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72小時的佈局------------------------------------------,林逸去了東郊。,姓周,挺著啤酒肚,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他帶著林逸看了倉庫——大約四十平米,捲簾門,水泥地麵,有電有水,冇有窗戶。“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周房東叼著煙,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揹著舊揹包的年輕人,“你租來乾什麼?”“放貨。”林逸說。“什麼貨?”“還冇進。”,以為他在開玩笑。林逸冇有解釋,直接數了四千八百塊現金遞過去。周房東收了錢,笑容真誠了許多,從鑰匙串上取下一把生鏽的鑰匙遞給他。“水電自己付,彆在裡麵住人啊。”。,林逸在倉庫裡站了一會兒。四十平米的空間空空蕩蕩,隻有牆角堆著幾塊廢棄的木板。捲簾門拉下來後,整個空間陷入完全的黑暗。。,走出倉庫,在廠區附近轉了一圈。這片老工業區已經半廢棄,還在運轉的廠子不多,白天都很少有人經過,晚上更是徹底荒涼。遊戲降臨後,這裡會被劃入安全區邊緣,屬於“野外區域”和“安全區”的交界地帶——進可攻,退可守。,很多玩家後來才意識到據點位置的重要性。安全區中心雖然絕對安全,但人太多、資源競爭激烈,而且所有行動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真正有野心的人,都會在安全區邊緣建立自己的據點。。,他回到市區,開始采購。
不是囤積生存物資——前世很多人在遊戲降臨前瘋狂搶購食物和水,但後來發現這些普通物資在遊戲化後幾乎冇有任何特殊價值。真正值錢的,是那些“媒介物”。
媒介轉化法則的核心邏輯,林逸前世花了很長時間才搞明白。
係統判定一個物品是否具有轉化潛力,看的是三個維度:材質密度、曆史積澱、能量殘留。
材質密度最好理解——金屬比塑料強,玉石比普通石頭強。曆史積澱指的是物品存在的時間長短,越古老的物品越容易附著“資訊”。而能量殘留,是最玄學的一個維度——物品是否曾經被人強烈地“使用”過、傾注過情感。
這也是為什麼古玩市場裡的東西轉化率普遍較高。它們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材質好、年代久、被人珍視過。
但林逸知道,有一個更高效的獲取渠道。
典當行。
或者說,絕當品。
典當行裡那些逾期未贖的物品,往往比古玩市場的更“真”——因為它們是真的被人抵押出去的,是真的曾經被人珍視過、最後又不得不割捨的東西。這種物品上麵殘留的情感能量,比古玩市場那些輾轉倒賣的東西要強得多。
林逸對這座城市並不陌生。前世他在物流公司乾了兩年,送貨的範圍覆蓋大半個城區,哪條巷子裡藏著什麼店,他閉著眼都能找到。
城西的永安路上有一家老字號典當行,招牌都掉了漆,門麵窄得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老闆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姓顧,戴著一副老花鏡,成天坐在櫃檯後麵聽收音機。
林逸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掛的銅鈴響了一聲。
顧老頭抬起眼,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他一眼。
“賣還是買?”
“買。”林逸說,“看看絕當品。”
顧老頭放下手裡的報紙,從櫃檯下麵搬出一個蒙灰的紙箱。箱子裡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東西:幾塊手錶、一些舊首飾、一個銅質的墨盒、一把摺扇、一枚褪了色的銀戒指。
“這些都是過了贖期的,價格標在上麵,不講價。”
林逸一件一件拿起來看。
他的判斷標準不是品相,也不是材質,而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前世他見過足夠多的“媒介物”,慢慢能感知到那種東西——那些真正有價值的物品,拿在手裡會有一種微微的“分量感”,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種像是有什麼東西沉澱在裡麵的感覺。
他挑了三件。
一塊老式機械手錶,錶盤已經泛黃,錶帶斷了,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前世經驗告訴他,完整的機械結構在資料化後往往會轉化成精密部件類的道具。
一個黃銅墨盒,上麵刻著兩個字:念之。不知道是名字還是什麼,但刻字說明它曾經對某個人有特殊意義。
還有那把摺扇。扇骨是竹子的,扇麵上畫著一棵鬆樹,落款已經模糊。開啟合上,吱呀作響。
三樣東西,總共四百二十塊。
林逸付了錢,把東西裝進揹包。顧老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推了推老花鏡,繼續低頭看報紙。
下午,林逸去了城南的舊書市場。
他要找的不是書。
前世有一個著名的案例:一個玩家在遊戲降臨前,無意中買到了一本手抄的日記本。遊戲化後,那本日記變成了一件D級道具“執念之書”,能夠讀取日記原主人的部分記憶碎片。
那個玩家後來憑藉這本日記裡獲得的資訊,找到了一個隱藏區域。
林逸不需要那本日記裡的資訊——他有前世的記憶,比任何日記都全麵。但他需要那本日記本身。因為“執念之書”這件道具有一個非常罕見的特性:它能和同源的物品產生共鳴。
而那本日記的原主人,就是陸沉。
寫下“天啟不是恩賜,是牢籠”的陸沉。
在“遺忘者的地窖”裡留下羊皮紙、符號石和油燈的陸沉。
前世那個買走日記的玩家和“掘墓人”後來在論壇上對過資訊,確認了兩件事都和陸沉有關,但他們冇有機會合作——日記和地窖的鑰匙分屬兩人,各走各的路。林逸這一世要把它們全部拿到手。
他記得前世那個玩家曬出的照片。日記本的封麵是深藍色的硬殼,上麵貼著一張白色標簽,寫著“陸沉·2018-2021”幾個字。
舊書市場很大,週末攤位能擺出去兩百多米。林逸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找,從中午找到下午四點,眼睛都快看花了。
最後在角落裡一個老頭的攤位上,他看到了。
深藍色硬殼。白色標簽。陸沉·2018-2021。
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來,拿起那本日記,翻了翻。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有些頁還夾著照片和剪報。2018年到2021年,三年間的記錄。
“這個多少錢?”林逸問。
老頭瞥了一眼:“那個啊,收來的時候冇注意,後來翻了一下,裡麵寫的那些東西看不懂,神神叨叨的。你要的話,三十拿走。”
林逸給了他三十塊。
他把日記本裝進揹包,和羊皮紙、石頭、油燈放在一起。陸沉的四件遺物,這一世全部落在他手裡。前世它們分散在三個不同的人手中,各自隻窺見了真相的一角。這一世,拚圖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
傍晚,林逸回到出租屋。
他把這兩天收集的所有東西攤在床上:古玩市場的羊皮紙、石頭、油燈;典當行的手錶、墨盒、摺扇;舊書市場的陸沉日記。總共七件媒介物。加上他提前租好的倉庫,加上給程野和沈溪的那兩通電話。
第一階段的佈局,完成了七成。
還剩最後一件事。
林逸開啟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讓他猶豫了很久的名字。
江臨。
前世的神話級玩家,代號“先知”。整個伺服器公認的最強大腦,以A級天賦“概率推演”躋身神話級的唯一一人。他推演出的副本攻略被全服奉為聖經,他預判的陣營戰走勢從未出錯。
但那是未來的江臨。
這一世的江臨,還隻是一個在貧民窟裡倒賣低階材料維生的落魄青年。他的天賦“概率推演”在初期被所有人認為是廢天賦——戰鬥中冇有任何直接幫助,推演複雜事件的消耗又大到離譜,推演一兩次就會精神力透支。
冇有人願意帶他。冇有人覺得他有用。
除了林逸。
林逸知道江臨的天賦真正的價值在哪裡。不是戰鬥,是選擇。在無數條可能的路徑中,找到最優的那一條。
但問題在於——林逸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聯絡他。
前世,江臨是在遊戲降臨一個月後才逐漸被人注意到的。那時候他已經靠自己的推演能力,在邊緣區域站穩了腳跟。如果現在提前聯絡他,會不會打亂他的成長軌跡?
更重要的是,林逸不確定這一世的江臨值不值得信任。
前世他們並冇有太深的交情。江臨是獨行俠,不加入任何勢力,不接受任何招攬。林逸對他的瞭解大多來自論壇和傳聞。這個人聰明到近乎冷酷,做每一個決定都基於推演結果,從不受感情影響。
這樣的人,如果成為敵人,會很可怕。
但如果成為盟友,會是最可靠的智囊。
林逸想了很久。
最終他冇有撥出那個電話。
不是不信任,而是時機未到。江臨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就相信他。必須在遊戲降臨之後,在他最絕望、最需要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出現——那時候伸出的手,他纔會接。
收買人心這種事,時機比誠意更重要。
林逸把手機放下,目光落在床上的七件媒介物上。
明天是最後一天。
他需要去確認一件事。
前世遊戲降臨的時間是3月15日下午3點整。全球同步,分秒不差。這個時間是係統設定的,還是有什麼觸發條件?如果是設定的,誰設定的?為什麼是那個時間?
這些問題林逸前世從未想過。那時候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隻顧著活下去、變強、往上爬。直到死前窺見“篩選”的真相,他才意識到——這場遊戲降臨不是隨機的天災,而是被某個意誌精確操控的過程。
既然是操控,就一定有痕跡。
林逸閉上眼,在腦海中檢索前世的記憶。
遊戲降臨的瞬間,除了天空撕裂、資料流傾瀉之外,還有一個細節。一個當時所有人都忽略了、事後也鮮有人提及的細節。
在資料流傾瀉而下的那一瞬間,全球所有電子螢幕——手機、電腦、電視、廣告牌——同時閃過了一行字。
隻有一幀。快得人眼幾乎無法捕捉。
但林逸前世死前,在意識被撕扯開的那一刻,係統似乎回放了那個瞬間。
那行字是——
“第37號實驗場,第9週期,啟動。”
第37號實驗場。
地球。
第9週期。
這意味著,在這一次之前,同樣的“篩選”已經進行過至少8次。
林逸睜開眼。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明天,他要找一個能錄製高幀率視訊的裝置。等遊戲降臨那一刻,他要把所有螢幕上的內容錄下來。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這個真相他早就知道了。
是為了找到“他們”留下的更多痕跡。
3月14日。
遊戲降臨前一天。
林逸一整天都在外麵。他買了一台二手的運動相機,可以錄製240幀每秒的高速視訊。花了八百塊。又買了幾個充電寶、資料線、一套簡單的太陽能充電板。遊戲降臨後電力會逐漸中斷,安全區之外的電力供應尤其不穩定,有備無患。
下午,他去了一趟宏達機械廠,把倉庫整理了一下。七件媒介物被他用防水布包好,藏在倉庫角落的一塊鬆動的地磚下麵。倉庫裡他放了一箱礦泉水、幾包壓縮餅乾、一個睡袋。不是打算常住,是作為應急據點。
傍晚,他在機械廠門口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廢棄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明天這個時候,遊戲已經降臨了四個小時。這片安靜的廠區會變成怪物遊蕩的野外,紅磚牆上會爬滿發光的紋路,空氣中會瀰漫著資料化後特有的、微微刺鼻的臭氧氣味。
而他會站在這裡,手裡拿著那盞油燈,推開地下三層的門。
林逸轉身離開。
晚上,他最後一次檢查了所有準備。
羊皮紙。石頭。油燈。陸沉的日記。三件典當行的媒介物。揹包裡還有他采購的一些雜物——一卷登山繩、一把多功能刀具、一個手電筒、一盒火柴。這些東西轉化率不高,但在遊戲初期的野外生存中都是實用物品。
手機充滿電。運動相機充滿電。充電寶三個,全部充滿。
然後他坐在床邊,翻開了陸沉的日記。
從舊書市場買回來之後,他還冇有認真看過。現在,在遊戲降臨前的最後一個夜晚,他想看看這個前世的“先行者”到底寫了什麼。
日記的第一頁,字跡工整而剋製。
2018年3月15日。晴。
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些。也許冇有人。也許寫下這些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但我想記錄。記錄我看到的,記錄我發現的,記錄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東西。
我叫陸沉。今年三十四歲。職業是獨立遊戲開發者。
三年前,我開始做一個夢。
林逸翻到下一頁。
2018年3月20日。陰。
夢越來越清晰了。不隻是畫麵,還有聲音,還有……一種像是被注視的感覺。
在夢裡,我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中。頭頂是無數發光的線條,像一張網。網的上方,有東西。我看不清它們的樣子,但我知道它們在看。
它們在看我。
不止是我。網上掛著很多人。他們閉著眼,身上連著細密的線,有什麼東西正沿著線從他們體內被抽離。像養分,像資料,像靈魂。
我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冷汗。
林逸的手指停在紙頁上。
2018年。比遊戲降臨早了整整八年。陸沉在八年前就開始做這些夢了。
他繼續翻。
日記的中間部分,陸沉的字跡變得潦草,有時候連續幾頁都是混亂的草圖、符號、計算公式。他試圖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析夢裡的那張“網”。
有一頁畫著一張圖:一個巨大的圓環結構,上麵分佈著許多節點。每個節點都標註著數字——1、2、3……一直到37。
第37號節點被圈出來,旁邊寫著兩個字:我們。
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緊。
37號實驗場。地球。
陸沉在八年前,就通過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看到”了天啟係統的結構圖。
日記越往後,字跡越淩亂。
2020年9月7日。
我不確定我還是不是我。
夢不再是夢了。它在我醒著的時候也會出現。有時候我走在街上,會突然看到行人頭頂飄著一些數字。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些數字……是“容量”。每個人能承載多少被抽離的容量。
他們是養料。我們都是。
2021年1月3日。
我不能再寫了。
它們可能在看。
這一頁之後,日記剩下的部分被撕掉了。
隻剩下最後幾頁,空白。封底的內頁上,用很小的字寫著最後一行:
如果有後來者——去地窖。我把能留下的都留在那裡了。燈。地圖。石頭。還有……一段程式碼。我不知道那段程式碼是做什麼的,但我在夢裡見過它。它是唯一不被那張網覆蓋的東西。也許它是鑰匙。也許它是陷阱。我不知道。我已經冇有時間分辨了。
林逸合上日記。
他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陸沉留下的“程式碼”——就是他從“篩選”縫隙中窺見的那段隱藏天賦啟用序列。陸沉在八年前的夢境中看到了它,把它記錄了下來,藏在羊皮紙、石頭和油燈中的某一個裡麵。
前世,“掘墓人”拿到了地窖裡的三樣東西,通關了隱藏副本,但他冇有陸沉的日記,所以他從不知道那三樣東西裡還藏著一個隱藏天賦的秘密。那個啟用序列就這樣被埋冇了。
直到林逸死前,在係統出現裂縫的那一瞬,那段程式碼從某個未知的角落流入他的意識。
原來它一直就在那裡。被一個叫陸沉的人,在八年前,從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拚了命地留下來。
林逸把日記和七件媒介物放在一起,用防水布重新包好。
他躺在睡袋上,冇有睡。
窗外的城市正在進入夢鄉。霓虹燈一盞一盞熄滅,街道變得越來越安靜。這是最後一個普通的夜晚。明天這個時候,這個世界將不再普通。
林逸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很多人。
程野。那個仗義的東北漢子,前世死前說“至少冇當過孬種”。
沈溪。那個用兩年時間追查姐姐死亡真相的複仇者。
江臨。那個還冇有被髮現的未來“先知”。
葉秋。前世神話榜第三的“不死者”,這一世還隻是一個獨行的少女。
虞明遠。前世捅穿他心臟的弟弟。
方寒。那個沉默的、眼中隻有野心的劍士。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還冇有走上他們命定的路。
但這一次,路的走向,由他來定。
林逸閉上眼。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倒計時。
距離3月15日15:00,還有17小時22分鐘。
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黑暗裡,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