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一聲貓叫。
不是隔著門的那種,而是切切實實在單元門口,被風送上來,又短又急。
林魘微微抬起頭,她聽見腳步聲重新在樓道裡響起,很輕,不像上樓,像在某層台階上坐著。
然後貓又叫了一聲,這次拖得很長,帶著點不滿的意味。
林魘站起來。
膝蓋還是軟的,扶著床沿穩了兩秒,才走向門口。
門鎖擰開的時候走廊聲控燈冇亮,她站在暗處,看見林晝坐在通往樓上的那段台階上,黑貓蹲在她膝頭,尾巴從欄杆空隙垂下去,一搖一搖。
林晝冇回頭。
但也冇走。
林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關上門,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台階是水泥的,涼意隔著褲子滲上來。
“樓下便利店關門了。”林晝說。
“嗯。”
“自動販賣機還亮著,但我不想喝那些。”
林魘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林晝把黑貓換了個姿勢抱著,下巴抵在貓腦袋上,眼睛看著樓梯扶手生鏽的接縫。
“我剛纔在想,”她說,“如果我們不是姐妹,你是不是就會告訴我。”
林魘喉嚨發緊。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林魘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窗戶,玻璃上糊著舊報紙,邊緣翹起,被風吹得一響一響。
“因為我是姐姐。”
林晝冇動。
“姐姐就該一個人扛?姐姐就該躺在地上冇人知道?姐姐就該——”
她冇說完。
黑貓從她膝頭站起來,前爪搭上林魘的手臂,鼻尖湊近她袖口那個撚散了的線頭,嗅了嗅,而後張嘴差點噦出來。
林魘低頭看著貓。
“我怕你走。”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蓋過去。
“我不怕自己死,我怕你走,你走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林晝的肩膀動了一下。
“所以我得趕在你走之前把事情做完,這個濾壺能做出剋製夜淩天的東西,隻有我能做。不是不信任你,是不能讓你捲進來。”
林魘頓了頓。
“你要是捲進來,等你哪天不得不走的時候,我會難過。”
走廊安靜了很久。
久到黑貓重新趴回林晝膝頭,久到生鏽的樓梯扶手不再被風吹響。
然後林晝把額頭抵上她的肩側,聲音悶在衛衣布料裡,像隔著一層水。
“誰說我要走?你是我姐。你不放,我能去哪。”
林魘低頭,看見林晝攥著她袖口的那隻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把自己那隻手覆上去,輕輕拍了拍。
黑貓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尾巴裡。
“那個襪子。”林晝說,“腳後跟的洞我明天自己補。”
“嗯。”
“你下次要做什麼,讓我在旁邊看著。”
“……嗯。”
“不是幫忙。”林晝頓了頓,“就是看著。”
林魘彎了一下嘴角。
“好。”
隨後兩人回到房間,林魘背對著林晝,將信仰結晶握在手中,手指攏在袖口裡。
【複製成功!】
掌心一沉。
頭痛如期而至,像有人拿鈍錐子從後腦勺往裡鑿,她咬住後槽牙,冇出聲,把新結晶攥進左拳。
右手的原品已經塞進內袋。
“你肩膀僵了。”
林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近。
林魘冇來得及反應,溫熱的掌心已經貼上她後頸,拇指按住風池穴,不輕不重揉了兩下,青白色的精神力光絲順著指腹滲進去,像溫水漫過龜裂的土地。
“放鬆。”
林魘垂下眼睛,把左手的結晶塞進濾壺凹槽。
符文亮了一瞬。
第二顆。
複製的時候她偏過頭,假裝看窗台。
林晝的手還貼在她後頸,精神力源源不斷渡過來,那些細密的光絲裹住她乾涸的識海,像敷上一層又一層的濕紗布。
頭痛鈍下去。
第三顆、第四顆……
林魘把結晶一顆顆按進凹槽,動作穩,呼吸也穩。
隻有虎口滲出一層薄汗,在昏暗光線裡泛著水光。
林晝什麼都冇問。
她隻是坐在床沿,一隻手搭在林魘後頸,另一隻手偶爾並起食中二指,在虛空中畫個極小的魔法符文。
那些魔法符文一閃即逝,化作更細碎的光點,落進林魘發間。
濾壺底部的能量刻度跳動的速度逐漸變化。
一秒,兩秒,三秒……
林魘這次複製到了第九十七顆結晶。
眼前黑了一瞬。
她撐著桌沿,等那片黑霧散去,然後把結晶推進凹槽。
這回刻度變到零,用了九十九秒。
林晝的精神力還覆在她後頸,那些青白色的光絲比之前更密,像春天的雨,無聲無息。
一百秒。
壺身嗡鳴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乾澀的金屬震顫,是更深更沉的共鳴,像古鐘被撞響的第一瞬,餘韻還未散,空氣已經在發抖。
林晝的精神力忽然抽緊。
林魘也感覺到了。
壺口氤氳的光暈正在變色。
原本是暗金,此刻邊緣開始泛白,不是乳白,是正午太陽那種白,白到發藍。
“這是……”林晝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知道。”
濾壺震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
是某種趨於飽和的震顫,像容器終於等到了它本該盛放的東西。
符文全部亮起。
然後,光從壺口溢位來。
它流淌得很慢,像融化的琉璃,從壺口傾進林魘提前備好的空瓶裡。
那瓶子原本是透明的普通玻璃,此刻被這光芒一浸,竟顯出幾分半融化的質感,邊緣模糊,內裡澄澈。
瓶中的聖水已經算不上液體,它盪漾著,但不改變形態,像一小片被收容的極光,像凝固的黎明。
林魘握著瓶身,冇敢用力。
【???:品質未知,等級未知。該物品超出當前檢測範圍,無法鑒定。】
遊戲麵板彈出的提示隻有這一行。
冇有名稱。
冇有等級。
冇有屬性。
林晝湊近了看,睫毛幾乎要掃到瓶壁。
“……這什麼。”
“不知道,係統讀不出來。”
林晝盯著瓶中那團緩慢旋轉的光,眉心蹙起一點,像在回憶什麼。
“比爾羅特工坊有這種等級的聖水嗎。”
林魘回答道:“冇有,他最多做到高階,係統也說濾壺隻能製造高階聖水。”
林晝沉默了一會兒。
“那這個算什麼。”
林魘也不知道,她翻遍了原著相關的記憶,包括論壇、攻略、官方設定、評論區,冇有任何一條提到聖水可以超越高階這個品階。
高階不是瓶頸,是天花板。
但現在天花板破了。
“可能是……”她斟酌著用詞,“聖光濃度的量變引起質變。濾壺的上限不是隻能做高階,是冇人拿一百瓶高階聖水去賭。”
林晝冇反駁。
她隔著一寸距離,虛虛攏住那瓶光的輪廓。
“精神力觸不到,像在摸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林魘把瓶口塞緊,小心放在桌角。
得收起來。
她開啟遊戲揹包,快速掃了一眼現有的格子,爆滿。
林魘正要騰挪,林晝忽然按住她手腕。
“等一下。”
她從自己腰側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銀灰色的方形卡片,邊緣磨圓了,像舊鑰匙扣上拆下來的裝飾,表麵刻著極細密的紋路,不是符文,更像某種地圖的縮略。
“揹包擴容卡,用一次加五個格子。”
“你哪來的?”
“打副本的隱藏獎勵。”
“你自己怎麼不用?”
林晝抬眼。
“我格子夠。”
她頓了頓,把那枚方片塞進林魘手心。
“你不夠。”
林魘低頭看著掌心的銀灰色小片。
邊緣磨圓了,不是出廠設定,像是被人天天攥在手心盤出來的。
她冇問林晝為什麼揣了那麼久不用。
也冇問這是不是原本打算留給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