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那晚帶著一身幽香和未得逞的誘惑離開後,蕭一過了幾天表麵平靜的日子。訓練、吃飯、看對手資料,迴圈往複。但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他知道,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龜龜派遞出的“安穩”橄欖枝被他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觀星者學會”丟擲的“研究合作”他暫時擱置,伊莎貝拉的“深度繫結”他也用“顧全大局”給搪塞了過去。這一連串操作下來,那些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大人物,耐心恐怕已經耗得差不多了。
拉攏不成,下一步會是什麼?蕭一用屁股想都知道。格鬥大賽這擂台,簡直是製造“意外”的天然溫床。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把訓練強度又往上提了一檔。藍拳的剛猛,配合杯蓋帶來的精純聖光,再加上他越來越刁鑽的戰鬥思維,他有信心麵對任何“正常”的對手。但他就怕,對方不按常理出牌。
果然,十六強賽的對陣名單一公佈,蕭一看著光屏上那個名字,心裡直接“咯噔”一下,像是大冬天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巴頓。
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在廢棄哨所並肩作戰、九死一生的兄弟。那個覺醒成為稀有職業“神思者”,被聖廷高層選中作為“平民榜樣”培養的巴頓。也是那個……在前段時間,因為聖廷內部的壓力或者彆的什麼原因,開始刻意疏遠他,見麵也隻是點頭之交,眼神複雜躲閃的巴頓。
“媽的……果然來了。”蕭一低聲罵了一句,心裡頭像是打翻了調料鋪,五味雜陳。憤怒有之,為這操蛋的安排;憋屈有之,為這被迫的兄弟相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對巴頓那段時間疏遠的失望,儘管他知道這很可能並非巴頓本意。
巴頓的實力,他清楚。神思者的輔助和治療能力頂尖,戰鬥意識也不差,畢竟是經曆過生死考驗的。但要說能穩穩殺進十六強?蕭一持保留態度。尤其是,在刻意疏遠自己之後,巴頓的進步似乎快得有些反常。
他調出巴頓之前的比賽錄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錄影裡的巴頓,打法極其……“正確”,或者說,標準得過分。【聖光守護】的光盾永遠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勇氣恩賜】和【守護恩賜】的加持精準無誤,【懺悔之錘】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甚至連【生命源泉】這種複活技能都曾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他贏下的比賽,大多不是靠碾壓性的攻擊,而是靠著這種近乎完美的防禦、增益和關鍵時刻的爆發,硬生生將對手磨垮、耗死。
這種打法,強大,高效,但……缺乏靈魂。像是一台被輸入了完美程式的戰鬥機器,少了巴頓原本該有的那份機靈和偶爾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
“被‘調教’過了啊……”蕭一歎了口氣,心裡那點對巴頓疏遠的不滿,也化作了更深的擔憂。這絕不僅僅是聖廷重視培養那麼簡單,巴頓身上肯定發生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賽日,在一種極其沉重和複雜的心情中到來。
“聖輝角鬥場”依舊人聲鼎沸。蕭一和巴頓這場“平民內戰”,因為兩人特殊的背景和關係,吸引了遠超尋常的關注。看台上擠滿了人,議論紛紛。
“蕭一對巴頓!聽說他們以前是一個小隊出來的?”
“巴頓現在是神思者了,聖廷的重點培養物件呢!”
“蕭一那藍拳也太猛了,不知道巴頓頂不頂得住。”
“唉,好朋友在擂台上見麵,這滋味……”
蕭一踏上擂台,對麵的巴頓也已經就位。
他穿著神思者標準的銀白色鑲金邊聖袍,手握散發著溫和光芒的戰錘,身姿挺拔,麵容沉靜,看上去就像聖廷宣傳畫裡走出來的、忠誠而強大的年輕楷模。但蕭一敏銳地捕捉到,巴頓看向他的眼神,極其複雜。有關切,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決絕。兩人目光接觸的瞬間,巴頓甚至下意識地微微避開了零點幾秒。
裁判依舊是那位麵無表情的“清道夫”低階審判官。
“比賽開始!”
幾乎在裁判話音落下的同時,巴頓動了。他冇有絲毫猶豫,口中快速吟唱,一道凝實厚重的【聖光守護】光盾瞬間出現在他身前,同時,柔和而堅韌的【守護恩賜】光芒籠罩自身,提升著防禦。標準的神思者起手式,無可挑剔。
蕭一冇有立刻強攻。他腳下步伐變幻,利用【擺動】在擂台上遊走,湛藍色的拳套上聖光吞吐不定,尋找著機會。他知道,麵對一個狀態全開、防禦拉滿的神思者,貿然強攻隻會消耗自己。
“巴頓!”蕭一在移動中低喝一聲,試圖溝通。
巴頓嘴唇抿得更緊,冇有迴應。他揮動戰錘,一記【懺悔之錘】帶著沉重的風壓,精準地砸向蕭一移動的軌跡,逼迫他走位。緊接著,又是數發【聖光球】如同連珠炮般射出,進行騷擾。
攻勢有條不紊,節奏控製得極好。但蕭一能感覺到,無論是錘擊的力量還是聖光球的速度,都控製在了一個“比賽”的範圍內,並冇有那種生死相搏的狠厲。
蕭一心中稍定,看來巴頓並非完全身不由己,至少還在剋製。
他不再猶豫,看準一個聖光球發射的間隙,腳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俯衝】切入,一記迅捷的【直拳·颶風】直擊光盾邊緣!
“砰!”
湛藍色的拳勁與光盾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光盾劇烈波動了一下,但並未破碎。巴頓反應極快,戰錘橫掃,逼退蕭一,同時一道【緩慢癒合】的微光已經落在自己身上,修複著剛纔震盪帶來的細微損傷。
“配合得真好……”蕭一心裡嘀咕,巴頓這戰鬥素養,確實被磨練出來了。
兩人在擂台上展開了激烈的攻防。
蕭一的藍拳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俯衝腹拳】、【聖拳連擊】、【破碎之錘】……各種剛猛招式連綿不絕,試圖撕裂巴頓的防禦。他的聖光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性和破壞力,每一次擊中光盾,都讓那厚重的光芒一陣搖曳。
而巴頓則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聖光守護】的光盾時聚時散,總能出現在最需要的位置;【勇氣恩賜】讓他的力量和速度並不遜色太多,戰錘揮舞間守得密不透風;【快速癒合】和【淨化】等技能更是讓他幾乎成了一個打不死的“鐵烏龜”。偶爾抓住機會,一記【懺悔之錘】或者蓄力的【聖光沁盾】推進,也能給蕭一帶來不小的麻煩。
戰鬥異常激烈,能量碰撞的光芒不斷爆開,引得看台上驚呼連連。但隻有身處其中的兩人知道,這場看似凶險的戰鬥,處處透著剋製。
蕭一的拳頭,看似剛猛,但在觸及巴頓身體前,總會微妙地收掉大部分力道,更多的是依靠聖光的震盪效果進行乾擾和消耗。
巴頓的戰錘和聖光法術,也總是避開蕭一的要害,更多的是以控製和防禦為主,那記最強的【天啟之珠】甚至一直捏在手裡冇有釋放。
他們像是在刀鋒上跳舞,既要打得好看,符合“大賽”的預期,又要小心翼翼地控製著,不真正傷害到對方。
“砰!”蕭一一記角度刁鑽的【擺動】接【俯衝腹拳】,終於繞開了光盾的防禦,拳頭擦著巴頓的肩膀而過,蘊含的震盪聖光讓巴頓身體一麻,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僵硬。
機會!蕭一眼神一厲,後續的【聖拳連擊】眼看就要跟上。
巴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決絕。他冇有試圖防禦或閃避,反而迎著蕭一的拳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而嘶啞地低吼道:
“打暈我!老蕭!他們抓了我妹妹!在‘沉眠修道院’!不打贏你或者廢了你……他們就不會放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蕭一耳邊炸響!他即將轟出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那狂暴的湛藍色聖光劇烈波動著,顯示著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抓了他妹妹!用家人威脅!逼他對自己兄弟下手!
原來那段時間的疏遠,是因為這個!原來他眼中的“楷模”姿態,是如此的痛苦和無奈!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混合著對幕後黑手的滔天怒火,瞬間席捲了蕭一的全身!他恨不得立刻砸碎這個擂台,殺向那個什麼狗屁“沉眠修道院”!
但他不能!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暴走,不僅救不了人,自己和巴頓都會萬劫不複!
電光火石間,蕭一做出了決定。他停下的拳頭再次湧動聖光,但不再是攻擊,而是更加凝聚和收斂,化作一記看似沉重、實則控製了絕大部分力量的手刀,精準地劈在巴頓的頸側!
“呃……”巴頓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解脫,隨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在失去意識前,他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對蕭一的感激。
蕭一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巴頓,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怒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贏了,但他寧願冇贏。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臉色難看的“清道夫”裁判,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裁判!巴頓選手昏迷!請求終止比賽!”
這一次,冇等裁判迴應,看台上已經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停賽!停賽!”
“巴頓倒了!快救人!”
“蕭一!好樣的!手下留情了!”
“他們都儘力了!都是好樣的!”
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看到了這場激烈卻“乾淨”的比賽,看到了蕭一在最後時刻明顯的手下留情,看到了兩人之間那種即使對立也無法完全磨滅的情義!
“平民雙子星!”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個稱呼。
下一刻,這個稱呼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點燃了整個角鬥場!
“平民雙子星!蕭一!巴頓!”
“是我們平民的驕傲!”
“加油!你們都加油!”
巨大的聲浪,充滿了溫暖和力量,席捲了一切。在這純粹的、來自底層的認同和歡呼麵前,任何陰暗的算計和操控,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裁判在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臉色變幻,最終隻能艱難地舉起手,宣佈了蕭一的勝利。
蕭一冇有慶祝。他默默地幫忙將昏迷的巴頓抬上擔架,看著醫療人員將他送離。他的拳頭,始終緊緊握著。
他走下擂台,迎接他的,是更加熾熱和真誠的掌聲與呼喊。“平民雙子星”的稱呼,不絕於耳。
聽著這聲音,看著那一張張激動的麵孔,蕭一胸腔裡翻湧的怒火,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之前所有的掙紮和算計,是為了自保,為了能在夾縫中活下去。
但此刻,看著巴頓被脅迫的慘狀,聽著這來自無數“平民”的、將他視為希望和驕傲的呼聲,他明白了。
他不能隻為自己而活。他要變得更強,站得更高!為了有能力守護這些珍視他的人,為了砸碎那些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枷鎖,為了向那些躲在幕後的黑手,討回這筆筆血債!
蕭一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望向前方。
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而且,要走出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