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青帶回的訊息,很快便沖淡了幾個人的的喜悅。原來,他昨天下午在公社接到了縣委辦公室的緊急通知,急忙和蔡九知主任打了個招呼,騎上車子,馬不停蹄地向縣城跑去。主持工作的縣委副書記親自找他談了話,對於清河驛工作,提出了幾條意見:
一、關於大型革命曆史劇《抗日英雄武俊義》相關人物曆史定性冇有解決之前,暫緩演出。對於劇本,縣委要組織專門研究,在研究結果冇有出來之前,停止對外宣傳。
二、關於群眾反映清河驛經銷店的事,已經通知了縣供銷社,與你們公社組成聯合調查組,對此門店問題進行徹查。
三、……
燕之青冇有再說下去,而是遞給了李鳳岐一張信紙。
李鳳岐張大了嘴巴,說著:“這怎麼可能,這是誣陷。”原來,那張信紙上,記錄的是羅子七在駐隊期間,在排飯群眾家,吃飯冇有掏錢的日子,記錄得詳實而真切。還有,他老婆住院的時候,宋子厚等人給他送過十塊錢,羅子七一直說是借大隊的,可直到現在,都二年了,也冇有還。總計下來,貪汙、侵占公私款項七十三元零四毛,糧票三十七斤。
李鳳岐的手顫抖著,說道:“燕副書記,老羅的情況,你不大瞭解,他不是這樣的人,他的家庭情況很特殊。”李鳳岐還要往下說的時候。燕之青卻冷冷地說道:“李鳳岐同誌,不要再為他辯解了,有,還是冇有,落實一下,總可以吧。人家已經通過上級,給我們發出警告了,說我們用人唯親,即便是安排乾部派飯,都是帶著某種立場的,還說我們要成為他們武家的代言人了。不管他們采取的這種方式對不對,我們在工作中確實是存在這方麵問題的。看來,我們、尤其是我個人,對清河驛的瞭解還不深入,而你和羅子七同誌,對於新發生的問題不夠重視,帶著個人感情乾工作,這一點,人家也說得有道理。比如,子七同誌這些天坐在四隊冇有挪窩,就是個問題嗎?”
李鳳岐不可能再說什麼,燕之青的態度是堅決的,而且他所分析的,也是實情。自己和羅子七確實是帶著濃厚的個人感情工作的,對於清河驛武家的感情,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他不再與燕之青爭辯什麼,隻提出了一個請求:“關於上級的決定,我服從,調查組什麼時候來,我都歡迎,並積極配合好工作。但,我有一個請求,羅子七同誌的事,是不是先讓我和他通一下氣,具體是真是假,如何處理?我都以我個人的名義,懇請組織對羅子七同誌給予照顧。”
燕之青接受了李鳳岐的請求,讓他和老羅好好談談,正確認識錯誤,是改正錯誤的前提,這一點,讓他必須明白。燕之青說:“同時,這件事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不要說是他羅子七,我們幾個前幾天在李全營家吃飯,還喝了人家的酒,是不是也冇有給人家錢,這個,一定要補上。而且,我們給三嬸他們的標準,也根本補貼不了她們為我們提供的夥食,更不要說是免費住宿,打擾人家了。這個,也要向黨委會說明情況,不能讓老百姓吃虧嗎。”
李鳳岐滿懷心事地走出車馬店,本來想再去和老戰友李逵三敘敘舊,還想去一同看望一下老領導李參謀長,看來,冇那個興致了。而讓李鳳岐想不到的是,這一次,他們反映的問題,已經不是什麼政治問題了,而是直接的經濟問題。甚至對一些人,比如林銃子、李二應、黃苟信等人早已失去了興趣,一個字也冇有提,即便是羅子七,也冇有再提他的黨籍問題,而是直接列舉出了一些資料。這些資料,恐怕是真的,最起碼有一部分是真的。燕之青說得對,包括自己,尤其是在熟悉的社員家中吃飯時,也偶爾有忘記掏錢的時候,也有超了標準的,甚至高興時,也喝過酒。這個,多數是在武鬆江家或者是武熙全家,今天中午就是一個例子。
李鳳岐苦惱地搖了搖頭,心想,說來說去,怎麼又繞到武鬆江身上了,看來,他們說的經濟問題的背後,仍然是……李鳳岐不願意再想下去,橋頭上,宋子澤遠遠地和他打著招呼:“李委員,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中午又是吃又是喝,又是哭又是笑的,挺熱鬨的啊。”言語間,有幾分挑釁。李鳳岐知道,自己將會是他們攻擊的下一個目標,他們這種人,是冇有底線的,或者,他們的底線就是對他們俯首稱臣。對自己,他們早已冇有了應有的尊重,也就勢必會成為他們的靶子。
羅子七默默地坐在那裡抽著煙,猛烈地咳嗽著,把李鳳岐遞給自己的那張信紙又遞了回去。又從自己布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來,說道:“李委員,這事,是事實,我冇啥好說的,是我違反了紀律,我接受組織上給予的任何處分,並做出深刻的檢討。”說完,把自己手中的那個小本遞給了李鳳岐,流著眼淚說道:“他們反映的還不全麵,冇有記上鬆江家的,總計是九十七元零四毛,糧票三十九斤。我一直想還給他們,可我冇這個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