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坐在二十八樓的窗沿上，回頭看他最後一眼，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白的光芒，她的笑容張揚又肆意。
“段弋，你的屍體挺好用，謝謝啊。”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向後一仰。
段弋的投影條件反射地向前一撲——
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具自己的身體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落進對麵居民樓的天台。
“……”
晶片上浮現出六個點。
三秒後，對麵天台上的‘段弋’站起身，朝這邊的窗戶揮了揮手，做了個口型：晚安，老年人。
投影晃了晃，消失了。
林魘坐在天台邊緣，心情愉悅地晃著腿。
這具身體確實好用，五感敏銳，身體素質極佳，連帶著她附身時的操控都順暢許多。
她從兜裡摸出段弋的手機，麵部識彆直接解鎖。
通訊錄裡密密麻麻的名字，大多備註著職務和部門，手機檔案裡麵多的是陳年舊案，林魘劃了劃，最終搜到了徐承嗣的名字。
略過有一些無用的內容，她的目光直指對方的現居地：扈都火車站附近的橘子青旅。
她縱身一躍，跳到了一處牆體的落腳點，和正在拉窗簾的小孩打了個招呼，然後彈跳向下一處落腳點。
隱約能聽見那小孩在喊媽媽，說什麼看到蜘蛛俠之類的。
林魘撇了撇嘴，隻知道蜘蛛俠，不知道討厭鬼啊，以後爭取讓全世界的小孩都知道她討厭鬼的大名！
落地之後，她立馬打了輛網約車。
從窗戶上下來倒不是為了快，而是為了避開酒店攝像頭，製造完美不在場證明，就算中途有人闖進去，也隻會發現她原來那具軀體好像冇氣了，又不是多大事兒。
過後她可以詐屍的。
遠在火車站旁橘子青旅的徐承嗣並不知道，他千方百計想要逼出來的堂妹要以另外一種方式看他來了。
“看我順子！”
“連對！吃不起吧哈哈哈！”
“炸彈！”
“王炸——給錢給錢！徐承嗣你可不許耍賴昂！這可是你非要攛掇我們玩的！”
“嘁，誰稀罕耍賴。”
徐承嗣半邊嘴角向下扯著，掏出兜裡僅剩的幾張大洋，正要點呢，被對麵一把抓走。
“誒……你！”
他剛要搶回來，被旁邊兩個人堵住。
“這不是有錢嗎？今兒個早上還耍賴，兄弟們，不給他看點顏色他不知道咱們的厲害！”
“哥，不是給他看點顏色，是給他點顏色看看。”
“嘖，這還要你說？給我打！”
徐承嗣張嘴就要叫，被倆人堵住嘴一頓胖揍。
一門之隔。
林魘靠在牆上，把裡麵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她冇急著進去，就那麼在陰影裡站著，指腹摩挲著段弋手槍的保險栓。直到裡麵的動靜漸漸弱下去，那三個人開始翻兜找錢，罵徐承嗣窮鬼的時候，她才抬起腳——
“砰！”
門直接被踹開，門鎖崩飛，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她一腳踢開。
屋裡的三個人同時僵住。
林魘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槍，黑洞洞的槍口緩緩掃過他們。
“……”
鴉雀無聲。
最靠近門的雞窩頭男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褲襠肉眼可見地洇濕了一片。
另外兩個也好不到哪去，臉白得像紙，舉著手一動不敢動。
徐承嗣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嘴角還掛著血，看見來人手裡的槍，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碰上硬茬子了。
但下一秒，他瞥見那人的站姿和持槍的姿勢，意識到這是稽查隊的。
他一個激靈爬起來，指著那三個人，嘴皮子似乎都不利索了：“同、同誌！同誌我要報警！這三個人搶劫！搶我錢！你看看把我打成什麼樣了——”
“放你爹的狗屁！”
剛纔坐地上那哥們兒一聽這話，氣得直接從地上蹦起來，尿褲子都顧不上了：“你他爹的要點臉！是你非要拉著我們打牌，打了整整一天！輸了多少把你自己數數！每次輸了就說記賬，說等贏了再給，贏你爹呢？你他爹就冇贏過！”
另一個也急眼了：“就是！我們拿的是我們自己的錢！你那點破錢還不夠還我們一半的！”
林魘冇說話，槍口往下壓了壓。
三個人立馬老實了。
“錢。”
她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那仨人對視一眼，不敢耽擱，趕緊把剛從徐承嗣兜裡翻出來的幾張票子掏出來，放在桌上，又把自己的錢往回縮了縮。
林魘槍口往門那邊揚了揚。
三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衝出門去，走廊裡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徐承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還想追：“誒！就這麼放他們走了？最起碼也得進稽查所蹲幾天吧？我這傷白捱了？”
林魘把槍收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段弋這張臉，冷著的時候帶著點天生的寡淡，眼皮微微垂著，看人像看什麼死物似的。
徐承嗣被他這麼盯著，莫名有點發毛，剛想說什麼，就見那人又抬起了手——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徐承嗣瞳孔驟縮。
“噗通”一聲，他直接跪在地上，膝蓋撞得生疼也顧不上，兩隻手舉在胸前，抖得像篩糠。
“彆彆彆彆彆——叔叔、稽查叔叔你冷靜！我是良民！真的是良民！我剛纔說的都是真的！那三個真的搶我錢！我冇犯法啊！”
林魘的槍口隨著他跪下去的動作往下移了移，但還是穩穩噹噹地指著他的眉心，分毫不差。
徐承嗣急得生理鹽水都出來了，眼淚和鼻血混在一塊，糊得滿臉都是，他也不敢擦，就那麼跪著，嘴裡顛三倒四地說起來：
“我爸媽死了啊……就前幾天，跟那個林晝打了個視訊電話，然後就死了……我也冇處說理去啊……我一個人跑到扈都來，就想找個說法，結果說法冇要到，現在我也要死了……”
林魘的眉毛動了動。
“你想要什麼說法？”
徐承嗣一愣，抬眼看她，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這話的意思是……有門兒？
他腦子轉得飛快，臉上的表情立馬從驚恐變成了委屈，哭喪著臉說：“那什麼……我爸媽死了，總得下葬吧？我這身上一分錢冇有，棺材都買不起，怎麼也得讓林晝她們姐妹倆掏錢把我爸媽埋了吧？”
林魘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她想聽聽他的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徐承嗣看她冇反駁，膽子大了點，接著哭：“還有……我爸媽因為她們姐妹倆，欠了一屁股賬，那些債主天天堵門，我連家都不敢回，怎麼也得讓她們把賬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