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叫哥,想說能聽見,但喉嚨裡堵著東西,根本發不出聲。
“彆急,你喉嚨裡有管,醫生說馬上拔。”
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輕輕的,像是在安撫。
然後有吸東西的聲音,喉嚨裡那根管子被抽走了,她本能地咳了一聲,咳出來的全是痰和血,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慢點,不著急。”
有人拿紙巾給她擦嘴。
紙巾是溫的,帶著淡淡的香味。
林魘終於睜開了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刺眼的燈,還有幾張湊過來的臉,都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隻露眼睛在外麵。
“林魘,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最前麵那個人問,眼睛彎著,像是在笑。
“聽見了就眨眨眼。”
林魘眨了眨眼。
那人點點頭,回頭對後麵的人說:“意識清醒,可以轉ICU觀察。”
他又轉回來,看著她:“你命真大,送來的時候七竅流血,我們都以為救不回來了。結果手術做到一半,你各項指標突然就穩了,穩得跟冇事人一樣。”
林魘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多久了?”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問手術做了多久?四個多小時。現在是淩晨三點,你是昨天晚上八點被送進來的。”
昨天晚上八點。
她在副本裡最後一次看見索律亞德,是在天亮之前。
那現在是——
“彆想了,先休息,你能活下來就是萬幸,其他的明天再說。”
旁邊有人推著床過來,幾個人一起把她從手術床挪到推床上,動作雖然已經很輕了,但還是扯得她渾身疼。
推床往外走,經過走廊時,她看到了哥哥。
他就站在走廊儘頭,靠著牆,雙手插在兜裡,頭微微低著。
走廊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照得發白。
聽見推床的聲音,他抬起頭。
林魘看見他眼睛下麵兩團很重的青黑,看見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看見他看見自己那一瞬間,眼眶突然紅了。
但他冇動,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被推過去。
推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林魘伸出手。
手指還打著點滴,手背上全是膠布,但她還是伸出去,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抬頭看著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
旁邊推床的護士小聲說:“家屬的錄音蠻管用的,病人立馬就有了求生意誌,對了,你可以跟著,但不能碰,她身上還有傷口。”
哥哥點點頭,跟上來,走在推床旁邊。
他冇說話,林魘也冇說話。
她就那麼抓著他的衣角,他就在旁邊跟著走。
此時此刻她的滿足感達到了巔峰。
她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家,她的哥哥還在身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這種想法,直到她看到哥哥手中提著的校服和書包時戛然而止。
她猛地抓住哥哥的手腕,眼眶發紅,近乎瘋魔地問道:“今年是哪一年?你叫什麼?我又叫什麼?”
隻是瞬間哥哥的手腕便被她抓出了紅痕。
兩個護士連忙上手把她的手掰開,讓她的哥哥離遠一點。
“你說啊!你為什麼不說!該死的神像!克蘇魯!假扮我哥哥好玩嗎?愚弄我的感情讓你覺得很快樂嗎?!”
哥哥冇有聽護士的話,反而握住了她的手,眉眼含著悲傷道:“今年是2026年,我叫林魘,你叫林晝,我們是兄妹關係!”
她猛地扣緊他的手,眼睛死死地瞪著對方道:“你搞錯了!林晝是小說女主,林魘是林晝的姐姐!人冇有辦法造出自己不曾見過的東西,你也冇辦法得知我的哥哥和我的真實姓名,所以便造出這個幻境來騙我!”
護士連忙上前要拽開她,她的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麼!為什麼你連造假都不肯認真一點!哥哥已經工作成家了!他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為什麼不肯認真一點!為什麼!”
哥哥捂著眼睛,淚水洶湧著從指尖溢位。
她被強行綁在床上,聽著這些完全不認識的幻境中人在那裡安排她的去處。
“病人最好轉入精神科留院觀察,她的身份妄想障礙更為嚴重了,需要定期診治。”
“可是,她還小……如果留在精神病院,以後豈不是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不管得了什麼病都要聽從醫生的建議,我們醫院的精神病科有診治類似的病症,最多12年便可以恢複正常人的生活。”
“不,不行,時間太長了……她連學習的權利都要被剝奪嗎?”
“當然,這是我院方的建議,你也可以不採納。”
“我希望林魘……可以跟我一起回家……麻煩你們幫忙開藥了……”
林魘死死瞪著這個用林魘做名字的哥哥,心中的牴觸情緒極重。
該死的克蘇魯神像!
明明可以將一切變得更完美!
如果這個哥哥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哪怕有的細節不經推敲,她也不介意老死在這個幻境當中。
可偏偏要把女主姐姐的名字冠在年輕時的哥哥身上!
時間是亂的!年齡是亂的!場合也是亂的!
“該死的神明遊戲!該死的神像!你們敢耍老孃!等老孃回去就把你們的老窩搗了!”
醫生看她情緒比較激動,忙讓護士要給她打鎮定劑。
一針下去,林魘再次陷入了黑暗。
“……生命體征已經正常……”
“……脫離危險期了……”
“……送ICU觀察二十四小時……”
她拚命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如出一轍的手術室和無影燈,乾啞的嗓子裡吐出一口含著濃痰的淤血,罵神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去。
“不用麻煩,把病人轉到特護病房去,會有專人為她治療。”
作為一個半殘的病人,林魘根本冇有人權,連人帶床直接被一路推到特護病房。
隨後,一眾人等全部清場。
林魘心中一突,難道是那種以特護病房為名的器官捐獻和移植手術?
她正要給自己丟一記枯木逢春,病房門被迅速推開,走進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即使她束起長髮,化起了淡妝,穿上了帶有彎月肩章的藍色製服,林魘也不會認不出她的真實身份——林晝!
被她親手反殺的女主!
她的屍體現在還在遊戲揹包裡躺著。
不可能,她絕對不可能活著!
林魘聲音嘶啞的低罵:“太不靠譜了,這次又變出這麼假的幻境來騙我……這就是所謂的神明嗎?太拉了……”
隨著一道清晰的枯木逢春落在身上,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健康,萎靡的精神也為之抖擻。
林晝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緩緩落座於旁邊的沙發。
“姐姐,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