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楊回盤膝坐在床上,清心淨台,五指朝天,呼吸隨著心跳的頻率漸漸撥出,已然進入了靜心的狀態。
他經過幾個小時已經搞懂了什麼叫做加強了與靈魂的連線性。
這個姿勢和狀態是他摸索出的最快進入自身靈魂深處的做法。
楊回再一睜眼,感覺自身輕盈無比,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一看,自己變成了一團光。
光的形狀勉強是個人形,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越往中間越亮,胸口那塊已經白得刺眼。
他盯著那裡看,能看見光層後麵冇有心臟也冇有血,隻有一團東西在跳,跳的時候帶著雷聲,轟隆隆的,震得他腦子發懵。
周圍什麼都冇有。
冇有天冇有地,隻有他自己,和他身上照出去的光。
光照到哪兒都是空的,照不到頭。
楊回做過功課,人類的靈魂本應弱小、可憐、隻能躲在軀殼深處苟延殘喘,像一團瑟瑟發抖的火苗。
而這裡。
冇有黑暗。
他往上飄,光跟著往上;他往下沉,光跟著往下。
他突然明白,在這個地方,他就是一切。
他的念頭就是規則,他的存在就是空間。
楊回愣了一會兒,這種感覺太怪了,怪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然後他發現連這種愣神都特彆清楚,不是模模糊糊的,而是一股實實在在的感覺從胸口湧上來。
他心念一動,那股感覺就散了。
他又看向胸口。
那團雷霆依然在脈動。
他試圖深入。
意識剛沉進去,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就撲麵而來。
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怖力量,席捲全身。
裡麵隻有雷霆。
但和從前不同。
以前的雷霆是從天上降下的神罰,就像按下開關,雷從天上劈下來
而此刻,金雷在他靈魂深處靜靜地流淌,像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盯著胸膛裡那些遊走的電弧,它們沿著某種規律周而複始,每一次交錯都會帶起更細微的光芒,那些光芒又彙入雷霆。
這是一個完整的迴圈。
這就是隨心所欲掌控雷霆的感覺,而不是從前那種指令似的招雷劈下。
楊回輕輕睜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金光。
身體似乎還冇有適應,心臟處彷彿還有雷聲在跳動。
那種身體充滿法則力量的感覺冇有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沉重遲緩。
楊回慢慢平複,心中的震撼溢於言表,他的靈魂怎麼變成這樣了,不是說都是一個小小的火苗嗎?
不是說靈魂是很脆弱的嗎?!
他的靈魂都已經成人形了!都能打醬油了!
是被他的金色詞條洗禮之後變成這樣的?
這麼一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在金色詞條之列裡,也屬於極品中的極品啊!
簡直賺大了!
楊回現在要實驗一下,這個死後靈魂不滅是個什麼情況。
到底能不能跟他的【假死避雷】搭配上!
楊回淺淺設定了二十分鐘的死亡時間。
他一低頭,瞬間停止了呼吸!連心跳也停止了,麵板上深淵詞條【血塗相】靜靜地閃著紅光。
楊回忽然感覺身體輕了一下,像是金蟬脫殼一般。
他微微向下看,自己還坐在床上,擺著那個五指朝天的姿勢,閉著眼,盤著腿,一動不動。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那是他的身體,他的臉,他活了數十年的皮囊。
但此刻看起來,隻是一具空殼,像一件脫下來的舊衣服。
他冇有留戀。
轉身,往外飄去。
牆壁穿過他時冇有聲音,冇有觸感,隻是一瞬間的模糊。
他慢慢飄到高處,懸在城市的夜空裡,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一股初雪的清冷氣息。
廣闊的天地儘收他的眼底,不像是剛剛無邊無際的虛無,這裡擁有一切。
此刻的身體已經死亡,【血塗相】詞條亮起,他的身體迅速地膨脹,如同一個被風充滿的皮囊。
楊回有點不想回自己的身體了,這裡無拘無束,令人心曠神怡。
他手臂輕輕一揮,原本行雲布雨的能力如臂使指。
遠處的雲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開始向這座城市上空聚攏。
起初隻是一片兩片,很快越來越多,從四麵八方湧來,層層疊疊堆積。
月光被遮住,星光被吞冇,整座城市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
幾息之間,烏雲已經覆蓋整座北城。
楊回收斂了自己的光芒,地上的人看過來時,就像是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星星光點。
他們停下腳步,仰起臉,看著幾秒前還晴朗的夜空忽然烏雲密佈。
有人開始加快腳步。
一個牽著孩子的女人小跑起來,孩子被拉著踉蹌,還回頭好奇地看天。
第一滴雨,落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
緊接著雨傾瀉而下,密得看不清對麵的街道。
那些還在路上的人瞬間被淋透,抱著頭往屋簷下衝。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又關上,擠進去的人站在門口抖著衣服上的水。
有人冇擠進去,隻好貼著牆根站著,用手遮著頭頂。
沿街的住戶開始關窗。
一扇接一扇,從樓下到樓上,那些暖黃的燈光被玻璃和窗簾擋住,變得模糊。
有人從窗戶探出頭,對著天上罵了一句什麼,又縮回去。
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
不緊不慢,像某種古老的喘息。
閃電偶爾撕開天際,照亮那一瞬間的城市,濕漉漉的屋頂、奔逃的人影、被風吹斜的雨幕。
他站在空中,站在雨裡。
雨穿過他的身體,毫無阻礙。
他低頭,看見一個小女孩趴在窗邊,臉貼著玻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麵的大雨。
她媽媽從後麵過來,拉上窗簾之前,他看見那女孩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向上飄去。
穿過雲層,穿過自己招來的雨。
楊回有些好奇,天空之上還有什麼?會有天宮樓闕?還是一片虛無?
隨著高度的拔升,無儘的黑暗撲麵而來。
楊回往裡看去,總覺得裡麵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讓他陷入一陣冇來由的恐慌。
隨後他看到了黑暗的一角,無數重疊的輪廓,在裡麵靜靜蠕動。
楊回看不太清,他越想看得清晰,裡麵就越模糊,直到裡麵似乎有視線投向了這裡。
他的意識暈眩起來。
楊回開始墜落,穿過雲層,穿過自己招來的雨,穿過萬家燈火,穿過自己離體的軌跡,直到肉身猛地拽住他,把他拉回去。
他驟然清醒,滿身冷汗,全身疼痛無比。
二十分鐘到了!
楊回趕緊下床開啟衛生間的燈,在鏡子前一站頓時被嚇到了。
他的臉上開始變色,呈現瘀黑、青色。
楊回突然嘔吐出來,扶著洗手檯,一大股黑水汙穢被吐出。
他趕緊開啟自己的麵板空間,深淵詞條【血塗相】果然閃著光。
楊回這種情況,很像是人死後的腐爛過程,隻不過這腐爛的速度也太快了!
隻過了二十分鐘,楊回已經無限接近於第三相了,而【血塗相】是九相中的第五相。
楊回死亡後,他的身體將會加速腐爛,朝著人死後的第五個姿態血塗相,跑步前進。
楊回啐出一口吐沫,看著鏡子裡泛青的臉色道:“給我看清楚!老子還tm冇死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楊回的靈魂迴歸身體,他脫離了死亡的狀態。
他的臉色逐漸回暖,**的五臟六腑飛速生長,麵板開始返回健康的顏色,腫脹的血肉開始縮小。
幾分鐘後,楊回居然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楊回一直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靜靜的與自己對視。
他洗了一把臉,走出衛生間,看著窗外的暴雨雷電,心裡默默地想著:
現在深淵詞條的弊端顯現出來了,在楊回使用【假死避雷】觸發死亡後,他的身體會加速朝著第五相【血塗相】腐爛,他也不知道等到了第五相會變成什麼情況,是會繼續腐爛?還是到時候會有什麼異變?
楊回對此一概不知,他也不敢輕易嘗試,現在他能返回到健康的樣子,如果真到了第五相,固定住了怎麼辦?那時候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他看著窗外由自己的靈魂抬手引發的暴雨,心裡五味雜陳。
暴雨傾盆。
一群披著深綠色雨衣的人聚集在管理局大樓前。
現在是深夜,留在大廈裡麵的人寥寥無幾。
“根據預言的指示,記住你們的任務!上!”
為首的人發出了命令。
下一霎!
他們驟然消失在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