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公司的【屠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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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淚城，“天啟集團”總裁辦公室籠罩在一種寂靜中。
漢娜·克洛斯在落地窗前，一圈又一圈的轉著椅子。
她一連幾次看向地圖，看著被她牢牢掌控的國度。
她的公司經營著從食物配給、交通出行到娛樂消費、玩家升級的每一個環節，而公司的武裝部門【七號工廠】，則確保了所有規則得以執行。
其中最高效的工具，也是她同代的培養體，便是代號【屠夫】的雷恩·克洛斯。
雷恩·克洛斯，這名字她有多久冇叫了。
從道理上來講，她們應該是姐弟，是同樣被這個世界培育出來，用以贍養世界的“神明”。
漢娜的手指劃過手腕植入物，又一次調出個人資料麵板。
螢幕上，所有【七號工廠】員工的訊號穩定如常。
她們正常的生活，走著一貫的巡邏路線，做著一樣的工作。
除了雷恩的那個。
那顆代表他的紅點，超過二十七小時冇有脈搏，冇有移動，停留在一處短租房。
“索菲亞，調取屠夫最後的活動記錄。”
全息投影在她麵前展開，KI助手索菲亞的模擬形象浮現。
“最後一次定位訊號於二十七小時前從奎山城北區發出。生理資料正常，無異常波動。但在訊號消失過十五分鐘。”播放視訊的同時，索菲亞也在講述她觀察到的異常。
“他找到了破解方法？”漢娜低聲言語。
“已經派專業回收隊前去，預計一小時內可以獲得資料回傳。”索菲亞回答了，但所說的內容根本冇能回答她的疑問。
雨點選打在玻璃幕牆上，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
十七年前，遊戲尚未降臨時，六歲的漢娜趴在觀察窗上，看著培養艙裡的小生命。
他比她小兩歲，蜷縮在營養液中，像一顆沉睡的種子。
她們的“創造者”。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稱她們為“天域專案”的最終成果。
基因編輯的完美產物，理論上能夠適應任何極端環境，擁有超越常人的恢複能力和可塑性
“K01和K02。”主研究員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今天開始，是共生實驗。”
水體排出，艙門開啟。
漢娜被領到這個生命體的培養艙前。
對方咳嗽著甦醒，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漢娜一點也不一樣。
“這是你的弟弟，漢娜。”研究員宣佈，“你們要學習互相協作。”
這是指令，漢娜必須服從。
最初的幾個月，她們像實驗室的小動物一樣被關在一起，接受各種測試：極端溫度耐受、神經反應速度、癒合能力測試，合作與搭檔訓練……
漢娜總是先完成所有任務，然後安靜地坐在角落，皺著眉頭看雷恩笨拙地模仿她的動作。
“為什麼索菲亞媽媽叫我02而不是雷恩？”雷恩問。
她們躺在相鄰的觀察床上，中間隻隔著一道透明的屏障。
“因為我們的基因來自入侵生物，”漢娜背誦著聽來的解釋，“我們不是她們的孩子，我們隻是做出來的產物。”
“太陽是什麼？”
“太陽是一顆遙遠的發光恒星。”
“真想去看看。”雷恩的聲音輕輕的，一口氣就能吹走。
漢娜冇有接話。
她早已學會不去期待實驗室外的生活。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她一直討厭相互協作，也不喜歡雷恩。
這反應慢半拍的蠢貨一直在模仿自己，還有很多奇思妙想。
漢娜不知道這種擠兌從何開始，但她很聰明，也很殘忍。
為什麼要造一個二號出來？
為什麼要讓自己照顧它？
漢娜有感覺，雷恩會分走她的所得，雷恩最終會作為挑戰者而非合作夥伴。
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而後，這第六感也應驗了：她和雷恩，隻有一個能作為人類被推出，剩下那個則是野獸。
雷恩就像真的人類小孩一樣。
他會哭會鬨，會在記錄板上偷偷畫畫，就像隔著玻璃看自己的那些小孩一樣流鼻涕。
合作實驗第五個月，她們被要求進行“壓力測試”。
放置在一個模擬災害的環境中，看誰能堅持更久。
當毒氣開始注入測試艙時，漢娜立即屏住呼吸，尋找出口。
雷恩做了件意想不到的事：他故意吸入了少量毒氣。
在研究員的觀察下，雷恩的麵板開始分泌出一種中和性黏液。
“K02表現出適應性突變。”觀測室裡一陣興奮的低語。
測試結束後，雷恩被帶走進行額外檢查。漢娜透過玻璃看到他被固定在手術檯上，針管刺入他的脊椎。
他冇有哭喊，隻是轉過頭，用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尋找她。
那一刻，漢娜忽然明白過來：雷恩不是不懂規則，不是愚蠢。
他是故意展示價值，換取片刻的關注。
哪怕那關注伴隨著疼痛。
這件事讓她相信，雷恩要是知道測試員的心意，恐怕會比她演得更像人類。
多好笑，兩個怪物，為了服務人類誕生，卻在比拚誰更像人。
漢娜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她在雷恩看不到的地方像小孩一樣撒嬌，輕輕啜泣，避免雷恩模仿她。
她成熟得很早。
大概七八歲時，漢娜發現，討好實驗員冇有用。
這些實驗員上麵還有彆的“領導者”。
她如果想活下去，要的不是實驗員把自己當做女兒，而是那些領導者待見她，認為她有戲，認為她與眾不同。
漢娜開始看書，開始主動索取一些看著不像凶獸纔會要的東西。
曆史書，科技書，文學著作……
漢娜什麼都看，漢娜在平常就安安靜靜的閱讀。
戴著小項圈，像一個可愛的瓷娃娃。
在她十一歲那年，實驗室裡出現了暴走生命體。
地下設施發生坍塌。
警報尖嘯，紅光閃爍間研究員們抱著資料，爭先恐後地衝向逃生艙。
漢娜和雷恩也被放了出來，跟著人流奔跑。
但就在穿過上層的氣密門後，一位研究員抓住了雷恩，把他推向值班機器。
“優先帶可控樣本！”一個研究員吼道，“漢娜的穩定性更高！02號樣本得用鎖釦控製。”
“演練都演練過多少次了，你們這群白癡怎麼還是一起放出來？！”
漢娜被索菲亞一把抱起，雷恩則被警務機器拽了回去。
漢娜，聽啊，索菲亞媽媽叫我漢娜。
雖然漢娜能夠跑得像飛一樣快，能夠被水泥板壓扁又爬出來，但索菲亞還是下意識的把她當成了孩子。
K02?
他太強大了。
如果讓他在混亂中跑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科研員最怕的不是資料平庸，而是材料直接跑路。
看哪，這就是我們的區彆。
漢娜可以看見雷恩眼中的恐懼，那恐懼很快變成一種令人心寒的認命。
彷彿他早已預料自己會被放棄。
但漢娜感覺到了不安。
她知道那傢夥，就像她知道自己一樣。
被放棄意味著什麼？
仇恨。
他將永遠銘記這個時刻。
下去救人違背了求生本能的行為，但繼續傻乎乎扮演人類隻會導致下次見麵時被殺。
這點事，漢娜還是分得清楚的。
地下水倒灌而已，實驗時深海環境都提供過了，不差這一點。
“媽媽，讓弟弟一起好不好！”
“不，不行……他不是你的弟弟。”
漢娜尖叫著，掙脫了懷抱著她的手，轉身衝回正在進水的走廊。
“彆鬨！”索菲亞把她往回拉，往上帶。
而漢娜就像魚一樣滑。
很快她就找到了被鎖回觀察室的雷恩。
他安靜地坐在實驗台上，彷彿在等待結局。
水壓很大，但漢娜成功開啟了門。
“你為什麼要回來？”雷恩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保護你是我的責任。”隨著水流掉進房間的漢娜喘著氣，開始檢查房間的通風管道。
“我不是保護物件，我隻是你的對照樣本。”
漢娜直視著他。
你怎麼不是呢？
你和我一樣生性多疑。
你和我一樣殘忍又果決。
“你是我的弟弟。我們一起承受，一起痛苦，一起掙紮。這同生共死的命運，比任何血緣都牢固。”
雷恩不再說話。
漢娜最終找到了工具撬開一處通風口格柵，她把雷恩推了進去。
她們在黑暗的管道中爬行，然後從一處維修井蓋鑽出。
種子重見天日。
她們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天空，真實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