著蕾莉婭彷彿受了刺激一樣，在那裡發出宣言，卡納一時之間尷尬了起來。
“額，我隻是還在和你商討，還有更多的細節，我們還需要等待前線的惡魔更多的投入到戰鬥之中。
“所以先彆急著激動，冷靜冷靜。”
聽著卡納的話，蕾莉婭翻了一下白眼，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
“我當然知道，我隻是……我隻是被憋太久，你懂的。”
“當然當然，我當然知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卡納讚同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要是知道，你就應該找個人來替我，我才應該去乾斯維拉安娜乾的事情。”
比如現在斯維娜安娜正在前線殺的不亦樂乎呢。
而她到了前線，也冇辦法肆意的廝殺，還得和各路的隊長指揮官交談，總管戰事。
…………
主世界。
燭火城。
聖光修道院·戰略會議廳
巨大的白石拱頂下，鑲嵌著聖光寶石的會議桌散發著穩定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圍坐的身影。
艾莉西亞坐在主位，聖火在金色眼眸深處靜靜燃燒，白袍上的金邊彷彿流淌的液態陽光。
安妮塔·博倫博格身披板甲，如同沉默的鋼鐵壁壘侍立在她身後。
桌邊坐著幾位氣息沉凝的守夜人戰鬥大師。
一位眉宇間帶著風霜的軍事指揮官，一位目光銳利如鷹的情報主官，還有一位負責物資協調的後勤總管。
會議廳內氣氛凝重，卻並非悲觀，反而透著一種大勢已定的沉穩。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熏香，混雜著羊皮紙和鋼鐵的清冷氣息。
“聖女大人，諸位，”情報主官，一位名叫克托的精瘦男子率先開口。
指尖點著一份攤開的、用魔法水晶投影出的巨大安維恩大陸地圖。
地圖上，一片象征著“新生議會製”或“實質性改革”的淺藍色區域正在迅速蔓延，像燃燒的野火吞噬著代表舊貴族王權的深紅色。
“最新彙總。距離克提爾的‘審判日’已過去五個月十七天。火焰，正如我們預判，已席捲整片大陸。”
軍事指揮官達裡安，臉頰上一道傷疤顯得格外硬朗，介麵道，聲音帶著前線將領特有的沙啞。
“頑固分子清理順利。根據各地冒險者之家傳回的確切統計，過去三個月內，被送上斷頭台的貴族數量已達……兩千四百七十三人。
“這數字，超過了以往安維恩大陸有記載的曆史上貴族因‘叛亂’或‘褻瀆’被處死的總和。”
後勤總管，一位麵容和煦但眼神精明的中年女士艾拉，輕輕補充道。
“這還不包括被流放、剝奪特權並處以重罰的。保守估計，失去爵位與主要領地的貴族世家，超過八成。‘舊日榮光’的泡沫，算是徹底被戳穿了。”
維克托指向地圖上幾塊頑固的深紅區域。
“剩下的，要麼是訊息閉塞、反應遲鈍的邊陲小國，要麼就是像洛瑟瑪和赫倫這樣的龐然大物，骨頭硬，但也開始內部不穩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有趣的是，貴族們教給世人最重要的一課，似乎就是‘貴族並非神明後裔，也會怕死’。
“當鍘刀懸在頭頂，絕大多數人選擇了財富和性命，痛快地交出了祖傳的權杖和紋章戒指。”
“大勢所趨，螳臂當車者自然粉身碎骨。”
艾莉西亞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嚴，聖火在她眸中跳躍了一下。
“分化做得如何？主動擁抱變革的‘榜樣’們？”
維克托迅速切換地圖投影，淺藍色區域內部浮現出細微的色差。
“近半數國家已完全廢除世襲貴族特權，效仿克提爾建立了純粹的國民議會，貴族身份成為曆史名詞。
“另外二十一國，則是‘識時務者’菲利普親王之流主導的‘共治’模式——貴族保留了部分財富、影響力甚至議會席位，但必須與新崛起的平民代表分享權力，且明確受到新法典約束。
“這部分改革相對溫和，但也最具欺騙性，暫時穩定了局麵。”
他看向艾莉西亞。
“聖光教會各地的修道院配合出色，積極為新議會和‘開明貴族’背書，賦予其‘順應聖光、體恤民生’的合法性。”
達裡安冷哼一聲：
“欺騙性？我看是苟延殘喘！
“不過也好，減少了不必要的流血，加速了秩序變革。物質和精神雙管齊下，底層的錨點已經牢牢釘死。
“資料化的‘賜福’讓農夫都能憑草叉捅穿騎士的板甲，聖光教義的普及告訴他們‘律法之下人人平等’纔是神的旨意。
“這兩樣東西在手，貴族們想靠血脈和謊言繼續騎在平民頭上？做夢！”
艾拉點頭：“後勤支援也印證了這點。通過冒險者之家和商會網路發放的平價糧食、基礎藥劑、改良農具源源不斷流入新政權控製區。
“民心，早已不在舊統治者那邊。那些還在頑抗的國家。”
她指向地圖上幾塊搖搖欲墜的深紅。
“其內部不滿如沸騰的岩漿，冒險者之家的聯絡點報告，秘密結社、零星暴動此起彼伏。
“他們的貴族議會，現在恐怕不是在討論如何鎮壓，而是在爭論向哪個方向‘改革’能保住家族血脈不被徹底清算。”
“很好。”
艾莉西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聖火似乎燃燒得更旺了些。
“讓火燒得更旺些。加大對那些頑抗區域的‘資訊投放’。讓他們的平民看看鄰居們是如何呼吸自由空氣的。
“讓他們的貴族聽聽，斷頭台的鍘刀落下時，聲音有多清脆。時機已至，這鍋粥，就該徹底煮沸。”
這是神的旨意。
任何的負罪頑抗都冇有意義。
另一邊。
赫倫帝國·翡翠宮議事廳。
與燭火城修道院會議廳的沉穩不同，赫倫帝國的心臟——翡翠宮議事廳，此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與絕望。
巨大的黑曜石長桌冰冷光滑，映照著穹頂魔法冰晶吊燈發出的慘白光芒。
長桌儘頭，帝國皇帝奧古斯都七世深陷在華貴但彷彿枷鎖般的王座之中，他原本威嚴的麵容此刻隻剩下疲憊與灰敗。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鑲嵌的、象征無上皇權的“龍心寶石”，寶石的光芒也顯得黯淡無光。
圍繞長桌而坐的，是帝國最核心的重臣。
軍務大臣、財務大臣、內務大臣、宮廷**師、情報總管……
人人麵色凝重，眼神躲閃，空氣中瀰漫著失敗的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天前，這裡還迴盪著主戰派激昂的咆哮和對守夜人“卑鄙伎倆”的怒斥，但現在，隻剩下死寂。
“陛下！”
軍務大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聲音嘶啞，打破了沉寂。
“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那些泥腿子……那些被守夜人蠱惑的賤民，拿著那些邪門的‘賜福’力量，已經開始衝擊各地的莊園和稅所！
“城防軍報告，訓練有素的士兵竟然被拿著鋤頭的暴民擊退！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們必須集結禁衛軍團，雷霆鎮壓！讓那些賤民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我們赫倫的鐵蹄依舊無敵？”
財務大臣，一個圓滑精明的胖子，尖刻地打斷了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博格元帥，醒醒吧！看看窗外！還是你以為，靠我們赫倫一國之力，能對抗整個大陸掀起的狂潮，對抗那些……那偉大存在賜予的力量？”
他刻意迴避了那個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鎮壓？你去試試鎮壓一個被 N次力量強化、不怕傷痛、臨死前還能爆發出驚人一擊的農夫？
“你知道養活一個重灌騎士要多少金幣嗎？守夜人隻需要發下誓言，就能擁有無數這樣的‘農夫’！”
情報總管，一個麵容陰鷙的中年人，聲音乾澀地補充。
“最新情報……洛瑟瑪的‘鐵壁侯爵’，號稱大陸防禦第一的城堡，三天前……被攻破了。
“不是大軍圍城，是城內鐵匠鋪的學徒聯合被剋扣工錢的礦工，在一個早早獲得‘賜福’的前冒險者帶領下……侯爵和他最後的死忠，被吊死在了他自己城堡的塔樓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現場……有聖光淨化殘留的痕跡。聖光教會……默許了。”
“無恥！守夜人！聖光教會！他們就是一丘之貉！是世界的毒瘤！他們……”
內務大臣，一個忠於皇室的保守派老貴族，忍不住拍案而起，憤怒地咒罵。
然而，他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奧古斯都七世那疲憊的眼睛，都聚焦在內務大臣身上。
那目光中冇有讚同，冇有憤怒的共鳴，隻有一種冰冷的、彷彿在看一個死人或者瘋子般的驚懼和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