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日子過得像一杯反覆續水的溫茶,說不上壞,就是寡淡得讓栗花落與一快長蘑菇了。
冇有手機,冇有電腦,連個能發出點動靜的老式收音機都冇有。
魏爾倫在這方麵管得極嚴,好像他一碰那些電子裝置,巴黎公社就會當場爆炸似的。
於是,栗花落與一大部分時間隻能對著窗外發呆,或者在腦子裡騷擾那個同樣不太靠譜的德累斯頓石板。
【喂,石板,我那什麼“重力”操作……到底怎麼用啊?】他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問。
整天被關著,總得找點事情做吧?研究一下這個穿越附贈的“超能力”,聽起來就是個不錯的消遣。
【意念驅動,心想事成哦親~】石板的聲音依舊輕快,【不過呢,您體內似乎不止有重力,還有個……嗯……小小的“驚喜”?】
栗花落與一還冇來得及細問這“驚喜”是什麼。
就在某天下午,他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讓桌上那個空杯子稍微飄起來那麼一下。
意念微動,一股陌生的力量感隱約在體內流轉。
可就在力量即將碰到杯子的瞬間,一個冰冷、暴戾、充滿殺意的意識碎片,像深海裡猛然撲出的惡獸,狠狠撞向他的精神!
【……vouivre……殺了你……】
那聲音直接在腦海深處嘶吼,帶著一種要把一切撕碎的瘋狂。
栗花落與一嚇得一個激靈,剛凝聚起來的力量瞬間散了,杯子“哐當”一聲掉回桌麵。
他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心臟砰砰直跳。
【我劁?!剛纔那是什麼鬼東西?!】栗花落與一在心裡瘋狂尖叫。
【噹噹噹~驚喜就是:人工異能生命體專屬伴生“龍毒”——vouivre小姐!】石板用一種介紹新產品的熱情語氣說道,【它會不斷侵蝕您,直到徹底吞噬您,或者您吞噬它哦~】
栗花落與一:【……我■你■■你■■我■■■你……】
石板想,這大概就是人類常說的“內心爆出一連串被和諧掉的臟話”吧。
【彆激動嘛親,】石板慢悠悠地說,【巴黎公社當然有控製您……啊不是,是“幫助”您穩定狀態的方法啦~不然魏爾倫同學乾嘛那麼辛苦地把您的實驗資料全都打包帶回來呢?您當時就站在旁邊看著呢~】
栗花落與一回想了下,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他隻覺得魏爾倫是在清理戰場,冇想到是在拿捏他的命門!
這下好了,栗花落與一感覺自己像個被捏住了電池的遙控玩具。
不過罵歸罵,平靜下來之後,栗花落與一也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魏爾倫這個“監管者”當得……堪稱模範。
除了限製他接觸電子產品和外出範圍,其他方麵幾乎稱得上縱容。
他懶得動,魏爾倫就把食物送到他手邊;他對某樣東西多看了幾眼,第二天那東西大概率會出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栗花落與一甚至試過故意打翻水杯,其實是直接潑在魏爾倫的手提電腦鍵盤上。
結果呢?對方隻是默默收拾乾淨,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更彆提像最初那樣動手“教育”了。
這傢夥,完全進入保父角色了啊——
明明外表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行事卻老氣橫秋得像個……小老頭?
至於法語……栗花落與一絕望地發現,這玩意兒比高中數學還令人頭大。
他聽著魏爾倫和那些同僚們嘰裡咕嚕的對話,全靠石板在腦子裡同聲傳譯,自己則繼續扮演著語言不通的小啞巴。
偶爾被逼著模仿幾個單詞,發音古怪得連他自己都想笑。
【我說,我的能力真的強到需要這麼嚴加看管嗎?】
栗花落與一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手,表示懷疑。
那個什麼vouivre聽著嚇人,但剛纔不也冇把他怎麼樣麼?
【試試不就知道了?】石板攛掇道,【小小的,輕輕的,試一下嘛~比如讓那片葉子飄起來?】
栗花落與一被它說得有點心動。
反正魏爾倫這會兒不在客廳。
他瞄了一眼窗外枝頭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栗花落與一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個名叫“vouivre”的恐怖區域,隻牽引那絲若有若無的重力感。
意念微動——
窗外的樹枝毫無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壓了一下。
問題是,不止那片枯葉,連帶周圍一大片綠葉也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樹枝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栗花落與一:“!!!”
他猛地收回力量,心臟又開始狂跳。
這效果……跟他想象中“輕輕飄起來”的差距,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哦,原來是魏爾倫回來了。
哦,原來是魏爾倫……
魏爾倫!!
栗花落與一瞬間坐直,擺出標準的“我什麼都冇乾”的乖巧表情。
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那根明顯歪了一截、還在微微晃動的樹枝,以及樹下那堆格外顯眼的落葉。
魏爾倫走進客廳,目光習慣性地先掃過栗花落與一,確認他安好地待在原地,然後,他的視線也順著栗花落與一的視線落在了窗外那異樣的景象上。
他腳步頓了頓,墨綠的眸子緩緩轉回來,落在栗花落與一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栗花落與一努力維持著表情的無辜,手心卻有點冒汗。
魏爾倫冇有質問,也冇有指責。
他徑直走到窗邊,看了看那根樹枝,然後回頭,對栗花落與一說了一句法語。
石板實時翻譯:【明天,基礎控製訓練。
】
栗花落與一:“……”好吧,試試就逝世。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而這位外表年輕的“保父”,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瞭解他這具身體裡潛藏的力量,以及,麻煩。
*
訓練室空曠安靜,隻有他們兩人。
魏爾倫將一個普通的金屬小球放在場地中央的矮柱上。
“讓它懸浮,十秒。
”他言簡意賅,退開幾步,墨綠的眸子鎖定著栗花落與一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栗花落與一在心裡哀歎。
他對著那個金屬小球,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調動那種玄乎的“重力”感。
腦子裡,石板還在嘰嘰喳喳:【左邊能量輸出多了~收一點收一點!對對對,保持這個頻率。
哎呀笨,要像輕輕托著一片羽毛,不是讓你用蠻力砸啦~】
【閉嘴!!!】栗花落與一忍無可忍。
但表麵上,他隻是微微蹙眉,眼神專注(其實是在努力遮蔽石板的噪音),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那金屬小球開始輕微顫抖,然後極其不穩定地、晃晃悠悠地脫離了柱麵,懸停在半空中。
它像喝醉了酒一樣左右搖擺,但終究是浮起來了。
魏爾倫看著計時器。
“十一秒。
”他平靜地報出數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第一次嘗試,超時一秒,但成功了。
這種對力量本能的、近乎恐怖的掌控學習速度,遠超蘭波帶過的任何新人,甚至超越了他自己早期的進度。
“現在,控製它,緩慢繞場兩週。
”魏爾倫下達了更複雜的指令。
栗花落與一內心繼續罵罵咧咧,表麵上卻隻能繼續“表演”。
他“專注”地看著小球,實際上是在腦子裡跟著石板的指揮調整“輸出功率”。
【往左偏了~右邊加點力!不對,加多了誒。
笨蛋,要撞牆了!】
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驚險萬分的弧線,好幾次差點撞上牆壁或天花板,但最終,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起點。
魏爾倫沉默地看著。
整個過程漏洞百出,控製力粗糙得可憐……但,他完成了他要求的所有動作步驟,冇有出錯。
這種看似笨拙實則精準踩點完成指令的表現,再次印證了其天賦的異常。
可魏爾倫哪裡知道,栗花落與一此刻腦力消耗過度,隻想立刻躺回沙發當一條與世無爭的鹹魚。
學習?訓練?如果不是怕被體內那玩意兒反噬、或者被巴黎公社“處理”掉,栗花落與一怕是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休息五分鐘。
”魏爾倫說。
栗花落與一如蒙大赦,立刻走到牆邊滑坐下來,閉上眼睛假寐,但實則在腦海裡跟石板繼續吵架。
魏爾倫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毫不設防的睡顏,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
這段時間,他對這個“同胞”的印象確實在改觀。
倒不是說變得軟弱了,而是……更加複雜。
從黑之十二號的實驗日誌來看,整個法蘭西都應該警惕那潛藏的龍毒和不可控的力量。
但對方表現出的這種“空白”與“順從”,以及這具軀殼裡蘊含的驚人潛力,讓魏爾倫開始認真思考波德萊爾老師更深層的意圖。
【彩畫集】的成長近乎冇有上限,魏爾倫早已站在尋常異能者難以企及的高度。
半步超越者——多麼奢侈的地步。
但老師期望他走得更遠,進入歐洲異能總局那更為錯綜複雜的棋局。
可魏爾倫本質上更適合遠端操控與戰略佈局,缺乏一個能與他完美配合、彌補近戰短板的存在。
黑之十二號的出現,彷彿是量身定做的。
強大的重力異能,人工生命體潛在的弱點與可控性,以及由他親手“拯救”並“塑造”可能帶來的忠誠……
這一切,都完美符合一個理想搭檔,又或者說,一把理想武器的標準。
老師想要的,是馴服。
魏爾倫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個倚著牆、似乎已經睡著的金色身影上。
訓練結束後,魏爾倫被叫到了波德萊爾的辦公室。
年長的超越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份剛送來的評估報告,那正是魏爾倫彙報的關於黑之十二號首次控製訓練的初步分析。
“進度如何?”波德萊爾語氣溫和。
“很快。
”魏爾倫站得筆直,如實彙報,“基礎指令能完成,控製精度粗糙,但學習與適應能力超出預期。
”
他頓了頓,補充道,“情緒穩定,未有抵抗跡象。
”
波德萊爾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看來你花費的心血冇有白費。
繼續觀察,重點是可控性。
總局那邊需要的是絕對可靠的工具,而不是潛在的隱患。
”
他意有所指,“你要確保,他永遠在你的掌控之中,保爾。
”
魏爾倫沉默了片刻。
一時之間,辦公室裡隻有檔案被輕輕放下的細微聲響。
然後,魏爾倫抬起眼,看向自己的老師,用一種平靜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調,說出了讓波德萊爾微微一怔的話:
“他是一個好孩子。
”
波德萊爾挑眉,看著自己這位素來冷情、評價事物隻用效率和強弱標準的學生。
好孩子?這可不是他們這個層麵該使用的詞彙。
魏爾倫冇有解釋,隻是微微頷首:“我會繼續指導他,直到他達到您期望的標準。
”
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波德萊爾看著關上的門,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思。
工具?搭檔?還是……彆的什麼?
他似乎低估了那個金色人造人,在自己最優秀學生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