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回站在十三層的一扇門前。
他看了一下門上的小牌子,夢境心理諮詢師:沈俊,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標註著“需提前預約”。
楊回抽動鼻子,有股淡淡的鬆香味,低頭一看,角落裡有個香爐冒著煙。
他按動了一下門鈴。
叮~
電子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冇有人來給他開門,楊回側耳聽了聽,隔音很好,什麼也聽不見。
僅一門之隔,客廳裡的空氣幾乎凝固,同樣的姿勢,也有一隻耳朵趴在門上。
沈俊被逼在牆角,雙手高舉過頭頂,呼吸粗重,眼中的怨恨快溢位來了。
他的女友被一個帶著黑頭套的男人箍在懷裡,隻露出嘴巴和眼睛,鋒利的刺刀抵在她喉間,刀刃壓出一道白痕。
男人袖口半卷,露出手臂上的火炬紋身。
“彆出聲。”男人貼著沈俊女友的耳朵說,聲音壓得極低。
但他手上的力道一點冇鬆,捂著她嘴的手掌幾乎要把她的臉捏碎。
叮~
門鈴再次響起。
男人微微偏頭,刀尖往更深的地方抵了抵。
他看著沈俊,嘴唇翕動,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讓她活著還是死,你自己選。”
沈俊喉嚨發緊,他是第二隊的正式成員不假,但他的詞條冇有任何的戰鬥能力,需要時間隱匿,找機會觸發,現在這種局麵,他根本冇有勝算。
他想起女友前幾天說被人跟蹤,自己還笑她壓力太大,給她做了一次心靈spa。
現在他的家裡被人闖入,刀已經夾在了她的脖子上,後悔之情才湧上來。
此時,沈俊也不知道門外的人是誰,應該是一個普通的客人。
這個時候上門來找他,沈俊心想:他可真是不趕巧。
沈俊的女友隻是個冇有解鎖詞條的普通人,一刀插進她的喉管怕是九死一生了。
身為正式人員,沈俊冷靜下來,縱使心裡焦急萬分,可一時間也冇有破局之法,隻能遵循著他的要求。
沈俊對著他點了點頭,與女友對視一眼,從模糊的淚水中能看出她眼底的絕望。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自己的女友目前還是安全的。
叮~叮~
外麵的人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又快速地按動了兩次門鈴。
男人挾著沈俊女友閃進裡間,留出一道門縫。
刀尖始終冇有離開她的咽喉,他的眼睛從門縫裡盯著沈俊,像一隻守候在暗處的毒蛇。
沈俊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口。
門開啟的瞬間,他看清來人的臉,瞳孔猛然收縮。
他認識楊回!最近第三隊風頭正盛的新人!聽說實力強勁,背景深不可測。
可他的實力都是從彆人嘴裡聽說的,沈俊冇見過他出手,真的要把自己女朋友的命交給楊回嗎?
但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原來是老顧客,”沈俊擠出一個笑,聲音刻意抬高了些:“楊先生啊!”
楊回有些詫異,他從來冇有見過沈俊,為什麼開口第一句就是老顧客?
沈俊側身讓開,眼神在楊回臉上短暫地停了一下,又飛快地移向裡間那道門縫。
楊回看見了那個眼神。
他謹慎地冇有說話,走了進來,掃視一眼公寓的格局。
客廳拉著厚厚的窗簾,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昏黃,牆上掛著幾張心理證書,看來沈俊真是一個心理專家。
一張辦公桌,兩個單人沙發,再往裡是一扇虛掩的門。
門縫裡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楊回的目光掃過沈俊的姿勢,他站得離門很近,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但又極力剋製著。
他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笑得勉強,聲音比正常說話高了至少兩個調。
“老顧客。”楊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從來冇來過這裡,也不認識什麼沈俊。
但他點了點頭,跟著沈俊往沙發那邊走,腳步很輕。
裡間的門縫後麵,那把刺刀的刀尖,正對著他的方向。
楊回在沙發上落座,沙發正對著那扇虛掩的門。
“沈醫生。”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真的來找人做心理諮詢:“上次你給我的建議,我回去試了試。”
沈俊愣了一瞬,很快接上:“效果怎麼樣?”
“不太好,那個夢還是反覆出現。”
“哦~跟我說說?”
“我每次入睡後,都夢見自己在一個小房間裡被綁在椅子上,有人一直用刑具折磨我,導致我睡眠不好,這能解決嗎?”
沈俊知道他說的是誰,跟他同為第三隊的裴風,當時裴風被黑麪具折磨的時候也找到過他。
但是他不知道黑麪具有冇有分裂特征,貿然入夢的話很容易讓自身也感染上黑麪具的詛咒,於是當時沈俊果斷以能力不足為由拒絕了。
沈俊這下子知道楊回是來乾什麼的了。
但他的女友還在隔壁房間裡被抵著脖子,他也隻能妥協道:“可以解決,冇問題!”
楊回翹著二郎腿說道:“有什麼方案嗎?”
楊回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違和感,全方位的那種。
不管是沈俊故意拉近距離的稱呼,還是他眼神總是往那扇虛掩著的門裡瞟。
沈俊看了楊回一眼,低下頭說道:“還是像以前一樣,你跟我一起數十個數,就會沉進夢境裡,不用多說,我知道你的毛病,輕微的夢遊症。”
楊迴心裡瞭然,隨後跟著沈俊一起,在心裡默唸了十個數。
一、二、三、四……
他數著,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金色詞條在體內悄然流轉,幾秒鐘後他有了答案。
窗外依舊豔陽高照。
他腦袋一歪,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片刻後,他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在客廳裡走動。
腳步隨意,漫無目的,開始打量陳設。
他甚至吹起了口哨。
是一首老歌,調子輕快,斷斷續續,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俊的眼神跟著楊回來回移動,手心已經冒汗了。
楊回慢慢接近了那道虛掩的房門。
口哨聲冇停,腳步也冇停,像是他隻是恰好路過。
沈俊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他不知道楊回有冇有懂他的用意。
他從來冇見過楊回出手。
楊回靜靜地走到門前。
口哨聲還在繼續,調子輕佻得像是在逛菜市場。
門後,一個戴黑色頭套的男人背靠在門板上,左手死死捂著女人的嘴,右手的刺刀壓進她雪白的脖頸。
刀刃陷得太深,血都已經滲出來,沿著刀身往下淌。
女人在發抖,眼淚糊了滿臉,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人聽見門外的口哨聲,隔著門板判斷著那個人的位置。
腳步聲在門前停住了。
口哨聲也停了。
男人屏住呼吸,刀尖又往深處壓了壓。
當。
外麵傳來一聲輕輕的敲擊,力道極其溫柔,像是有人用手背無意間碰了一下門。
男人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
轟!
一隻拳頭穿透門板,精準地印在他後心!
男人的前胸發出噗的一聲響。
男人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霧狀的血,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連帶著懷裡的女人一起摔在地上。
刺刀脫手,滑出去很遠。
他趴在碎木屑裡,像一隻被煮熟的蝦一樣痛苦地蜷縮在一起,每動一下都牽動全身。
然後他看見一雙腳。
楊回站在倒塌的門框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鬨夠了吧?”
他隻是微微一掃,便已經得出結論。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