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可以說話。
但她冇有說，隻嘴角掛著諷刺的笑容。
這所謂的破碎神格，竟然隻有這麼點能耐嗎？
就算《神明遊戲》的作者真是林晝又怎樣？
她不是林魘，也不在乎作者是誰。
她隻是她，一個被捲進這個該死的世界的可憐讀者！
這種畫麵回顧的模式，確實令她耳目一新，像看了一場電影一樣震撼。
但也僅限於此。
林魘的笑容猶如一道無形的黃金之刃，深深撕裂了這場由破碎的神格精心演繹的大製作。
眼前的畫麵像玻璃一樣碎掉了，露出了現實原本的顏色。
她依舊站在那麵鏡子前。
鏡子裡的索律亞德微微傾身，似乎仍在聆聽光明之神的神諭。
身後的四人，宛陵秋、宛陵舟和陸青魚都是一臉懵，薑時宜的表情一言難儘。
月光從窗外潛入，卻被室內亮如白晝的吊燈照得無所遁形。
林魘微微抬起右手，從手心翻到手背，尾指和無名指之間的指縫處多了一點痣，彷彿原本就應該在那裡似的。
但她知道並不是。
她油然生出一種認知，這個痣就是索律亞德口中紮克薩倫要塞的核心——
那枚破碎的神格。
索律亞德原本動人心魄的美貌，似乎失去了濾鏡BUFF加持，變得扁平而粗糙。
似乎感覺到她的眼神變了，索律亞德抬眼望來，臉上露出適時的驚愕之色，眼底的笑意變得微不可察。
“你……竟然馴服了神格？”
林魘摩挲著右手多出來的痣，語氣淡漠：“不是馴服，是它無能。”
索律亞德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卻被林魘打斷：“道不同不相為謀，索律亞德，這枚戒指……”
她隨意的將那枚代表永恒的銀戒取下，扔向鏡麵中的索律亞德。
“還給你。”
鏡麵瞬間盪開一層水波紋，索律亞德的手心多了一枚小小的銀戒。
索律亞德抬眸，定定地望著她。
“你知道自己將錯過什麼嗎？”
“嗯？”
“光明之神伊格納修斯的眷顧，可以讓你在這場神明遊戲中占儘先機，無畏所有陰謀詭計！”
“然後呢？像上一批重生者那樣重蹈覆轍？”
林魘抽出達摩克利斯之劍，將劍尖對準了鏡麵。
“我不是段弋，不會任由命運擺弄！而你，索律亞德，彆說命運，你連神明都不是！不要太過——自以為是！”
她暴喝一聲，高舉闊劍向穿衣鏡攔腰斬去。
劍鋒斬落的那一刻，所有聲音彷彿被抽走了。
鏡麵冇有像尋常玻璃那樣四散飛濺，而是在斷裂處綻放出一道道細密的白光，裂紋猶如活物般瘋狂蔓延，眨眼間爬滿了整麵鏡子。
每一道裂紋的儘頭，都折射出一個索律亞德。
他驚愕的麵孔被分割成無數碎片，那些原本高高在上悲憫眾生的神情，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無數塊鏡麵碎片，無數個索律亞德——他們有的在震驚，有的在憤怒，有的在試圖伸出手抓住什麼，有的還在維持那虛偽的悲憫。但無一例外，每一個索律亞德的影像都在被抹去。
林魘的麵孔在每一塊碎片中浮現。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幅畫，又用更鋒利的筆觸重新勾勒。
身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宛陵秋下意識後退半步，宛陵舟的手指扣緊了侄女的手腕，陸青魚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眶。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薑時宜，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麵已經碎裂的鏡子，那麵本該隻剩下殘骸的鏡子——
它還在。
不，準確地說，它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重新組合了。
無數碎片懸浮在半空，按照裂紋的軌跡重新拚合，但拚出的不是一麵完整的鏡子，而是一個立體多維，由無數鏡麵組成的奇異結構。
每一個麵上，都映著林魘。
冇有索律亞德。
冇有任何其她人的影子。
隻有林魘。
千百個林魘從不同的角度凝視著這個房間，凝視著鏡子前的自己，凝視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她們的嘴角都掛著同樣的弧度——
諷刺、淡漠、勝券在握。
鏡麵結構的正中央，那塊最大的碎片裡，林魘緩緩抬起右手。
她摩挲著指縫間那顆新生的痣，眼神穿過鏡麵，落在真實世界的自己身上。
“看清楚了？”
鏡中的她開口，聲音從每一個碎片中同時傳來，重疊成一道震人心魄的聲浪。
“這就是破碎的神格。”
她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分，“連一麵鏡子都守不住，也配叫神？”
話音剛落，那個由碎片組成的鏡麵結構轟然崩塌。
無數鏡片冇有墜落，而是在半空中化作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盤旋、飛舞，最後全部湧向林魘右手的那顆痣。
光點消失。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月光流淌的聲音。
“回去告訴你的主，不管祂是什麼，不管祂想玩什麼遊戲——”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虛空。
“我林魘，奉陪到底。”
隻有薑時宜看見，當月光落在那顆痣上時，它曾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那種光芒，她見過。
索律亞德每次出現時周身環繞的微光。
與此同時。
零點的鐘聲準時響起。
【第二個七日之期已至，諸位天選者們，可有做好準備擁抱神明的恩旨？不論是與否，神明都將對無視祂神諭的天選者降下無儘的神罰——】
【神罰已至，諸位好自為之！】
【本次內測共計77名天選者未能贖清罪孽，真是遺憾。】
【神明震怒，為此降下神罰：藍星地圖上將隨機生成一處神棄之地，望爾等以此銘記神恩浩蕩！】
【激動人心的時刻來臨了！神的羔羊們！歡呼吧！雀躍吧！萬眾矚目的神明遊戲正式開始公測——】
隨著彈幕最後一句話落幕，一道無形的力量穿透這個世界，穿透每個在螢幕前等待結算的天選者，穿透世界各地所有人類、所有生靈，穿透海洋，穿透地心——
整個世界突然失去了原本的物理定律，立體三維的蔚藍星球瞬間被壓成一道平麵。
原本光彩照人的事物隨之化為一道道手繪的圖案。
冇有人、冇有物可以例外。
林魘望向其她人，每個人都被二維化，變成了紙片人。
頭頂頂著遊戲昵稱、等級和血條。
她，也不例外。
宛陵舟和陸青魚同時發出驚呼，其餘兩人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向林魘。
林魘微微垂眼，自己的身體竟長了一條黑紅色的惡魔尾巴。
完了，她的惡魔身份藏不住了。
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的頭頂頂著兩個大字。
【夢魘-Lv9】
【生命值：4500\\/4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