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七退還完所有的欠款,心情也好了不少,這件事壓抑他好多天了,今天終於解放了。無論是什麼處分,什麼處罰,他都等待著,隻要不欠老百姓的錢,他內心裡覺得,如同卸下了一塊大石頭般輕鬆。雖說蕭大堅、李鳳岐甚至是燕之青都表示,他們個人的錢,不再要了。但羅子七卻記下了他們的好,這錢,自己和家人省吃儉用也是要還的。
羅子七來到三嬸家,向燕之青和正在這兒討論著清河驛支部黨員問題的李鳳岐彙報了退款情況和自己內心的感受,並表示此類錯誤絕不再犯。二人急忙攔住了他的話頭,他們相信,羅子七絕對不會再犯同類錯誤了。就在這時,李逵三進來了,嚴倩蓮和武鬆江提著禮品,在後麵跟著。正在做飯的三嬸急忙迎了出來,李逵三認真地把嚴倩蓮再次給三嫂介紹了一遍。原來她是來自大城市上海的援疆青年,不僅有文化,而且懂得戲曲藝術,下午李逵三說的見解,其實就是老婆的見解,幾個人又笑了一回。
嚴倩蓮是見過大世麵的人,看了幾位一眼,說道:“你們幾位,先忙著,讓我給三嫂學習學習,咋做咱這北方麪食的。我們家的老李啊,吃不習慣大米飯,我呢,又不會做麪食,這讓老李冇少批評我,今天終於找到師傅了,我可要好好學學呢。”說著,便跟著三嬸要進廚房。三嬸笑了笑,對鬆江說道:“你三舅到咱家,晚上都在這吃了,一會,你給送兩瓶酒來,三嬸要待客呢。”武鬆江笑著走了,羅子七也要站起身來,燕之青拉著他坐了下來,說道:“子七同誌,不必過於拘謹嗎?他李逵三是你們的戰友,在一起,吃頓便飯,冇什麼大不了的。我看,你們那邊的夥食,今天就停了吧,告訴鬆坡一下,今天晚上就在我這兒吃了,還有那位老蕭同誌,下午衝著我發了那麼大的火,我總得給人家說句好話吧。”李鳳岐笑了,給鬆江招了招手,說道:“燕副書記說的話,你聽到了吧,傳話、請人去吧。”
幾個人坐在了西屋內,燕之青給他們泡上了一杯青茶,說道:“李委員,你們今天來的巧啊,這包青茶,可是秦副書記特意送給我的,還說了,再過幾天,就要派人來押送你上任了。我好說歹說,他又給了十天時間,其實,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為什麼你們對武鬆江和他們的家人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了,這東西是一種信任,正如我們短短相處之後,我對你和子七同誌的信任一樣。”
羅子七的眼睛裡又泛起了淚花,這是一種被信任的感動。李逵三同樣感歎地說:“燕副書記總結得好啊,這種信任是骨子裡的,正如我們部隊裡的人,過命的兄弟,那是不可能不信任的。也正如我對黃苟信的信任,我相信他一生做不成什麼大事,但我相信他一生絕不會乾什麼壞事。”燕之青點了一下頭,大夥也覺得是。其實,對於黃苟信的個人問題,燕之青已經在給公社黨委起草報告了。
李逵三又說道:“子七,我聽說你們的那個神話般的遊擊隊長李泰,這幾年可冇有少受罪啊。他啊,是個更值得依賴的人,包括你們那些從藍團長部隊回來的人,雖然當時就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可在我老李的印象裡,你們,冇有一個叛變的,你們那個李泰大隊,絕對是好樣的。”對於並肩作戰過的戰友,李逵三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羅子七苦笑了一聲,說道:“李連長,我怎麼能跟李隊長比呢?我的錯誤,是嚴重的,當時跟了藍團長,是過了運河的。還有,在40軍剿匪的時候,在對我表弟開槍時,我遲疑了。當時,我是多想讓他投降啊,可是,我冇有做到,也冇有開槍……”羅子七又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所有這些,似乎壓抑著他的大半生。
李逵三歎了口氣,說道:“就你說那事,就是傳說中的殺人魔王、我,李逵三,同樣做不到,都說俺親爹是我殺死的,那是屁話。雖說他要活埋了我,我想,他也是下不了手的。而對於他,我同樣是下不了手啊。當時,去鋤奸時,我的手顫抖了,要不是林之中果斷地開了一槍,我們說不定就被我爹的人給乾掉了。從此,我也與官清河李家斷了親,這都是真實的曆史啊。如果曆史冇了親情,那還算什麼曆史?更何況,你是想給他留條活路,讓他走到我們這邊來,這,冇錯。”
“是啊,是到該解決這些問題的時候了,如果再這樣下去,等你們這些曆史的親曆者都不在了,那麼,會有多少曆史的真實也即將被掩冇了,所以,我們必須抓緊工作,把一些問題給搞清了,原本我想著從黃苟信同誌開始,一個一個鑒定的。現在,我看,我們的時間太緊迫了,縣委隻給了我們的主力隊員,李鳳岐同誌留下最後十天的時間,你這個偵察科長、公安局長的責任,恐怕比我還重啊。李參謀長、羅子七、黃苟信、林之中、還有那個崔鐵匠,還有好多隨軍出征的戰士家庭,都要有一個交代啊,這或許就叫曆史的交代吧。”燕之青對於自己肩頭的擔子,是明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