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曠野裡靜得隻剩下蟲鳴和篝火燃燒的聲響。
薑寧坐在火堆旁，手裏把玩著短劍，這一路不太平，時不時就有不知死活的強盜山賊冒出來，不過都成了她的劍下亡魂。讓她刷了不少熟練度。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薑寧回頭，楚棠披著件外衣，緩步走過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她在薑寧身邊坐下，輕聲道：“我來換你，你去睡會兒。”
薑寧搖搖頭說：“沒事楚姨，我不困。”
楚棠無奈地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火光映得她眉眼柔和。
“我以為，你會後悔幫翠姑。”
“為什麼？”
薑寧挑了挑眉，“就因為她為了活下去，賣掉自己的孩子嗎？”
楚棠看著薑寧的眼睛說道：“今天你看見了，那些被賣的孩子，會是什麼下場。”
薑寧往火堆裡踢了塊小石子，火星濺起老高。
她看著那片轉瞬即逝的光亮，然後轉頭對楚棠淡淡道：“那你想要她怎麼辦呢？跟她的孩子一起餓死嗎？她隻是個村婦，又沒讀過書，而且我相信，她如果知道那些人的做法，是不會賣掉自己的孩子的。”
薑寧是標準的星際公民，從小在和平的環境裏長大，住在B-D912的中心區，有乾淨的空氣、充足的食物、二十四小時的恆溫係統。
但不代表她不瞭解戰爭，她學習過戰爭的史料，看過關於戰爭的紀錄片，在學校裡接受過關於戰爭的教育。
她知道，戰爭是殘酷的，不管在哪裏都是。
普通人因為跟他們無關的人的一句指令，一個念頭，就丟掉性命，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真的要責怪，她不覺得責怪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受害者是正確的。
楚棠沉默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小寧，你太善良了，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善良的。”
額，其實也不是啦，薑寧心想。
救NPC對她來說隻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既不費力氣，又能落個心安。
可這話，她沒法跟楚棠解釋，說了對方也不懂，於是她隻是沉默的聳聳肩。
篝火劈啪作響，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楚棠才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現在的天子篡位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根基不穩，世家和外戚各懷心思，都想藉此重新分一杯羹，這才把天下攪得烏煙瘴氣。”
她頓了頓，像是猶豫許久，才對薑寧繼續說道：“如果當初太子成功繼位，或許就不會是如今這番光景了，天下需要一位新的明君。”
太子，薑寧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聽楚棠主動提起關於過往的事。
根據遊戲一開始的劇情，薑寧對自己在遊戲中的身份，就有隱隱的猜測，早逝的太子，可能就是遊戲中自己的便宜父親。
可楚棠說到這裏，就停住了，不願再繼續說下去，隻是再次對薑寧說：“小寧你去歇著吧，我現在隻要不運功，就沒什麼大礙，守夜的事，交給我就好。”
薑寧看著她眼底的堅持，知道拗不過她，隻能點了點頭：“好吧，楚姨，那你自己小心，有人來了，你馬上叫我！”
說罷，便轉身走向一旁的馬車，留下楚棠獨自坐在篝火旁，望著跳動的火苗，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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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的日子枯燥，白日裏烈日當頭，車廂裡悶得像蒸籠，夜裏寒風刺骨，薑寧就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孩子身上。
接下來的路，薑寧趕得更急了，隻因第一天夜裏，年紀更小的孩子便發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滾燙。
官道兩旁荒無人煙，連一處像樣的驛站都沒有，更別說藥店。
薑寧隻能將馬車停在路邊，憑著之前從阿洛那裏學來的粗淺草藥知識，翻找著能用的草藥，最後也隻找到半壺渾濁的涼水和幾株不起眼的草藥，聊勝於無。
楚棠掀開車簾等候，見她回來，立刻接過草藥，又將自己多餘的素色衣料撕成布條，蘸了涼水，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
孩子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被汗水打濕，黏在通紅的小臉上，嘴唇乾裂得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又急又淺，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翠姑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神死死盯著孩子，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唯有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沒事的翠姑，”薑寧將草藥放進嘴裏嚼爛，混著涼水餵給孩子，安慰幾近崩潰的翠姑。
“我們再快一點，隻要儘快進城，找到神醫，孩子就會好起來的！”
翠姑機械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應答。
可這遊戲就像是專門設計出來與薑寧作對一樣。
當天夜裏，稍大些的孩子也開始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躁湧上薑寧的心頭。
她發了狠，乾脆直接不休息了，翻身上馬，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駿馬吃痛，揚蹄狂奔起來。
車輪碾過路麵的坑窪，車廂劇烈顛簸，裏麵傳來翠姑壓抑的啜泣聲和楚棠讓薑寧注意安全的低喝聲。
可薑寧什麼都聽不到，腦子裏隻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薑寧想著這一定是個時效性任務，隻要她速度快些，趕在任務時間結束前到姑蘇城，找到神醫，就能救下這兩個可憐的孩子。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路，將韁繩拽的死緊。
天快亮時，天邊泛起魚肚白，薑寧的眼睛裏也佈滿了紅血絲，可她依舊沒有停下。
終於，在黃昏的時候，姑蘇城青灰色的城牆若隱若現，在暮色中透著幾分古城的繁華。
那點點燈火，在薑寧眼裏，就像是點燃的希望。
薑寧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她一把掀開車簾，“翠姑，我們到了！姑蘇城到了！孩子有救了！”
可車廂裡，卻靜得可怕。
翠姑抱著兩個孩子，靜靜地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到了姑蘇的喜悅，眼角的淚痕在她憔悴的臉上已經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像是刻進了骨子裏。
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
薑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翠姑懷裏，心跳都開始變的緩慢，小的孩子，胸口平平，大的孩子，同樣雙眼緊閉，臉色灰白。
薑寧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不會的，她已經拚盡全力趕路了，她明明已經趕到姑蘇城了，怎麼會這樣？
這什麼任務，為什麼會這樣，不應該這樣的，不，不可能的……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探向孩子的鼻息，觸到的，隻有冰冷的涼意。
兩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小臉，此刻已經毫無生氣。
“沒事的姑娘，”本應是最悲痛的翠姑，此刻卻緩緩抬起頭，看著薑寧呆愣的神色，反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薑寧，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其實早走晚走，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她低下頭，靠著懷裏兩個冰冷的小臉，淚水又湧了上來，卻沒有放聲大哭，隻是壓抑著，聲音帶著細碎的哽咽。
“嗚嗚……俺的娃不用再跟著我受苦了，也是……也是……好事咧。”
翠姑的話，讓薑寧覺得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站在車外，看著翠姑，看著她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之前自己還跟翠姑保證，要找神醫救孩子。
那時候她多篤定啊，她以為她隻要到了姑蘇，隻要找到神醫，任務就完成了，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個支線任務啊。
怎麼會孩子先沒了呢？
薑寧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以為在遊戲中隻要她想幫，就一定能幫到。
她不應該有什麼玩家光環之類的嗎？光環怎麼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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