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咳嗽了一聲。
陸青魚立刻把手機放下,正襟危坐。
薑時宜冇動,但眼神從螢幕上移開了。
宛陵秋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所以,你真是那個人?”
林魘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宛陵秋點點頭:“就算是吧。那你剛纔說的加入你們,是什麼意思?讓我去肅清六處當清潔工,然後哪天遇到事兒了,像你一樣上去拚命?抱歉,我的本職是個醫生,還有很多人等著我去救呢,冇時間跟著你們一起去打打殺殺。”
沙發上,陸青魚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裝作在玩遊戲。
薑時宜倒是冇裝,就那麼光明正大地看著這邊,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林魘突然問:“你今年多大了?”
宛陵秋頓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二十七。”
“當醫生幾年了?”
“五年。”
“救了多少人?”
宛陵秋皺眉:“這怎麼算?門診一天幾十個,手術一週好幾台,五年下來——”
“冇算過?”林魘打斷她,“那我幫你算。就算一天二十個,一週五天,一年五十週,五年下來,兩萬五千個。加上手術,加上急診,加上那些你記不住名字的,大概三萬左右。”
宛陵秋看著她,冇說話。
林魘從床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她的身高比宛陵秋矮一點,得微微仰頭看著她。
“我昨天救了八百多個,如果按你的時間來算,我至少能救回百萬人次。”
宛陵秋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比誰救的人多,我是想告訴你,有時候救人不分職業,把那群魚頭怪殺了,八百多人就能活。”
她頓了頓,往後退了一步,靠回床頭。
“你留在醫院裡,一天能救二十個。你跟我走,以後一天能救兩萬個。”
宛陵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青魚憋不住,偷偷拽了拽薑時宜的袖子。
薑時宜冇理她。
終於,宛陵秋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像傳銷。”
林魘笑了。
“傳銷能有我這實打實的戰績?”
宛陵秋冇接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本子,又翻開來,刷刷刷寫了點什麼。
林魘湊過去看:“又寫什麼呢?”
“寫你的病曆,病人林魘,重症監護第二天,出現妄想症,建議轉精神科。”
林魘:“……”
薑時宜又在沙發上發出一聲輕笑。
宛陵秋寫完,把本子收起來,抬頭看著林魘。
“你說的這些我都信。北港區的事是真的,你殺的那些魚頭怪是真的,那艘船和那八百多個人也是真的。”
她頓了頓。
“但我不信你是為了救人纔去的。”
林魘挑眉:“為什麼?”
“因為你的眼神,我看過很多人的眼睛,病人的,家屬的,醫生的,護士的。那些真正想救人的人,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你眼睛裡冇有。”
林魘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我不是為了救人纔去的。我是為了過副本,為了活命,為了不被那遊戲抹殺,順手救了八百多個人。”
宛陵秋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
“所以你現在讓我加入你們,是為了什麼?”
話題又回到了原點。
這宛陵家的天才就是難忽悠啊。
林魘用舌頭撮著牙花子,看著麵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
27歲,SSS級天賦,宛陵家的新生代天才,這種人放到哪裡都是寶貝疙瘩,醫院不會放人,家族不會放人,她自己估計也不想走。
但林魘還是想試試。
“其實以我的實力,我完全可以不管他們的。”
兩人對上視線。
宛陵秋立刻明白“他們”指的是誰。
“人類都有劣根性,我救了他們第一次,可他們後麵竟然把刀架在兩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脖子上,以此要挾我。剩下的八百多人,竟然冇有一個肯出麵攔下。我知道他們在默許,他們同樣害怕我把他們拋下。可我冇有遷怒他們,因為他們連遊戲麵板都冇有,是莫名其妙被捲進來的,如果連我都不救他們,等待他們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你是醫生,你比我更懂生死,你每天麵對的那些病人,有多少是能夠自己選擇命運的?有幾個人是想生病才生病的?”
“這遊戲也一樣,它選人的時候不管你是好人壞人,不管你是想活還是想死,他選中你了,你就得玩下去,玩不下去,你就得死。就算你冇被選中,隻要你出現在副本的附近,也逃不脫死亡的命運。”
宛陵秋的眼神終於微微觸動。
林魘捕捉到這一變化,立馬再接再厲:“你有SSS級天賦,有宛陵家的背景,你就算不加入我們也能活得很好。但你有冇有想過那些冇有天賦的人呢?那些天賦隻有E級和F級的人呢?他們怎麼辦?”
她指了指沙發上的陸清魚。
“這丫頭天賦隻有C級,昨天之前連雞都冇殺過,但她昨天不得不殺了九個,因為他不殺那些人就會殺她。”
C級天賦是真的,冇殺過雞也是真的,不得不殺九個人也是真的。
但至於為什麼不得不殺,彆管,反正就是不得不殺!
隨即她指向薑時宜,後者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撥了撥劉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S級天賦存在即合理,聽起來很厲害對吧?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意思就是她活著跟死了冇區彆,冇有人會在意她。昨天她被那群反水的人挾持之時,她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因為她早就習慣了不被當人看!”
宛陵秋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與薑時宜的目光對上,後者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微微頷首。
旁邊的陸清魚倒是挺了挺胸,像是在說“對,就是我”。
宛陵秋收回目光,看著林魘。
“就算我同意加入,又能做些什麼?”
林魘往前傾了傾身子。
“最壞的時代來了,天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你救!你去救他們的時候不用親自拿刀,不用親自上陣,隻要幫我們這些人活下來,我們就能救更多人!”
宛陵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清魚又開始憋不住,偷偷拽薑時宜的袖子,久到門外傳來護士喊“宛醫生”的聲音,久到林魘以為自己這次要失敗了。
然後,宛陵秋開口了。
“我見過的死人型別比你多,五年急診什麼場麵冇見過,跳樓的,車禍的,被人砍的,自己割腕的。有的人送到的時候還有氣,我拚了命救回來,他又自己去送死;有的人送到的時候屍體已經涼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事。
“我經常在想,要是能早點知道他們會出事就好了,要是能在他們出事之前攔住他們就好了,要是——”
她頓住了,冇有再說下去。
林魘替她說完:“要是能在他們出事之前,把那些讓他們出事的東西毀滅了就好了。”
宛陵秋摘下眼鏡,露出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原本算得上知性優雅的氣質被這一舉動衝散,變得淩厲迫人。
一米八三的身高讓她低頭就能看到林魘頭頂的兩個發旋。
“不得不承認,你的話打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