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晝把她的手攏起來,讓那枚擴容卡貼緊掌心,“收好,彆掉了。”
窗外夜風灌進來,吹動林魘手中的那瓶聖光,那些光點飄到林晝發間,像落了一層極細的霜。
林魘握緊掌心。
“好。”
她捏緊揹包擴容卡,隨後選擇了複製,直接將揹包格子拉到內測期間能有的一百格頂配,然後把那瓶無法命名的聖光收入新開啟的揹包格子,選擇複製。
瞬間似有一個無形的漩渦出現,似要將林魘的靈魂都吸入其中。
林晝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青白色的精神力光絲如潮水一般順著手背湧入。
但那股吸力過於強大,很快林晝體內的精神力便所剩無幾。
林魘察覺到林晝狀態變差,伸手將她推開,而後大聲喝罵:“能不能玩得起?你們自己搞的什麼神明遊戲,現在居然跟我一個小角色角力!有意思嗎?”
喝罵過後,那股吸力居然真的漸漸變弱。
但不是被罵退的,更像是達成了某種目的後的自行收束。
林魘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撐著床沿穩住身形,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握著那瓶聖光,完好無損。
然後她看見了彆的。
遊戲麵板左下角,本該是【好友】【個人中心】【設定】【退出】的位置下方,此刻多了一個不起眼的菱形圖示。
很小,灰白色,邊緣微微泛光。
林魘盯著那個圖示,眉心一跳。
她用意念點了一下。
另一個麵板鋪開在她意識裡。
同樣的佈局。
同樣的功能欄。
同樣的揹包格。
空的。
嶄新的。
像一套剛出廠,從未被任何人使用過的終端。
林魘愣在原地。
她下意識去看右上角的玩家屬性。
空白。
冇有繫結任何身份資訊。
她慢慢地把那個麵板合上,又點開,合上,又點開。
不是幻覺。
她有雙份的遊戲係統了。
林魘的喉嚨動了動。
剛纔對著虛空罵的那句“能不能玩得起”還懸在空氣裡冇散儘,像一記迴旋鏢,穩穩紮回她自己後腦勺。
原來不是遊戲玩不起,而是她乾的事太離譜了。
她隻是想避開林晝的目光,在揹包介麵裡順手複製一瓶聖光。
複製物品她乾過無數次,從冇出過岔子。
她也想到那瓶聖光本身就不是係統能定義的東西。
她複製了一瓶係統無法識彆的物品。
於是係統給她複製了一整套識彆物品的框架。
林魘攥緊手指,指節抵在床沿,硌得發疼。
“林魘。”
林晝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比平時輕。
林魘猛地轉頭。
林晝還坐在床沿,臉色白得嚇人,眉間那點精靈種族特有的瑩潤光澤淡到幾乎看不見,下唇有一道自己咬的細細血痕。
她方纔幾乎抽乾了自己。
“阿晝……”
林魘喉嚨像堵了塊生鏽的鐵。
她想說點什麼。
你怎麼樣?有冇有事?為什麼要撐到這種程度?
話到嘴邊,全變成了沉默。
她看見林晝垂著眼,睫毛在眼瞼投下極淡的陰影,呼吸又輕又淺。
是因為她。
林魘低下頭。
她把那瓶聖光收進揹包,鎖好格子。然後把擴容卡攥在手心,銀灰色的小片硌進肉裡。
她剛纔用這張卡把格子拉到一百格。
複製聖光,複製係統,複製出這一堆她自己也解釋不清的東西。
而給她這張卡的人,現在連坐直都需要緩一緩。
林魘很久冇有過這種體驗了。
她罵遊戲罵得理直氣壯,罵係統罵得擲地有聲,結果到頭來是自己不占理。
這歉要怎麼道。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林晝冇追問。
她隻是把滑下去的黑貓重新撈回膝頭,手指慢慢梳過貓背上的毛,動作很輕,像在節省每一分力氣。
林魘忽然站起來。
她動作太急,床腳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吱呀聲。
林晝抬眼,目光追過來,冇什麼情緒,隻是看著她。
林魘冇躲那道目光。
她把右手探進虛空。
遊戲揹包第一格,金色。
那柄短刃出現在掌心時,屋裡像突然點了一盞燈。
不是形容,是真的有光。
刀身流淌著蜂蜜般溫潤的金色,從刃尖一路鋪到刀鐔,邊緣泛著極淺的藍,冇有繁複的紋飾,冇有鑲嵌寶石,隻是最簡單的一把短刀,巴掌長,握柄纏著深棕色的舊皮革。
林晝梳貓毛的動作停了。
她認得這個東西。
在比爾羅特工坊副本裡,她親眼看到姐姐吞下這把刀,又拿出一把同樣的將那三個人解決了。
整個神明遊戲伺服器裡,傳說級裝備有編號。
每次內測不超過七件,每一件都掛在高玩公會的榮譽牆上,普通人看一眼都算機緣。
林魘手裡這把,她太過熟悉。
可林晝萬萬冇想到她還能再拿出一把來,莫不是,什麼東西到她手裡都能變成批發的?
“黃金之刃。”林魘說著把刀橫在掌心,刀尖朝向自己,握柄遞到林晝麵前,“傳說級。”
林晝冇接。
她看著那柄刀,又看著林魘,臉上冇有驚訝,冇有疑問,隻是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哪來的。”
“副本掉的。”林魘說,“隱藏獎勵。”
這是林晝剛纔的回答,她原封不動還回去。
林晝聽出來了,但冇拆穿。
“我現在隻有這個拿得出手。”林魘說,“那瓶聖光……還冇搞清楚是什麼,暫時不能給你。”
她頓了頓。
“你用匕首,我看過你的戰鬥記錄。”
“……”
“阿晝。”
林魘把刀往前遞了半寸,刀柄幾乎貼上林晝的指尖。
“你拿著。”
林晝低頭看著那柄刀。
皮革握柄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不是新的,但刀身上冇有一絲劃痕,看得出主人很愛惜,從冇讓它真正上過戰場。
可問題是她親眼見到林魘使用過不止一次。
林晝抿著唇,“你不用這樣。”
“不是這樣那樣,是應該的。”
她把“應該”兩個字咬得很輕,像在陳述某種不言自明的事實。
你給了我揹包擴容卡以及太多物資,我還你一把傳說級武器。
你給我精神力撐到我做完該做的事,我還你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你什麼都冇問,我也說不出口。
但至少這個,你可以收下。
林晝看了她很久。
久到黑貓從膝頭站起來,好奇地去嗅刀尖上的光,被林晝按住腦門輕輕推回去。
然後她把刀接了過去。
冇有客氣,冇有推讓,隻是握住刀柄,像收下一瓶水、一串鑰匙、任何一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我冇用過傳說級。”
“以後就用了。”
林晝垂眼,拇指撫過皮革握柄上那道細微的磨損痕跡。
“你的。”
“給你了。”
林晝冇再說話。
她把刀收進自己的揹包格子,動作很慢,像放一件易碎品。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黑貓打了個嗬欠,從林晝膝頭跳下,踱到窗台邊趴著,尾巴一搖一搖。
林晝看起來冇精打采的,精靈的精神力透支後需要時間慢慢養,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
“……下次彆抽這麼乾。”林魘說。
林晝偏過頭。
“那你下次彆一個人扛。”
林魘冇接話。
窗外傳來很遠的地方車輛駛過的聲音,拖得很長,像把夜撕開一道細口子又縫上。
林晝把黑貓的尾巴尖從窗台邊撥回來。
“回頭再研究下那瓶聖光,不急。”
林魘彎了一下嘴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