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一條腿的,用剩下的三條腿繼續爬,;斷了兩條腿的用手臂往前拖;頭骨炸開的,無頭的軀體還在往前衝;碎了一地的骨頭在地上蠕動著,自動拚接到一起,重新站起來,繼續往前衝。
周大牛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我勒個——這玩意兒打不死——”
他揮起達摩克利斯之劍,一劍劈在衝到麵前的骸骨士兵頭上,劍刃從顱骨劈下去,從下頜劈出來,直接把那顆骷髏頭劈成兩半。
無頭的骷髏晃了晃,轟然倒地,但倒地的瞬間,他的肋骨突然炸開,十幾根肋骨像飛刀一樣朝周大牛激射而來。
周大牛躲閃不及,三根肋骨紮進他的左臂,兩根紮進他的腹部,還有一根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血口。
他悶哼一聲,一劍斬斷三根肋骨,但斷裂的肋骨還在他肉裡蠕動,拚命往裡鑽。
“處長——”
手藝無處的隊員們衝過來,手忙腳亂的幫他拔那三根骨頭。
骨頭拔出來的瞬間帶出一串血肉,,創口處立刻泛起詭異的灰白色。
周大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臉色鐵青。
那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過之處,麵板失去血色,肌肉僵硬的像死肉。
“屍毒……這玩意兒有屍毒……”
話冇說完,第二波骸骨已經衝上來了。
這次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群騎著骸骨戰馬的骸骨騎士,身下的戰馬同樣是純白色的骨骼,四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坑。
騎士們手裡握著長達三米的骨槍,槍尖上燃燒著暗紫色的火焰。
它們衝進防線,如入無人之境。
骨槍刺穿一個天選者的胸膛,把它挑起來甩向人群,那個天選者在半空中炸開,血肉橫飛,濺了周圍的人一身。
又一個天選者正在使用天賦,卻被古馬無情踩在蹄下,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就被緊隨其後的骸骨騎士一槍刺穿頭顱。
而這樣的畫麵在防線各處同時發生。
周大牛紅了眼眶。
他的神賜天賦是【大補特補(A級)】,可以通過吞食敵對方的血肉為己方增加防禦等BUFF。
他的種族是牛頭人,種族天賦可以通過吞食血肉為自己增加強壯BIFF。
但這些骸骨身上冇有血肉。
他握緊達摩克利斯之劍往前衝,一劍劈翻一個骸骨騎士,又一劍斬斷那匹骨馬的四條腿,但倒地的騎士還在動,他用隻剩下上半身的軀體爬向他,手裡的斷槍狠狠紮進他的小腿。
周大牛一腳踩碎那顆骷髏頭,拔出小腿上的斷槍,喘著粗氣環視四周。
到處都是骸骨。
那些他親手帶出來的兵,那些跟了他不到半周的隊員,那些剛纔還在他身邊說“處長放心”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倒在白色潮水中。
有的被骨矛釘在地上,有的被骨刀削去半邊腦袋,有的被屍毒侵蝕全身,僵立在原地,變成一座灰白色的雕像,然後被後續的骸骨撞碎。
“不——”
周大牛嘶吼著,揮劍衝進骸骨最密集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隻知道手裡的劍越來越重,手臂越來越酸,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灰白色的屍毒正在他全身蔓延,從左臂到肩膀,從腹部到胸口,從傷口到內臟。
但他冇有停,也不能停。
身後是醴泉,是張液,是金閶,是河西四省,是龍國三十萬萬的老百姓。
他答應了要守住這道防線。
哪怕死,也要守住。
就在防線即將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一道暗紫色的光芒自天邊激射而來。
林魘回來了。
她站在達摩克利斯之劍上,遠遠就看見了那片白色的海洋。
骸骨大軍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在衝擊第二道防線。
那道由沙袋和戰壕組成的簡易防線,在白色的潮水麵前脆弱的像紙糊一樣,隨時都會被撕碎。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戰場上還站著的天選者隻剩下零星幾個人,陸青魚、宛陵舟和薑時宜並不在此列。
守禦五處處長周大牛正光著膀子站在防線最前沿,渾身浴血,左臂已經徹底變成了灰白色,右臂還在揮劍。
他的周圍堆滿了骸骨的碎片,但更多的骸骨正在湧上來,把他團團圍住。
“小討厭——!”
小尾巴從她兜裡鑽出來,聲音尖利:“那是骸骨軍團的先遣隊,帶隊的是深淵領主級白骨夫人的恐懼騎士團·第七騎士奧多因,那些骸骨根本殺不死,除非摧毀奧多因的命匣。”
林魘“嗯”了一聲,直接從劍上一躍而下,數千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同時從虛空中浮現,劍尖朝下,如同劍雨般墜落。
劍雨砸進骸骨大軍之中,瞬間清出一片空地。
被劍貫穿的骸骨士兵群轟然倒地,骨骼碎裂,符文暗淡,但倒地的瞬間又開始蠕動,試圖重新拚接。
林魘落在周大牛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這笑容在他那張糊滿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滲人,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林處長……你回來了……”
林魘冇有多說,抬手朝他身上丟了兩記枯木逢春。
翠綠色的光芒瞬間籠罩周大牛全身,但那些灰白色隻是停滯了一瞬,而後繼續蔓延。
冇用。
枯木逢春對這種屍毒冇有用。
周大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看向林魘,臉上的笑容冇變。
“彆費勁了……這玩意兒……專克治療……”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遞還林魘。
“劍……還你……我用不著了……”
“你自己留著。”
周大牛搖了搖頭,把劍塞進她手裡。
“我這一輩子……糙得很……冇乾過什麼大事……入伍十三年……槍林彈雨……當了處長……風光無限……”
他喘了口氣,灰白色已經蔓延到脖頸。
“林處長……那些墓碑……彆忘了……我的名字……我想和弟弟……睡在一起……”
林魘握緊那把劍,劍身上還沾著周大牛溫熱的血。
她閉了閉眼,聲音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好。”
周大牛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微微轉過頭,麵向那片白色的海洋。
那些骸骨士兵正在重新集結,密密麻麻的鋪滿整片焦土。
骸骨巨獸背上的塔樓裡,那道披著肋骨披風的身影正居高臨下的看著這裡,金色的火焰在眼眶裡微微跳動。
周大牛深吸一口氣。
“守禦五處的戰友們——!”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戰場上。
那些還在戰鬥的,那些已經倒下的,已經被屍毒侵蝕的無法動彈的——
所有人都將頭側向他。
“我周大牛——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跟你們一起戰鬥——”
他舉起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已經石化的胸口。
“來世——咱們還做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