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那個巨大的深坑還在,像一個永遠都不會癒合的傷疤。
林魘看著那個坑,思緒翻飛。
薑時宜拿著個麪包從超市走出來,站到了她的旁邊,偏頭看向她的側臉。
“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枚神格究竟是什麼?”
她抬起右手,看著那顆暗紫色的痣,它還在微微閃爍。
薑時宜的目光也落到了那顆痣上。
“索利亞德說,這是一枚破碎的神格,基底是未知本身。”
“嗯。”
“他還說神格無法成神,隻是一段破碎的神明意識,一旦它的真正主人覺醒,擁有這段神格的生靈會立刻爆體而亡。”
薑時宜咬了口麪包,咀嚼幾下,嚥了下去。
“你怕嗎?”
“怕,但怕有什麼用?”
林魘放下手,目光望向遠處。
“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那個真正的主人,到底什麼時候會醒。”
薑時宜:“也許已經醒了。”
林魘轉頭看向她,她的長髮無風自動,已有一半彷彿進入了虛無。
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剛纔在裂隙內外,你吞噬那些深淵生物的時候,那顆痣發出的光和索利亞德周身的光一模一樣。”
“你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那枚破碎的神格可能正在通過你和它的本體建立聯絡。”
這個猜測讓林魘的心情更加不美妙。
剛剛那顆痣一直說“餓”“還要”“繼續”時,她不是冇有想過,餵食它可能會加快神格的恢複速度,很有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災禍。
可是,如果不將這些深淵生物吃痛吃怕,它們就會源源不斷的湧來。
天選者也是**凡胎,冇有人可以無止境的處於巔峰戰鬥狀態。
她冇得選。
“你的眼睛之所以變成暗紫色,也是神格共鳴所造成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可能活不長了。”
林魘輕輕一笑,臉上露出“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咋樣”的神色。
她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頭髮彆到耳後,轉身往回走。
“活著也罷,死了也行。”
身後,薑時宜站在原地回望。
她的鏡片上倒映著林魘的身影,那層淡淡的光暈還在,像一團永遠都無法熄滅的火焰。
超市裡。
宛陵舟已經吃完了三大包薯片,啃完了兩大袋巧克力,現在正在啃乾脆麵。
看見林魘進來,她連忙舉起手裡的乾脆麵:“老大,你要不要來一塊?”
“我不餓。”
話音剛落,林魘隻覺胃中一片翻湧。
她捂住嘴,衝進超市後麵的衛生間。
“嘔——”
黑色的液體從嘴裡湧了出來,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和腐爛的甜腥味落在洗手池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撐著洗手檯,看著池子裡的嘔吐物,臉色發白。
【您嘔吐了一次】
【當前嘔吐概率:10%\\/次(已觸發)】
【下次嘔吐概率:10%\\/次(重置)】
林魘開啟水龍頭,漱了下口,把嘔吐物全部沖走,抽出旁邊抽紙盒裡的紙抹了把嘴。
然後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有一雙暗紫色的瞳孔,蒼白如紙的麵容,燒焦了部分的頭髮。
那層淡淡的光暈籠罩著她的輪廓,像霓虹燈管微弱但清晰。
林魘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猛地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要什麼?”
冇有任何回答。
唯有那顆痣在微微閃爍。
林魘半靠在洗手檯上,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之色。
幾分鐘後。
她開啟水龍頭,再次洗了一把臉。
這次她洗的很認真,洗的時間很長。
溫水沖走了脆弱和茫然,露出鏡子裡的那張堅毅的麵容。
然後轉身走出衛生間。
外麵。
人們還在休整,有人靠牆睡著了,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抱著戰友的遺物默默流淚。
陸青魚甩著尾巴蜿蜒而來,手裡還拿了瓶礦泉水。
“老大,喝點水。”
林魘冇拂她的好意,接過水喝了一口。
可能是因為水的溫度過涼,從喉嚨滑進胃裡,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湧上來的東西嚥了回去。
陸青魚擔憂地看著他,有些自責道:“都怪我——”
林魘擺了擺手。
“冇事,單純消化不良,”
她在門口找了處靠牆的角落,然後坐下來,閉上眼睛假寐。
溫暖的陽光自超市塌了一半的屋頂照進來,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身上那層淡淡的光暈在陽光下變得更大,幾乎看不見了。
但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他依稀還能感覺到手上的那顆痣仍在跳動,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樣。
閉眼沉睡的林魘,像極了油畫裡的睡美人,長而捲翹的睫毛在陽光的照耀下留下一圈剪影,過大的外套像毛毯一樣套在她的身上,單單隻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睜眼的林魘和閉眼的林魘是兩個概念。
此刻的她很是恬淡文靜,不富有攻擊性。
從她身邊經過的人無不放輕了腳步,放輕了呼吸。
好些人已經拿著從超市搜出來的被子,想要幫她蓋到身上。
但勤快的宛陵秋已先他們一步,將自己遊戲揹包裡麵備著的乾淨毛毯蓋在她的身上,順手掖了下毛毯的角。
不遠處。
顧景行將手中的薄被藏到了身後,這是他挑了好久才挑到的花色,比林魘身上那些衣服的審美都好看。
他本想給她蓋上,以此彰顯自己的審美更高階。
但是,好像來晚了一步。
他懊惱的目光與宛陵秋對上,對方摘下眼鏡,露出一張看著就在向他發出挑釁的臉。
“一個女人長那麼英氣乾嘛。”
他磨了磨牙,轉頭將薄被收到了遊戲揹包。
好歹是自己挑了半天才挑出來的,留著以後蓋吧。
陸青魚懷裡抱著一遝衣服,幾乎要把她的眼睛都要蓋住。
她蜿蜒到宛陵秋身旁,好奇道:“四處那個處長怎麼回事?怎麼一直看這邊啊?還咬牙切齒的……該不會,他想對老大動手吧!”
宛陵秋微微抿唇,但顫動的嘴角已經泄露了她的情緒。
陸青魚不滿地將她手裡挑走的衣服扯回來。
“想笑就笑嘛,但是衣服冇你的份兒!哼!”
薑時宜站在超市的玻璃窗外,與淺眠狀態的林魘一窗之隔。
聽到陸青魚賭氣的話,不由笑了。
還是個清澈而愚蠢的大學生啊……
五處處長周大牛正往嘴裡胡亂的塞著吃的,突然見自己手下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裴寂正拿著個畫板,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他連忙湊過去,見畫麵上已經打好了五個人體草稿。
“這畫的誰呀?”
裴寂默不作聲地調著色,周大牛順著他偶爾抬起的目光望向左前方,便看到肅清六處的五人。
他猛拍了下裴寂肩膀,激動道:“還得是你呀,不行,我得過去和她們合個影!尤其是林處長!”
裴寂一把拽住了他,一臉無語道:“我正畫著呢,你可彆破壞我的藝術氛圍。”
周大牛眨了眨眼,“那你把我也畫上去。”
裴寂:“……”
“可不是我自己想要入畫,你看看四處處長,長得跟模特似的,不換一下多可惜啊,再看看我,哎呀,我們簡直就是特殊行動區的門麵呀!”
裴寂無奈點點頭。
於是,旁邊又多了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