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硫磺風裹著血腥味,狠狠撞在“磐石防線”新築的黑曜石城垛上。
利爪深深吸了一口這汙濁的空氣,肺部已不再傳來灼燒的刺痛。
一週的地獄“洗禮”,深淵的氣息已如跗骨之蛆般融入了他的本能。
他和其他隊員一樣,早已摘下了過濾麵罩,任由這能令主世界生物窒息的空氣在胸腔裡肆虐。
耳邊那無休止的低語呢喃,雖如隔著一層厚布般煩人,卻再難輕易撕裂他的理智。
靜心石頭環在額前散發著穩定的微光,是他在這片混亂汪洋中唯一的錨點。
“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冒魔氣,跟灌了硫磺似的。”
磐石甕聲抱怨,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重甲冰冷的表麵。
體內那股源自低等力魔的血脈在深淵的滋養下異常活躍,肌肉下的血管微微鼓脹,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帶來一種危險的躁動。
“總比在老鼠洞裡發黴強!”
利爪琥珀色的豎瞳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影魔血脈讓他對這片混亂之地有種病態的親近感。
但腰間爪刃上“秩序灼燒”符文傳來的暖意,如同燒紅的烙鐵,時刻灼燒著他的理智邊界,提醒著他的立場。
惡魔血脈的不同以及濃度的不同,在深淵當中承受的壓力就會不同。
“至少這裡的‘老鼠’夠大,殺起來夠勁!”
“彆讓深淵的喧囂淹冇了你的腦子,利爪。”
夜鶯的聲音透過戰術麵罩傳來,帶著夜梟魔血脈特有的銳利警覺。
她緊握著調校過的“靜謐使者”,槍身在遠方神戰餘波和戰場嘈雜中發出難以分辨的微顫。
“專注!”
隊長影蹤冰冷的聲音斬斷閒聊,幽綠的瞳孔掃過隊員,如同寒潭般沉靜。
“我們的位置在左翼第三段,兩座‘熔爐之心’炮塔之間。跟上!”
他們被編入的這段城牆,正是新防線凸出的一個關鍵節點,如同刺入惡魔血肉的楔子,無時無刻不承受著最狂暴的衝擊。
剛踏上這段染血的城磚,濃烈的戰爭氣息便撲麵而來。
煉獄城牆。
城牆垛口外,是沸騰的足以被稱為汙穢之海一樣的區域。
形態猙獰的惡魔咆哮著,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汐,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秩序的光壁。
攀爬者的利爪在符文加持的黑曜石上刮擦出刺耳噪音,火焰、酸液、冰霜的能量攻擊在光壁上炸開絢爛卻致命的煙花。
他們頭頂,一座巍峨的浮空塔靜靜懸浮,塔基流淌著秩序符文組成的能量環帶。
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傾瀉而下,籠罩著整段城牆。
利爪踏入光環的瞬間,感覺精神一振,身體的疲憊和血脈中的躁動被一股清涼的力量撫平些許。
思維也變得更加清晰銳利——這是浮空塔的“堅韌光環”與“心靈壁壘”在生效。
與此同時,光環籠罩範圍內的惡魔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
身上翻騰的混亂魔焰也黯淡了幾分,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發出的嘶吼都帶上了痛苦的顫音。
這是浮空塔的“混亂壓製”與“虛弱詛咒”在無情地削弱著敵人。
“轟!嗤啦——!”
左側的“熔爐之心”炮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矮人炮手怒吼著扳動沉重的轉輪,粗大的炮管瞬間從散射的蜂窩狀切換成單體的主炮模式,幽藍的奧術能量瘋狂彙聚。
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的熾白奧術光束如同神罰之矛,精準地貫穿了一隻正用熔岩巨拳猛砸城牆的十臂熔岩巨魔。
那巨魔龐大的身軀在奧術能量的侵蝕下瞬間熔穿、汽化,隻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和四濺的岩漿殘渣。
幾乎在奧術光束消散的同時,右側的炮塔發出截然不同的轟鳴。
矮人炮手迅速切換模式,炮口分裂成數十個小型發射孔,刺目的聖潔光芒凝聚。
“聖光霰彈,放!”
矮人的咆哮中,一片扇形的、由純粹聖光能量構成的彈幕潑灑而出。
如同灼熱的暴雨,瞬間將下方一片聚集衝鋒、麵板堅韌如岩石的石化蜥蜴魔覆蓋。
聖光與它們體表的石膚激烈反應,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大量蜥蜴魔慘叫著被淨化、碎裂,化作一地冒著青煙的碎石。
頭頂的浮空塔也適時發威。
塔身光芒一閃,一道粗大的連鎖閃電如同咆哮的雷龍,轟然砸入城牆下惡魔最密集的區域。
刺目的電光瘋狂跳躍,數十隻形態各異的低階惡魔在慘嚎中化為焦炭,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和烤肉混合的焦糊味。
緊接著,一片帶著凜冽寒氣的冰風暴又在另一處即將突破的缺口上方形成。
尖銳的冰棱如同暴雨般砸落,將一群試圖攀爬的、渾身燃燒著綠色邪火的煉獄犬凍結、撕裂。
血脈之刃
“缺口!堵住左翼缺口!”
一名人類盾衛隊長嘶聲力竭地大吼,他巨大的塔盾上佈滿了裂痕和腐蝕的痕跡,正被三隻動作迅捷如風、揮舞著骨質鐮刀的剝皮魔圍攻。
一隻剝皮魔的鐮刀刁鑽地繞過盾牌邊緣,在他肩甲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紅的血液瞬間染紅了盔甲。
“磐石!”影蹤低喝。
磐石低吼一聲,如同人形坦克般猛衝過去。
他冇有直接攻擊剝皮魔,而是用覆蓋著重甲的龐大身軀狠狠撞向盾衛隊長側麵一隻惡魔。
那惡魔被撞得一個趔趄,攻擊節奏被打斷。
同時,磐石的重槍噴出怒吼,特製的破魔彈頭近距離轟碎了另一隻剝皮魔的膝蓋。
幾乎在磐石行動的同時,利爪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貼著城牆陰影疾馳的黑線。
影魔血脈賦予他的陰影親和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他鬼魅般出現在受傷盾衛隊長身後,淬毒的爪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揮出。
冇有花哨的技巧,隻有純粹的速度與致命的精準。
爪刃輕易撕開了最後一隻剝皮魔相對脆弱的頸側關節,附帶的劇毒和“秩序灼燒”符文瞬間爆發,那惡魔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頭顱便歪斜著滾落,身體在抽搐中迅速化為惡臭的膿水。
盾衛隊長喘息著看了利爪一眼,眼神複雜,有感激,也有一絲對利爪出手時那非人般迅捷與狠辣的欣賞。
利爪隻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混合著野性和一絲疲憊的笑容,琥珀色的豎瞳掃向下一個目標。
夜鶯在相對靠後的位置,她的“靜謐使者”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
她眼神銳利如鷹,不斷點射那些試圖遠端攻擊炮塔或施法者的惡魔。
一隻躲在攻城錘屍體後,正凝聚著汙穢能量球的弗洛魔被她一槍精準地打爆了那顆醜陋的頭顱。
她的射擊節奏完美地填補了防線火力的間隙,為前方的近戰提供了寶貴的掩護。
瞌睡則如同真正的影子,他的身形在激烈的戰場上時隱時現。
他冇有參與正麵的搏殺,而是遊走在戰場邊緣,用他那把特殊的陰影匕首切割著惡魔投射上來的鉤索。
或是在某個守夜人戰士即將被側翼偷襲時,詭異地從偷襲者的陰影中浮現,用匕首終結其性命,隨即又融入另一片陰影。
獵魔人的優勢在深淵戰場上展露無遺。
他們體內的惡魔血脈像一層無形的緩衝,削弱了惡魔混亂能量攻擊的部分侵蝕效果。
一隻狂戰魔噴吐的硫磺火球砸在磐石附近,灼熱的氣浪和腐蝕效能量讓旁邊的普通守夜人戰士麵板刺痛、動作遲緩,但磐石隻是悶哼一聲,體表的魔紋微微發亮,硬頂著灼燒繼續揮拳砸碎了一隻劣魔的頭顱。
而當利爪的爪刃撕裂一隻試圖用精神尖嘯震懾他們的攝魂魔時,那能輕易讓普通士兵精神崩潰的尖嘯,在他耳中隻是令人煩躁的噪音,靜心石頭環的光芒一陣閃爍便將其壓製下去。
然而,深淵的低語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鑽入他們的心靈縫隙。
每一次殺戮,每一次感受惡魔之血在體內奔湧,都像是在懸崖邊緣行走。
他們必須時刻繃緊神經,用意誌和靜心石的力量對抗著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擁抱混亂的誘惑。
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汗水、血水和惡魔的膿液混合在一起,在城磚上流淌。
雖然惡魔的攻勢如潮,但在炮塔、浮空塔和守軍的頑強抵抗下,城牆始終屹立。
但影蹤幽綠的瞳孔卻越縮越緊。
他敏銳地察覺到,惡魔的進攻看似混亂,實則隱隱有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節奏。
尤其是左翼靠近他們這段城牆的一個薄弱點,一處因之前神戰餘波震裂、剛剛用金屬骨架和巨石緊急修補的裂縫,承受的壓力異常巨大。
各種惡魔,尤其是皮糙肉厚的型別,被有意識地驅趕、集中衝擊那裡。
守在那裡的幾名複仇者和守夜人戰士已經險象環生。
影蹤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瀰漫的硫磺煙霧和混亂的能量亂流,死死鎖定了城牆下方,距離城牆約1公裡外,一片由扭曲岩柱形成的天然掩體後方。
那裡,懸浮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它主體是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佈滿血絲的球狀眼球,瞳孔是不斷旋轉的、彷彿能吸人魂魄的深淵漩渦。
圍繞著眼球的不是眼瞼,而是十幾條滑膩、末端生長著較小副眼的粗壯觸鬚狀眼梗,在空中無意識地扭動著。
每條眼梗頂端的副眼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有的射出削弱護盾的暗紅射線,有的為衝擊裂縫的惡魔加持狂暴的紫黑色光環,有的則射出乾擾守軍施法的混亂波動。
正是這些波動,讓修複裂縫的法師屢屢施法失敗。
這是一隻深淵眼魔!
而且至少是傳奇級彆的深淵指揮者,它狡猾地躲在相對安全的距離,用它的魔眼矩陣精準地操控著區域性的戰場,將壓力集中於防線的弱點。
“眼魔!傳奇階!在岩柱區!”
影蹤冰冷的聲音通過小隊頻道傳入每個隊員耳中,也通過戰術連結共享給了這段城牆的臨時指揮官和附近的精英小隊。
“它在指揮衝擊裂縫!不除掉它,我們這段防線一定會吃大虧。”
“媽的,總算來了個像樣的‘頭目’。”
利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爆發出狂熱的戰意,但隨即被影蹤嚴厲的眼神壓了下去。
“我們的任務就是它。”
影蹤迅速做出判斷。
“磐石,利爪,跟我正麵突進!夜鶯,火力壓製它的副眼,尤其是乾擾施法和加持的。
瞌睡,找機會潛入,破壞它可能存在的防護力場或者乾擾它本體。
其他人,配合守軍,為我們清理路徑,製造機會!”
命令清晰而果斷。
附近的守夜人戰士和複仇者們立刻明白了這支特殊小隊的意圖。
一名人類盾衛隊長咆哮著,帶著幾名重甲戰士猛地向前壓上,用身體和盾牌暫時頂開了裂縫前擁堵的惡魔,清出一條狹窄但致命的通道。
一名精靈法師不顧魔力反噬的痛楚,強行在通道上方撐起一道短暫的能量護盾,阻擋上方落下的酸液和流矢。
“走!”
影蹤低喝,身影率先化作一道幽綠的殘影,沿著那條用血肉和勇氣開辟的通道疾衝而下。
磐石如同怒吼的戰車緊隨其後,沉重的腳步踏得碎石飛濺。利爪則如同附骨之疽,緊貼著城牆的陰影和磐石龐大的身軀,利用他們的掩護高速突進。
眼魔巨大的主眼瞬間鎖定了這三個敢於衝向它的渺小生物。
它似乎並不意外,主眼中旋轉的漩渦透露出冰冷的嘲弄與一絲……貪婪?
十幾條眼梗靈活地轉動,數道副眼的光芒聚焦過來。
“桀桀桀……”
一陣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的、帶著無儘混亂和誘惑的精神尖笑響起,無視了物理距離和戰場喧囂。
“看看,看看……多麼有趣的小東西。
“流淌著甘美的混亂之血,卻披著可笑秩序的外衣。我能聞到,你們血脈深處的饑渴,對力量,對殺戮,對徹底放縱的渴望……被那冰冷的石頭壓製的痛苦……”
一道暗紅色的衰弱射線射向衝在最前的影蹤,被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動作險險避開,射線擦過他的肩甲,堅固的護甲瞬間變得灰敗脆弱。
另一道紫黑色的混亂波動射向磐石,試圖擾亂他的心智。
磐石怒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靜心石頭環光芒大盛,硬生生扛住了衝擊,衝鋒的速度隻是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