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錢堂是江湖中最複雜的一個門派,三教九流之人混雜其中,向來隻認錢不認人。”
楚棠端起粗茶,輕聲向薑寧解釋,“門人皆以‘錢’為姓,隻要出得起價,就可以幫任何人做任何事。”
薑寧捏著手中的半枚銅幣,點點頭,懂了,跟雇傭兵差不多性質的。
兩人在茶寮歇到夕陽的日頭徹底落下,楚棠才扶著桌沿緩緩起身。
“走吧,別耽誤時辰。”
兩人往城東三裡外的土地廟趕,遠遠瞧見土地廟的輪廓,廟門虛掩,裏麵透著微弱的光。
剛走近,廟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駝背老頭探出頭來。
他頭髮花白,臉上刻滿皺紋,眼神渾濁帶著幾分警惕,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問道:“什麼人?來做什麼的?”
楚棠不慌不忙,摸出半枚銅幣,遞到老頭麵前。
老頭眯起眼睛,接過銅幣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對著月光看了看,確認無誤後,才朝廟內輕輕點了點頭,
側身讓開去路,聲音沙啞:“進去吧,車已經在裏麵等你們了。”
兩人走進廟內,隻見一輛寬大的貨車停在廟中央,車身斑駁破舊,車廂被厚重的粗布簾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但薑寧能聽到隱約有細碎的啜泣聲從簾後傳來,薑寧心中感到有點不對勁,但還來不及細想,便見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從貨車後麵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油膩的短打,手裏夾著個煙袋,煙灰簌簌落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看到兩人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兩位姑娘是要進城?”他臉上堆起笑,腮幫子上的肉擠成兩團。
“姑娘們放心,老六都跟我交代過了,就是要委屈兩位姑娘,暫且在車廂裡擠一擠,過了城門就好。”
說著,他伸手掀開後車簾的一角,薑寧探頭一瞧,心口猛地一沉。
車廂裡擠著七八個小女孩,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隻有五六歲,個個灰頭土臉,頭髮枯黃,身上穿著破舊打著補丁的衣服,擠在車廂角落。
車簾掀開,小女孩們齊刷刷抬起頭,一雙雙大眼睛裏滿是驚恐與怯懦,有的甚至嚇得往同伴身後縮了縮。
怪異的感覺再次翻湧上來,薑寧下意識地就要開口質問錢五,手卻被楚棠拉住。
楚棠用了勁,朝薑寧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薑寧別衝動,眼下還未進城,不宜節外生枝。
薑寧咬了咬唇,壓下心底的疑惑與不適,扶著楚棠彎腰鑽進車廂。
剛一進去,一股濃重的黴味混雜著汗味撲麵而來,熏的她差點暈過去。
兩人進去後,錢五迅速放下簾子,車廂裡再次陷入一片漆黑,隻剩下小女孩們微弱的呼吸聲,還有幾聲壓抑的啜泣。
車輪滾動起來,開始進城了。
車廂內沒人說話,薑寧心頭的怪異感愈發濃烈,握著短劍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楚棠說過半錢堂隻認錢不認人,很明顯不是什麼正派組織,再加上這車廂內清一色的小女孩,實在太過蹊蹺。
不多時,貨車外傳來守城士兵的盤問,薑寧在車廂內隻能聽到錢五說是為大人祝壽要用的貨物……後麵的聲音實在模糊,總之最後薑寧聽到士兵說了句,不要惹事就放行了。
伴隨著貨車再次啟動,貨車外的喧囂聲音越來越大,薑寧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疑惑,抽出短劍,用鋒利的刃尖悄悄劃破粗布簾。
一道暖黃的光瞬間透了進來,同時一股夾雜著糕點甜香的味道,也透過縫隙鑽了進來,驅散了車廂裡的黴味。
很快,薑寧就聽到耳邊有潺潺的水聲,還有船槳劃水的聲音,遠處好像還有人咿咿呀呀的唱著曲子。
薑寧將布簾的縫隙劃的更大了點,終於能看到外麵的景象了,在看清後,她一瞬間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夜空裏,一盞盞燈火像點點星火,在街巷各處亮起,水麵上,各式河燈順著水流緩緩飄蕩,什麼蓮花燈,兔子燈,方形燈、紙鶴等,燈內燃著燭火,映得水麵波光瀲灧。
分不清是燈影還是水光,遠遠望去,整條水巷都成了流動的燈河。
還有各種樣式的小船穿梭在水巷中,雕花的船舷上掛著紗燈,船內絲竹雅韻隱隱傳來,船孃搖著烏篷船,身影在燈火中若隱若現。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路的一側是縱橫交錯的水巷,澄澈的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岸邊的建築依山傍水,有的人家在臨水的窗台上掛著串串燈籠,暖黃的光灑在水麵上,暈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水巷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各種吆喝聲軟糯婉轉,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錦緞長衫的人倚在畫舫欄杆上,有提著花燈的孩童在河邊追逐,還有挎著竹籃的婦人在臨水石階上浣洗。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城市夜景,比雲溪鎮不知繁榮了多少倍!
這份震撼隨著貨車行進的路線一直持續著,貨車很快進入了一條更為繁華的街巷。
與方纔溫潤的熱鬧不同,這裏燈火如晝,人聲鼎沸,比先前見過的夜景更甚幾分。
周圍的建築與景象也比剛剛更顯奢靡,往來行人衣著光鮮,不乏身著錦緞的公子小姐,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然後貨車在一處通體鎏金、雕樑畫棟的建築前,轉向進入了側道。
這棟建築薑寧粗略一看,大概有八層之高,飛簷翹角上綴著鎏金的獸首,簷下掛著串串水晶燈,燈光傾瀉而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每一處都透著精緻奢靡,門楣上一塊巨大的鎏金匾額,寫著“滿春院”三個字。
沒過多久,漢子粗獷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到地方了,別磨蹭了,趕緊都下來!”
話音落下,車廂的粗布簾便被猛地掀開,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兇狠,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錢五則站在壯漢身後,先前堆在臉上的諂媚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耐與陰狠,他朝壯漢揮了揮手說。
“這批貨送到了,你們趕緊把人帶走,這批貨可是柳媽媽親自點名要的,金貴著呢,等下別毛手毛腳的,出了岔子,咱們都擔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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