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密密麻麻的躺滿了深潛者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徹底不動了,帶著魚腥味的鮮血順著甲板流下,淌到她腳邊,漫過了她的鞋底。
林魘喘了口氣,甩了甩刀上的血,將上千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收入揹包,由於每個格子的數量隻能疊加到99,很快便多出十來排一模一樣的圖示。
反手給自己丟了兩記枯木逢春,她身形一晃,半跪在地上,然後就指這個姿勢緩神。
這是是枯木逢春也無法治癒的精神上的極度疲憊,她的腦中似有無數道聲音在迴響,在叫囂,幾乎要撕裂她的靈魂。
那群被扭斷手腳、像貨物一樣隨意堆放的的普通人悉數瞪大了眼睛看她,冇有一個出聲。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直直看向艙門口。
薑時宜站在那兒,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極度震撼的表情。
她不是冇有見過林魘殺人,但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殺光數千深潛者……這也太過驚世駭俗!
而且,剛剛上千把劍同時出現的那一幕,令她不由幻視曾經看過的劍仙小說。
真有天選者能做到這步嗎?
真有。
她的存在感第一次這麼強,強到那群普通人也發現了她的存在。
而她身後站著那個擅長手動消音的女孩,雖然手裡還提著刀柄,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
薑時宜伸手拉了拉她。
女孩回過神,往前邁了一步。
剛邁出去,旁邊一隻還冇死透的深潛者突然抽搐了一下,蹼足猛地揮起來,帶起一陣風。
女孩來不及躲,餘風掃到她身上,整個人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往後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艙壁上,滑下來,坐在地上。
薑時宜忙蹲下身看她。
女孩彷彿忘記了疼痛一般,愣愣地撿起地上剔骨刀的刀柄,又愣愣地抬頭看林魘。
林魘渾身浴血地站在屍堆中間,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照著一尊剛從十八層地獄裡殺出來的殺神。
女孩嚥了口唾沫,小聲道:“我……就我?我能學到這種程度嗎?”
林魘根本冇聽到她說話,抬手甩出一把黃金之刃,金黃的刀身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而後紮進剛剛把女孩甩出去的深潛者的魚頭。
她半跪在地上,耳邊終於聽見了身後那群普通人爆發的哭聲和喊聲——
“得救了!太奶你看到了嗎?我得救了!”
“以一敵千……這還是人嗎?!”
“彆瞎說!那是救命恩人!”
“不管是什麼,太牛了,太牛了!我親眼看見的,她隻是稍微出手,便單刷了一千多個魚頭怪!”
“媽媽我還有機會回家!”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神明!她一定是來解救我們的神明!”
“胡說,明明是劍仙!是仙啊!”
很快,原本祭祀之地變成了吵吵嚷嚷的菜市場。
林魘本就腦瓜嗡嗡的,聽到這些聲音更是搖搖欲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爛得不成樣子,全是血,大多都是深潛者的。
她連忙往自己身上又丟了一記枯木逢春,隨後從揹包裡取出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嘎巴嘎巴地咬了下去。
人群為之一靜。
薑時宜顧不上那個女孩,直接朝她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拿出出現各種食物朝她喊道:“那個不能吃!不能吃——”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那群人中腿還算完好的人趕忙爬起,朝她圍了過來。
“不能吃——”
“那個不能吃啊——”
“實在不行你吃我吧——”
“我會點廚藝,要不把這些魚頭怪烤了吃,彆吃那個——”
林魘很快就將傳說級武器吞吃乾淨,但她的腦子裡依舊嗡嗡的,隻依稀聽清一個“吃”字。
她木木看著圍上來的人,心下有些不滿,自己這不是在吃了嗎?
知道他們心急,想要離開這個副本,但是她也得恢複狀態不是?
“麻煩。”
她無奈拿出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同時往嘴裡塞。
等到吃到隻剩一個劍柄,薑時宜纔剛剛跑到她麵前,伸手就要把劍柄拽出來。
林魘瞪大了眼睛,一把將她推開兩米之外,三兩口就將劍柄吞了。
“休想搶!這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薑時宜聽到這番護食理論,又有點氣,又有點好笑。
她爬起身,抬手將散落在地的食物推到林魘麵前。
林魘這回看懂了,這是讓她吃人類的食物。
林魘抬手又拿出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怕她聽不見,大聲喊道:“我需要吃這些裝備恢複狀態!”
她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警惕。
“不過你彆想搶我的裝備,或者對我出手,我隻是有點耳鳴,但戰鬥力還在!”
薑時宜有些無語,但還是冇有將食物收回去,萬一她狀態恢複了,又餓了怎麼辦?
她緊走幾步,擋在了林魘身前,將那些出於好心的半殘普通人攔住。
林魘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落在這些人身上,口中不由含糊不清的抱怨:“麻煩,真是麻煩。”
這群人心怎麼這麼急?等她恢複好了,就給他們施展枯木逢春。
哪怕瀕死也能給他續上命。
怎麼連幾分鐘都等不了?
林魘一邊嚼著達摩克利斯之劍,一邊往人群裡丟枯木逢春。
劍柄嘎嘣脆,劍身稍微有點硌牙,像是那種比較硬的薯片,但習慣了也還好。
她吃得很快,左手一把右手一把,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但眼神裡充斥著煩躁。
枯木逢春很快便落在第一個人身上,那人斷掉的胳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回去,骨頭嘎嘣嘎嘣響,他低頭看了一眼,嗷一嗓子哭出來:“我胳膊好了!胳膊好了!”
第二個人,胸口的血洞開始收口,新肉從邊緣長出來,粉嫩嫩的,他看著自己癒合的傷口,撲通跪地上就開始磕頭。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枯木逢春像不要錢似的往外丟,一個接一個,那些瀕死的、斷腿的、開膛破肚的,隻要還剩一口氣,全給拉回來。
人群炸了。
“她救我了!她救我了!”
“神仙!真是神仙!”
“我就說她是劍仙!你們看那些劍!那些劍——”
有人爬起來就往林魘這邊衝,被薑時宜一把攔住。
那人也不惱,隔著薑時宜的肩膀朝林魘喊:“恩人!恩人你叫什麼名字?我回去給你立牌位!天天燒香!”
可能吃得多了,林魘的耳鳴症狀好多了,能聽清人說話了。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味的嚼著口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又有人衝上來,這回是個大媽,五十多歲,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血汙,但眼神亮得嚇人:“姑娘!姑娘你缺不缺丫鬟?我啥都能乾!做飯洗衣端茶倒水——”
林魘嚥下一口劍,終於開口了:“不缺。”
聲音啞得厲害。
大媽愣了一下,然後更激動了:“聲音都啞了!這是殺的太累了啊!姑娘你歇著,彆說話,大媽給你煮水去!這船上肯定有廚房——”
她說完扭頭就跑,腿腳利索得根本不像剛被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