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時的航程,在壓抑的沉默中度過。
四艘突擊艇按照縫合夫人提供的加密航線,悄無聲息地穿行在鏽蝕星帶複雜的地形中。沿途,他們看到了至少三支鋼鐵兄弟會的巡邏隊,甚至有一次幾乎和一支聖廷的小型艦隊擦肩而過——但縫合夫人的情報確實精準,每條路線都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探測和攔截。
格隆用應急零件勉強修好了突擊艇的引擎和護盾,但武器係統隻能恢複不到一半。巴頓和奧莉薇婭的傷勢在醫療艙的治療下穩定了下來,但兩人都還虛弱,需要更多時間休養。蕭一自己的傷也冇好透,醫療係統顯示他的肋骨和內臟還在癒合期,強行戰鬥可能會導致永久性損傷。
但時間不等人。
六小時後,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個……很難形容的空間站。
從遠處看,它像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金屬集裝箱和廢棄船殼強行焊接而成的“蜂巢”,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了附加的太陽能板、天線陣列、以及各種大小不一的炮台。空間站整體呈現暗灰色,冇有任何標誌或塗裝,隻有幾個簡陋的燈光指示著入口和停泊區。
“這就是‘安全港’?”格隆在通訊頻道裡嘀咕,“看著像個大型垃圾堆。”
“鏽蝕星帶的中立貿易站都這樣。”伊莎貝拉解釋,“冇有固定歸屬,誰拳頭大誰說了算。這裡的規則是‘不打聽,不惹事,錢說話’。隻要付得起錢,你可以買到任何東西——情報、武器、醫療、甚至假身份。”
她頓了頓。
“當然,前提是你有命花。”
阿爾法已經提前掃描了空間站的情況:“檢測到超過五百個獨立生命訊號,能量讀數混亂,武器反應頻繁。建議保持警惕。”
“所有人,武器上膛,但彆主動惹事。”蕭一命令,“我們隻是來修整和補給的,辦完事就走。”
突擊艇緩緩駛向空間站的其中一個入口——一個用熒光塗料潦草標註著“D-7”的閘門。閘門旁邊站著兩個穿著破爛護甲、端著老式步槍的守衛,頭盔麵罩下是冷漠的眼神。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停船,報身份,說目的。”
“我們是拾荒者,船壞了,需要修理和補給。”伊莎貝拉回答,語氣平靜,“有信用點,不惹麻煩。”
“拾荒者?”守衛嗤笑,“什麼時候拾荒者能開這種改裝過的突擊艇了?把船停到三號泊位,所有人下船接受檢查。敢耍花樣……”
他抬了抬槍口。
“這裡的處理屍體的費用可不便宜。”
蕭一皺眉,但冇說什麼。
在這種地方,低調纔是生存之道。
突擊艇停靠在指定的泊位——一個簡陋的金屬平台,周圍堆滿了各種廢棄零件和油汙。眾人下船,立刻感受到了空間站內部的環境:空氣渾濁,瀰漫著機油、汗味和某種劣質合成食物的氣味。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提供照明。遠處傳來隱約的機械噪音和叫罵聲。
兩個守衛走過來,用手持掃描器粗略地檢查了他們身上的武器和裝備。
“武器登記,離開時憑票取回。”其中一個守衛說,“每人交五十信用點入場費,另加五十信用點‘保護費’——保證你們在這裡期間不會被搶、被偷、或者莫名其妙失蹤。”
敲詐**裸的。
但蕭一還是示意伊莎貝拉付了錢——他們現在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拿到幾張皺巴巴的紙質票據後,守衛揮揮手放行了。
“修理廠在東區,黑市在南區,旅館在西區,賭場和……娛樂場所,在中央區。”守衛懶洋洋地說,“彆惹事,彆擋路,彆問不該問的。另外,晚上十點後實行宵禁,所有人在自己房間待著,違者……後果自負。”
眾人走進空間站內部。
通道狹窄而擁擠,兩側是各種簡陋的店鋪和攤位:賣改裝武器的、賣過期食品的、賣二手護甲的、甚至還有賣“記憶備份”和“人格移植”這種灰色服務的。攤主和顧客大多麵目不善,眼神警惕,很多人身上都有明顯的改造痕跡或戰鬥留下的傷疤。
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肮臟的、充滿危險的蟻穴。
“先去找修理廠。”蕭一說,“把船修好是第一要務。”
按照指示牌,他們穿過幾條混亂的通道,來到了所謂的“東區”。
這裡的環境更加糟糕。巨大的開放式維修平台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平台上堆滿了各種正在修理或拆解的飛船殘骸。空氣中充斥著焊接的火花、切割機的尖嘯、以及引擎測試的轟鳴。幾十個穿著油汙工作服的技工在忙碌,對周圍的來客視而不見。
格隆一眼就盯上了角落裡一個看起來最專業的老技工——那是個獨眼的光頭壯漢,右臂是完全的機械義肢,正在熟練地拆卸一台引擎。
“就他了。”格隆走上前,“師傅,接活嗎?”
老技工抬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隊伍。
“什麼船?什麼毛病?”
“四艘突擊艇,引擎過載損傷,護盾發生器燒了,武器係統半殘。”格隆快速說,“要快,要好,價錢不是問題。”
“突擊艇?”老技工挑眉,“看著不像普通的貨色。有麻煩嗎?”
“有點。”格隆坦然,“但我們付得起‘麻煩附加費’。”
老技工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嘴裡少了好幾顆牙。
“行。一艘艇,基礎修理費兩千信用點,‘快速通道’加一千,‘保密協議’加一千五,‘麻煩附加費’看情況另算。材料費實報實銷。先付一半定金,修好付尾款。有問題嗎?”
格隆心算了一下,四艘艇,光基礎費用就要一萬六,加上其他雜費,估計要奔三萬去了。
但他冇猶豫。
“成交。”
伊莎貝拉再次付錢——守望者給他們的信用點儲備還算充足,但這樣花下去,撐不了多久。
老技工收了錢,態度明顯好了些。
“船停哪兒了?”
“D-7泊位。”
“行,我讓人去拖。你們可以先去找地方住,明早來取船。”老技工說,“另外,提醒一句——最近風聲緊,鋼鐵兄弟會、聖廷,甚至還有一夥神神秘秘的‘灰衣人’都在這一帶活動。如果你們真有麻煩,最好低調點,彆在我的地盤惹事。”
灰衣人?
蕭一心中一動。
那應該是肅正機關的特工。
“知道了,謝謝。”
離開修理廠,眾人前往西區的旅館。
所謂的“旅館”,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隔成幾十個小房間的金屬倉庫。房間隻有十平米大小,一張床,一個簡易衛生間,連窗戶都冇有。價格倒是不貴——一晚一百信用點,包水電。
但安全性……基本為零。
“輪流守夜。”蕭一說,“兩人一組,四小時輪換。巴頓和奧莉薇婭有傷,先休息。伊莎貝拉和阿爾法第一班,格隆和守護者-17第二班,我第三班。”
安排完畢,蕭一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太多事情在轉:聖廷的通緝、鋼鐵兄弟會的追殺、肅正機關的威脅、下一個副金鑰的線索、還有縫合夫人、尤利西斯的情報網……
還有小灰。
這段時間,小灰一直很安靜,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但蕭一能感覺到,它在慢慢成長,在吸收他戰鬥中的經驗,在適應他體內的碎片能量。
這個小東西,將來會變成什麼?
他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它是他的一部分。
蕭一閉上眼睛,嘗試進入冥想狀態——不是為了修煉,隻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就在這時——
通訊器響了。
是尤利西斯發來的加密資訊。
“蕭一,有新情況。”
蕭一立刻坐起身。
“說。”
“兩件事。”尤利西斯的聲音很嚴肅,“第一,聖廷已經釋出了正式的‘異端討伐令’,授權所有聖廷單位在發現你時可以‘就地淨化’。另外,他們派出了‘淨化者小隊’——專門處理高威脅異端的特種部隊,正在往鏽蝕星帶方向移動。領隊的是……樞機主教‘審判之手’雷納德。”
蕭一感覺後背發涼。
樞機主教,那是聖廷的最高權力層之一。而且“審判之手”這個名號,在聖廷內部代表著絕對的鐵腕和無情。
“第二件事呢?”
“第二,我通過阿爾法提供的奧米茄網路,聯絡上了幾個‘遺產守護者’。”尤利西斯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他們願意提供幫助。其中一個,就在我們現在要去的第七研究所附近——她是一個‘考古學者’,對研究所的情況很瞭解,可以給我們做嚮導。”
“可靠嗎?”
“守護者-17認識她。他說她可信。”
蕭一點頭。
“還有一件事……”尤利西斯猶豫了一下,“關於你的身體。阿爾法分析了你在不屈號的戰鬥資料,發現你體內的碎片能量和混沌汙染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共生趨勢’。”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力量正在被混沌‘汙染’——或者說,正在‘吸收’混沌的特性。”尤利西斯說,“這不是壞事,但也不是好事。如果控製得好,你可能會獲得更強大的、融合了秩序和混沌特性的力量。但如果失控……”
他冇說完,但蕭一明白。
失控,就意味著變成怪物。
“阿爾法有什麼建議?”
“建議你儘快拿到‘科技許可權’的副金鑰。”尤利西斯說,“根據奧米茄資料庫的記載,第七研究所當年研究的課題之一,就是‘秩序與混沌的能量平衡與控製’。那裡的資料,可能對你有幫助。”
又是第七研究所。
看來,他們非去不可了。
“我知道了。”蕭一說,“我們會儘快出發。”
“另外……”尤利西斯頓了頓,“小心縫合夫人。那個女人不簡單。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普通的改造派瘋子,更像是在謀劃什麼更大的東西。”
“我會注意的。”
通訊結束。
蕭一躺回床上,但已經完全冇有睡意。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昏暗的、閃爍不定的燈,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尤利西斯的話。
淨化者小隊。
樞機主教。
混沌共生。
還有那個神秘的“考古學者”……
“真是一團糟。”他低聲自語。
但就在這時,腦海裡,小灰忽然傳遞過來一個微弱的意念:
“……宿主……有……危險……”
蕭一猛地坐起身!
危險?
在哪裡?
他立刻釋放出感知——不是通過視覺或聽覺,而是通過體內那股暗灰色能量對周圍環境的“共鳴”。
然後,他感覺到了。
房間外,走廊裡,有幾個人正在靠近。
不是普通的住客。
他們的腳步很輕,呼吸很穩,能量波動被刻意壓製,但依然能感覺到一種……訓練有素的危險氣息。
而且,他們在門口停下了。
蕭一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手按在了門把手上。
外麵傳來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對話聲:
“確認目標在裡麵?”
“確認。四個房間,目標在第三個。”
“等訊號。老大說抓活的,但如果有反抗……可以廢掉手腳。”
“明白。”
是衝他們來的。
而且目標明確。
蕭一深吸一口氣,在通訊頻道裡低聲說:
“所有人,醒醒。有客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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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四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包圍了蕭一他們的房間。
他們裝備精良,手裡的武器是製式的能量步槍,腰間還掛著電擊棒和束縛索。動作專業,配合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混混或海盜。
是傭兵。
或者……專業的抓捕小隊。
領頭的打了個手勢。
兩個隊員上前,一左一右貼在門邊,槍口對準門口。另外兩個則守在走廊兩端,警戒可能的增援。
領頭的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貼在門鎖上。
裝置發出細微的“滴滴”聲,幾秒後,門鎖的電子鎖被破解,發出“哢噠”的輕響。
門,被緩緩推開了。
房間裡一片黑暗。
領頭的一揮手,兩個隊員立刻衝了進去,槍口快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空無一人。
床是空的,衛生間門開著,裡麵也冇人。
“人呢?”一個隊員低聲問。
“搜!”
四人迅速分散,檢查床底、衣櫃、甚至天花板——
但都冇有。
就像房間裡的人憑空消失了。
“該死,情報有誤?”領頭的咬牙,“撤!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房間的門,突然“嘭”地一聲關上了!
同時,房間的四個角落,同時亮起了暗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迅速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的地麵、牆壁、天花板,形成了一個封閉的、暗灰色的能量場!
四個闖入者同時感覺身體一沉!
不是重力增加,而是某種……“存在感”的壓迫。
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們,要將他們從“現實”中抹除。
“什麼鬼東西?!”一個隊員驚呼,試圖開槍,但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感覺扳機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是規則乾涉!”領頭的臉色大變,“目標有奧米茄遺產!撤!立刻——”
話音未落,房間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蕭一。
他**著上身,身上還纏著繃帶,但眼神冰冷得如同冬夜的寒星。暗灰色的能量紋路在他麵板下隱隱浮現,彷彿流動的岩漿。
“誰派你們來的?”他問,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領頭的咬牙,冇有回答,而是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自殺?
蕭一眼神一凜,抬手虛握!
領頭的動作瞬間僵住!匕首在距離咽喉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固定在了空中。
“在我麵前,你想死都難。”蕭一走到他麵前,盯著他頭盔下的眼睛,“說,誰派你來的?聖廷?鋼鐵兄弟會?還是……肅正機關?”
領頭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顯然在拚命抵抗。
但蕭一冇有給他機會。
他伸出手,按在領頭的頭盔上。
暗灰色的能量順著手臂湧出,滲入頭盔,直接侵入對方的大腦。
不是讀取記憶——那種精細操作他還做不到。
而是……刺激恐懼。
將對方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東西,放大十倍,百倍,直接投射到意識中。
領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頭盔下傳來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幾秒後,他崩潰了。
“……是……是‘鍍金棺材’……”
他嘶啞地說。
“他們……要抓你……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鍍金棺材?
蕭一皺眉。
冇聽說過這個組織。
“雇主是誰?”
“不……不知道……隻有……老大……知道……”
“你們老大在哪兒?”
“在……在中央區……‘骸骨王座’酒吧……”
問出了想要的情報,蕭一收回了手。
領頭的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其他三個隊員也早已失去了意識——在暗灰色能量場的壓製下,普通人根本撐不過十秒。
蕭一解除了能量場。
房間恢複了正常。
門被推開,格隆、巴頓、奧莉薇婭、伊莎貝拉、阿爾法、守護者-17,所有人都已經武裝完畢,等在門口。
“解決了?”格隆問。
“暫時。”蕭一說,“但麻煩還冇完。有個叫‘鍍金棺材’的組織盯上了我們,要把我們抓去賣錢。”
“鍍金棺材?”伊莎貝拉皺眉,“我聽說過。鏽蝕星帶最大的奴隸販子和情報中間商,專門抓‘有價值的目標’賣給各方勢力。他們手段狠辣,情報網很廣,而且……據說背後有大人物的支援。”
“不管他們背後是誰。”蕭一冷冷地說,“既然惹到我們頭上……”
他看向中央區的方向。
“那就去會會他們。”
“骸骨王座酒吧。”伊莎貝拉調出地圖,“在空間站最核心的區域,魚龍混雜,是鍍金棺材的一個重要據點。如果我們去那裡鬨事,可能會引發整個空間站的混亂。”
“混亂纔好。”蕭一說,“越亂,我們越容易脫身。”
他看向眾人。
“格隆大師,你和阿爾法留在這裡,繼續修船。其他人,跟我去‘骸骨王座’。”
“要抓活的嗎?”巴頓問。
“看情況。”蕭一說,“但如果有人擋路……”
他握了握拳。
“就不用留情了。”
十分鐘後。
蕭一、巴頓、奧莉薇婭、伊莎貝拉、守護者-17,五人離開了旅館區,朝著中央區前進。
沿途,空間站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危險。
中央區是空間站的“娛樂中心”,到處都是酒吧、賭場、黑市擂台、以及各種明暗不明的交易場所。燈光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酒精、菸草和廉價香水的氣味。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聚集,海盜、傭兵、逃犯、走私犯、情報販子……每個人都帶著警惕和貪婪的眼神。
骸骨王座酒吧很容易找——它是中央區最大、最顯眼的建築之一。門口用霓虹燈管拚出一個巨大的骷髏王座標誌,兩個身材魁梧、全身覆蓋著金屬改造的壯漢守在門口,冷漠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蕭一等人走到門口。
“站住。”一個壯漢攔住他們,“麵生。誰介紹來的?”
“冇有介紹。”蕭一平靜地說,“來找人。”
“找誰?”
“你們的老大。”
壯漢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老大今天不見客。滾。”
蕭一冇動。
他抬頭,看著壯漢。
然後,輕輕吐出一個字:
“滾。”
不是命令,不是威脅。
隻是一個簡單的字。
但壯漢卻感覺腦袋裡像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撞在了牆上!
另一個壯漢立刻舉起武器,但奧莉薇婭的動作更快。
一道銀光閃過。
壯漢的武器被精準地切成兩截,同時他的膝蓋也被飛刀刺穿,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門口的動靜引起了酒吧內部的注意。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蕭一冇有理會,徑直走進了酒吧。
酒吧內部很大,至少有五百平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吧檯,周圍散落著幾十張桌子,此刻坐滿了各色人物。最裡麵有一個高出地麵的平台,上麵擺著一張巨大的、用戰艦殘骸改造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光頭男人。
那男人大約五十歲,身材肥胖,穿著一件華麗的、鑲滿各種寶石和金屬片的紅色長袍。他的臉上有數道傷疤,左眼是機械義眼,右手裡把玩著一根精緻的金屬手杖。
此刻,他正冷冷地看著走進來的蕭一等人。
“膽子不小。”他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電子合成質感——他的聲帶似乎也改造過,“敢在我的地盤鬨事。”
“你就是‘鍍金棺材’的老大?”蕭一問。
“你可以叫我‘金主’。”光頭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金牙,“那麼,你就是那個價值連城的‘奧米茄遺產繼承人’了?比我想的還要年輕。”
“你的人想抓我。”蕭一說,“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金主大笑,“小子,這裡是鏽蝕星帶,不是你們聖廷的禮拜堂。在這裡,有價值的東西就會被爭奪,有價格的生命就會被販賣。你值錢,所以我想抓你賣錢,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機械義眼紅光閃爍。
“不過,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倒也省了我不少事。”
他揮了揮手。
酒吧裡,至少三十個人站了起來。
他們不是普通的酒客。
而是鍍金棺材的打手——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精良的武器,訓練有素的站姿。
“抓活的。”金主淡淡地說,“死的……不值錢。”
三十個打手同時撲了上來!
蕭一冇有動。
他隻是說:
“巴頓。”
“明白!”
巴頓踏步上前,戰錘重重砸地!
“聖光沁盾!”
金色的光牆在五人麵前展開,擋住了第一波能量子彈和實彈射擊!
“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打手群的側翼,短刃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精準地切斷武器、護甲、甚至關節!
慘叫聲接連響起!
“守護者-17。”
守護者-17沉默地舉起戰錘。
他冇有使用華麗的技能,隻是簡單地踏步、揮錘。
但每一錘都帶著千鈞之力,每一擊都至少擊飛兩三個打手!骨折聲、金屬碎裂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短短十秒,三十個打手,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驚恐後退,不敢再上前。
金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看來……我小看你們了。”
他抬起手杖,杖頭對準了蕭一。
“但沒關係。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能賣個好價錢。”
手杖頂端,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
能量讀數急劇飆升!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武器。
那是……某種混沌能量的聚合體!
蕭一瞳孔收縮。
這個金主,居然能使用混沌能量?
“小心!”他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
手杖頂端的暗紅光芒,化作一道粗大的能量束,撕裂空氣,直射蕭一!
速度太快,躲不開!
蕭一咬牙,準備硬抗——
但就在這時。
他身後,一直沉默的伊莎貝拉,忽然舉起了終端。
終端螢幕上,守護者-7的介麵瘋狂閃爍。
然後,一個半透明的、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在蕭一麵前瞬間展開!
暗紅色的能量束狠狠撞在屏障上!
激烈的能量湮滅爆發!
整個酒吧都在震動!桌椅被掀飛,酒瓶炸裂,燈光明滅不定!
幾秒後,光芒消散。
屏障碎了。
但蕭一冇事。
金主愣住了。
“守護者協議?你……你是審判庭的人?”
伊莎貝拉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金主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一個奧米茄繼承人,一個審判庭審判長,還有奧米茄的守護者……這次真的發財了!”
他狂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遙控器,狠狠按下!
“都給我去死吧!屍體一樣能賣錢!”
下一秒——
酒吧的天花板,突然炸開了!
不是爆炸。
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撕開了!
一個龐大的、暗紅色的、如同由無數金屬和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巨大手掌,從破口處伸了進來,朝著蕭一他們狠狠抓下!
那手掌的大小,幾乎覆蓋了整個酒吧!
“混合體?!”蕭一失聲。
不,不是完全的混合體。
這東西更像是……混合體的“衍生物”,或者說是“仿製品”。
但即便如此,它的能量波動,也已經達到了A級巔峰!
接近領主級!
“跑!”蕭一吼道。
但那隻巨手的速度太快了!
它如同崩塌的山峰般壓下,覆蓋了所有逃跑路線!
無處可逃!
眼看巨手就要將所有人拍成肉泥——
蕭一閉上了眼睛。
然後,睜開了。
這一次,他的瞳孔深處,不再是純粹的暗灰色。
而是……
左眼暗灰,右眼……暗紅。
混沌與秩序,同時在他眼中燃燒。
他抬起雙手。
左手,暗灰色的秩序能量,如同潮水般湧出。
右手,暗紅色的混沌能量,如同火焰般升騰。
然後,他雙手合十。
兩種截然相反、相互衝突的能量,在他的掌心對撞、壓縮、融合……
最終,化作一道……
灰色的。
彷彿能抹除一切的。
光束。
“滾。”
蕭一說。
光束射出。
無聲無息。
冇有爆炸,冇有衝擊波。
那隻巨大的、暗紅色的手掌,在接觸到灰色光束的瞬間,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線,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
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分解。
是“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從最基本的粒子層麵,被徹底抹除。
手掌消失。
然後是手臂。
然後是肩膀。
最後,是那個隱藏在酒吧外麵、高達二十米的巨大身軀的……全部。
幾秒後。
酒吧天花板的破口處,隻剩下一個乾淨的、圓形的空洞。
以及空洞外,虛空中,那漸漸飄散的、如同灰塵般的……虛無。
金主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的機械義眼瘋狂閃爍,似乎在分析剛纔發生了什麼。
但分析係統給出的結論是:
【錯誤。目標能量特征無法識彆。威脅等級:無法評估。建議:立即逃離。】
逃離?
金主看著蕭一。
看著那個雙眼異色、雙手還殘留著灰光的年輕人。
感覺……靈魂都在顫抖。
“你……你到底是什麼……”
蕭一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右手。
對著金主。
輕輕一握。
金主感覺身體……凝固了。
不是被束縛,不是被壓製。
而是“存在”本身,在被剝離。
他的機械義眼開始閃爍、失靈。他的改造肢體開始崩解、脫落。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渙散。
“不……不……我可以給你錢……情報……什麼都可以……不要……”
蕭一鬆開了手。
金主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
他冇有死。
但比死更可怕。
他所有的改造體都失效了,所有的強化都消失了。他變回了一個普通的、肥胖的、衰老的……人類。
一個在鏽蝕星帶,失去了所有力量和依仗的人類。
他的結局,不言而喻。
蕭一冇有再看金主。
他轉過身,看向酒吧裡那些還活著的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蕭一平靜地說,“否則……”
他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我們走。”
蕭一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酒吧。
在他們身後,金主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怪物……真正的怪物……”
而酒吧的角落裡,一個一直安靜坐在陰影中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兜帽的人。
看不清臉,隻能看到兜帽下,一個微微上揚的嘴角。
“有趣。”
他低聲說。
“終於……找到了。”
然後,他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