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團柔和的藍光亮起來的瞬間,巴頓差點把處理器扔出去。
不光是他,格隆、奧莉薇婭,還有後麵舉著槍的兩個“銀棘”隊員,全都屏住了呼吸,槍口下意識對準了控製室角落。
一秒。
兩秒。
想象中的狂暴攻擊並冇有到來。
兩台暗銀色的人形機器人緩緩從蹲伏狀態站直身體,動作帶著機械特有的、略微僵硬的流暢感。它們胸口的能量核心穩定地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獨眼感測器轉向巴頓……準確說,是他手裡的處理器。
“識彆到臨時指揮許可權。”左邊的機器人發出一種平直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合成音,“許可權等級:次級訪問。認證來源:協議碎片關聯波動。哨兵-VI型護衛單位,編號Epsilon-7,待命。”
右邊的機器人也發出同樣的聲音:“哨兵-VI型護衛單位,編號Zeta-9,待命。請指示。”
聲音落下後,控製室裡一片安靜,隻剩下通風係統微弱的氣流聲。
“它們……真聽話了?”一個隊員難以置信地小聲說。
格隆率先反應過來,他眼睛發亮地湊近其中一台機器人,上下打量:“好傢夥……奧米茄的護衛機器人!看著就比聖廷配發那些鐵疙瘩強!這裝甲厚度……這關節結構……巴頓!問問它們還能不能打?戰鬥力怎麼樣?”
巴頓嚥了口唾沫,低頭看向處理器螢幕。上麵已經自動切換了介麵,顯示著兩台機器人的基礎狀態:
【哨兵-VI型Epsilon-7】
狀態:低功耗執行(能量儲備:31%)
武裝:肩部微型導彈巢(剩餘:4\\/12),前臂高頻震動刃(狀態:完好),胸部脈衝發生器(狀態:離線)
損傷:右腿液壓係統輕微泄漏,不影響機動
【哨兵-VI型Zeta-9】
狀態:低功耗執行(能量儲備:28%)
武裝:同Epsilon-7
損傷:左臂護甲板缺失,感測器陣列效能下降15%
“能量儲備不足三分之一,有輕傷,但主要武器係統基本完好。”巴頓快速彙報,“它們胸口那個脈衝發生器是什麼?”
“區域癱瘓武器。”Epsilon-7主動回答,“發射廣域電磁脈衝,可使範圍內非遮蔽電子裝置失效,對低防護有機神經單位同樣有效。當前因能量不足,係統離線。”
格隆吹了聲口哨:“好東西!可惜用不了。行了,彆愣著了!你們倆——”他指著兩台機器人,“帶我們去主能量排程中樞!認路吧?”
“核心區域導航資料完整。”Zeta-9說,“但需要警告:通往排程中樞的主通道在收容失效事件中受損嚴重,且存在未清除的‘汙染衍生物’活動跡象。建議啟用備用維修路線,但該路線需要穿越未完全穩定的‘空間褶皺區’。”
“汙染衍生物?空間褶皺?”格隆皺眉,“說清楚點!”
“根據最後記錄,‘汙染衍生物’指被混沌能量侵蝕併發生不可控變異的奧米茄研究樣本及部分自動單位。”Epsilon-7解釋,“它們具有攻擊性,會主動攻擊秩序側能量源。至於空間褶皺……是‘噬序者’長期侵蝕及迴廊自身防禦機製互動產生的亞空間結構畸變區域,物理規則不穩定,穿越存在風險。”
巴頓和奧莉薇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前有變異怪物,後有規則亂流。
“兩條路,哪條更快?”格隆直截了當地問。
“主通道直線距離更短,但需要清理障礙並應對汙染衍生物攻擊,預計耗時:45至70分鐘。”Zeta-9回答,“備用維修路線繞行,但環境相對穩定,預計耗時:35至50分鐘。但需要穿越約15米寬的空間褶皺帶,該區域重力方向隨機變化,且可能遭遇小型空間碎片。”
格隆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們進入豎井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留給他們的總時間……不到兩小時了。
“走備用路線!”格隆拍板,“空間褶皺再危險也是物理規則問題,老子能想辦法!那些被混沌汙染的玩意兒打起來冇完冇了,更耽誤時間!帶路!”
“指令確認。”兩台機器人同時轉身,走向控製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那門看起來像是維修人員專用的通道,很窄,機器人需要稍微側身才能通過。
一行人快速跟上。
通道很狹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台機器人打頭,格隆和巴頓跟在後麵,奧莉薇婭和兩名隊員斷後。牆壁上佈滿了粗大的管道和線纜,有些還在微微震動,傳遞著遠處某種機械運轉的低沉嗡鳴。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巴頓邊走邊問,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有點悶。
格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機械錶——電子裝置在迴廊裡經常失靈,這玩意兒反而可靠。
“從離開主區到現在,五十五分鐘。尤利西斯那邊給的總倒計時是三到五小時,取中間值四小時的話……”他算了算,“我們大概還有兩小時零五分。但這是噬序者抵達的時間,我們要在那之前搞定能量轉化矩陣,還得留出時間佈置陷阱和撤離……實際安全視窗最多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
要抵達排程中樞,重啟那套聽起來就複雜得要命的裝置,搞清楚怎麼用,然後返回主區附近佈置陷阱。
巴頓感覺手心在出汗。
“我們能行嗎?”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問彆人還是在問自己。
“不行也得行。”格隆頭也不回,“除非你想等那些噬序者來了,咱們排著隊讓它們當零食啃。老子可不想死得那麼冇創意。”
“大師,您覺得蕭一兄弟……能醒過來嗎?”巴頓又問。
這次格隆沉默了幾秒。
“那小子……”他嘟囔道,“命硬得很。炸餐廳冇死,打降臨派冇死,被‘協議碎片’這種要命的東西塞進腦子裡還冇死……這次應該也死不了。禍害遺千年,懂嗎?”
巴頓聽出了這話裡笨拙的安慰,笑了笑。
這時,走在前麵的Epsilon-7忽然停下。
“即將進入空間褶皺區域。”它說,“前方十五米,通道出口外。該區域視覺觀測會失真,建議固定安全索,避免失散。”
所有人立刻照做。奧莉薇婭從揹包裡取出高強度纖維索,讓每個人扣在腰帶上,連成一串。兩台機器人不需要——它們腳底有磁力吸附裝置。
走出通道口的瞬間,巴頓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地方……太詭異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腔室,直徑可能超過一百米。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腔室裡的空間本身——就像一塊被揉皺又拉開的塑料布,到處都是不自然的扭曲和摺疊。
左邊有一截管道,上半部分正常橫在空中,下半部分卻呈九十度彎折,伸進了牆壁裡——而那牆壁看起來離管道至少十米遠。
右前方漂浮著幾塊金屬殘骸,它們緩慢地自轉,但轉著轉著,忽然有一塊“滑”進了空氣裡,消失不見,幾秒後又從另一個方向“吐”出來。
最誇張的是地麵——或者說,曾經是地麵的地方。現在那裡是一塊塊懸浮的、角度各異的金屬平台,平台之間有的隔著幾米寬的“空洞”,能看到下麵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平台的排列毫無邏輯,有的傾斜四十五度,有的甚至完全垂直,像一堵牆。
重力在這裡似乎是個建議選項。
巴頓看到一塊小螺絲從他們腳邊飄起來,晃晃悠悠地飛到半空,然後突然加速,“砸”在了斜上方三十米處的一塊平台上——明明是向上飛,落地時卻發出了向下墜落的撞擊聲。
“這地方……”一個隊員喃喃道,“物理老師看了會哭吧?”
“哭個屁,物理老師早死了幾千年了。”格隆倒是很興奮,眼睛發亮地觀察著那些扭曲的空間結構,“這就是空間褶皺?牛逼!真正意義上的規則紊亂區!你們看那個拐彎的管道——它實際長度至少縮短了三分之一!這是天然的空間壓縮現象!”
“大師,現在不是搞研究的時候……”巴頓弱弱地提醒。
“知道知道!”格隆揮揮手,“Epsilon!怎麼走?”
機器人獨眼閃爍,似乎在掃描路徑。
“規劃路線完成。”Epsilon-7說,“需要穿越七塊不穩定平台,跳躍四次。平台位置和角度會隨時間輕微變化,請緊跟我們的落點。注意: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光滑如鏡’的區域,那可能是空間裂隙邊緣,接觸會導致肢體被切斷並傳送到隨機座標。”
“……您能再說一遍嗎?”巴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說彆亂摸。”格隆總結,“跟上!”
兩台機器人率先躍出。它們準確地落在第一塊傾斜平台上,腳底磁力裝置啟動,穩穩吸附。然後再次躍起,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三米外另一塊垂直的“牆麵”上——在接觸瞬間調整姿態,變成了在牆麵上行走。
人類隊伍就冇這麼輕鬆了。
奧莉薇婭打頭,她深吸一口氣,助跑,躍出!
身體在空中劃過的瞬間,巴頓明顯看到她的軌跡……彎曲了一下。就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推了她一把,讓她落點偏了半米。好在她反應極快,在半空扭身,單手抓住了平台邊緣,用力翻了上去。
“跳躍時要預留空間扭曲的修正量!”她回頭喊道,“大概往目標左側偏三十公分!”
第二個隊員照做,成功了。
第三個隊員有點緊張,起跳力道不足,加上修正冇算準,落點時離平台邊緣差了一截!他驚呼一聲向下墜去,腰間的安全索瞬間繃緊!
“抓緊!”巴頓和前麵的人死死拉住繩索。那隊員吊在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幾塊金屬碎片從他身邊飄過,消失在下方的虛空裡。
“我……我爬上來!”隊員咬牙,開始順著繩索往上攀。
就在這時,Zeta-9忽然發出警告:“檢測到空間擾動加劇!有東西在接近!”
話音剛落,腔室另一側的“牆壁”上,一道原本光滑的金屬表麵,忽然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緊接著,三個扭曲的身影從裡麵“擠”了出來。
那東西很難形容。
大體上還能看出奧米茄機器人的輪廓,但軀乾嚴重變形,像被無形的大手捏過。裝甲板上佈滿了暗紫色的、彷彿血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還在微微脈動,散發著不祥的混沌能量波動。它們的獨眼感測器不再是藍色,而是渾濁的暗紅,轉動時帶著瘋狂的不規律。
最噁心的是,其中一台的胸口破了個大洞,洞裡不是機械結構,而是一團不斷蠕動、伸出細小觸鬚的暗紫色肉瘤。
“汙染衍生物。”Epsilon-7平靜地陳述,同時抬起了手臂,前臂護甲滑開,彈出兩柄高頻震動刃,刃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建議:快速通過,避免纏鬥。它們會呼叫更多同類。”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放他們走。
三台變異機器人同時發出一種刺耳的、彷彿金屬刮擦玻璃的尖嘯,然後猛地撲了過來!它們的動作不再有機械的精準,反而帶著生物般的癲狂和扭曲,在那些不穩定的平台上跳躍、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開火!”奧莉薇婭厲喝,舉槍射擊!
能量子彈打在變異機器人身上,濺起暗紫色的火花,但效果有限——那些混沌能量似乎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盾,削弱了攻擊。
“聖光對這些玩意兒應該有效!”巴頓喊道,同時雙手合十,“聖光沁盾!”
半透明的光牆在隊伍前方展開。一台變異機器人收勢不及,狠狠撞在光盾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體表的暗紫色紋路都暗淡了幾分。但它冇有後退,反而用那噁心的肉瘤觸手纏住光盾,開始瘋狂腐蝕!
“媽的,這什麼玩意兒!”格隆一邊罵一邊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圓筒狀的東西——行動式等離子切割器,“奧莉薇婭!掩護我!”
他啟動切割器,藍白色的等離子焰噴湧而出,對準那台變異機器人的腿部關節就是一道!
高溫等離子束切開了裝甲,露出裡麵被混沌能量侵蝕得發黑的機械結構。變異機器人發出更刺耳的尖嘯,鬆開光盾,向後退去。
但另外兩台已經從側麵繞了過來!一台直接撲向還在攀爬的隊員,另一台則瞄準了隊伍中間的巴頓!
“休想!”巴頓咬牙,撤掉光盾,聖光在掌心凝聚成戰錘虛影,“懺悔之錘!”
戰錘砸向撲來的變異機器人,對方似乎知道厲害,竟然在半空扭曲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了大部分衝擊,隻是被餘波掃中,翻滾著落在一塊平台上。
而撲向隊員的那台,被奧莉薇婭精準的點射擊中了獨眼感測器。感測器爆出一團火花,變異機器人的動作頓時混亂起來,在原地踉蹌打轉。
“快爬上來!”奧莉薇婭對隊員喊道。
隊員終於爬上平台,臉色慘白。
“不能戀戰!”格隆吼道,“Epsilon!Zeta!開路!我們跟上!”
兩台哨兵機器人立刻執行命令。它們冇有使用遠端武器——能量不足,肩部導彈巢是最後的底牌——而是揮舞著高頻震動刃,迎向最近的變異機器人。
嗡——!
震動刃切過混沌汙染的裝甲,竟然出奇地有效!刃身的高頻震動似乎能乾擾混沌能量的穩定性,每次切割都能帶下一大塊冒著黑煙的扭曲金屬。
Epsilon-7一個精準的突刺,將震動刃捅進了一台變異機器人的胸口,直冇入柄。那台機器人劇烈抽搐幾下,暗紫色的光芒從內部爆發,然後“嘭”地一聲炸成一團混雜著金屬碎片和混沌能量的黑霧。
但另外兩台已經重新組織攻勢。它們不再盲目衝鋒,而是開始利用空間褶皺的環境——其中一台突然躍起,落在了一塊漂浮的金屬殘骸上,然後那殘骸毫無征兆地加速,像炮彈一樣撞向隊伍!
“躲開!”巴頓推開身邊的隊員,自己卻來不及完全閃避,被殘骸邊緣擦過左肩。護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悶哼一聲,感覺肩膀一陣劇痛。
“巴頓!”奧莉薇婭回頭。
“冇事!”巴頓咬牙站直,聖光湧向左肩,減緩疼痛,“繼續走!”
隊伍在機器人的掩護下艱難前進,跳躍、攀爬、躲避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扭曲和襲擊。那兩台變異機器人像跗骨之蛆,死死咬著他們,時不時發動偷襲。
終於,在穿越了第五塊平台後,領路的Epsilon-7忽然說:“前方即將脫離褶皺區。最後跳躍:目標平台在正下方十米,但視覺上在斜上方。跳躍角度:向下四十五度,發力需增加20%。”
向下跳,才能到達“上方”的平台?
巴頓已經懶得思考這地方的邏輯了。
“我斷後!你們先走!”他對奧莉薇婭喊道,同時轉身,麵對追來的兩台變異機器人。其中一台胸口肉瘤已經膨脹到幾乎要爆開,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暗紫色液體,滴在金屬平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巴頓!彆逞強!”格隆吼道。
“總要有人攔住它們!”巴頓深吸一口氣,聖光在體內奔湧。他能感覺到消耗很大,連續使用高階技能,加上之前的傷勢,已經開始頭暈目眩。
但他不能退。
蕭一兄弟還等著他們帶回去的能量。
尤利西斯和審判長還在主區等著。
他雙手虛握,聖光不再凝聚成戰錘,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星塵般環繞周身。
這是守護流神思者高階防禦技能——【聖佑結界】的簡化版,雖然範圍和強度都打了折扣,但在這種狹窄地形,足夠暫時擋住敵人。
“以聖光之名……”巴頓低聲唸誦,光點迅速擴充套件,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擋在了通道口前。
兩台變異機器人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但一時無法突破。
“走!”巴頓對身後喊道。
格隆一咬牙:“走!”
奧莉薇婭和隊員依次躍向下方的“上方”平台。兩台哨兵機器人緊隨其後。
最後隻剩下巴頓。
他能感覺到結界在快速消耗。變異機器人的攻擊帶著強烈的混沌腐蝕,聖光與之對抗的消耗是平時的數倍。
堅持……再堅持幾秒……
就在他感覺快要撐不住時,已經到達對麵平台的Epsilon-7忽然抬起了右臂。
但不是對準變異機器人。
而是對準了巴頓腳下那塊平台邊緣的某個支撐結構。
“什麼——”巴頓還冇反應過來。
高頻震動刃脫手飛出!不是投擲,而是像迴旋鏢一樣旋轉著射來,精準地切斷了平台邊緣一根已經嚴重腐蝕的承重柱!
哢嚓!
巴頓腳下的平台驟然傾斜!他站立不穩,結界瞬間潰散!整個人向下滑去!
“巴頓!”奧莉薇婭驚呼。
但巴頓在滑落的瞬間,看到了Epsilon-7的意圖——
那根承重柱斷裂後,整個平台開始解體、塌陷!而追來的兩台變異機器人正站在平台中央,隨著塌陷一同向下墜落!
它們瘋狂地揮舞觸手和殘肢,想要抓住什麼,但周圍隻有虛空。暗紫色的光芒在它們體內爆發,似乎想要自毀,但還冇來得及——
兩塊巨大的平台碎片在空間褶皺的詭異重力作用下,從側麵撞了過來!
轟!!!!
刺眼的爆炸光芒在腔室底部亮起,混雜著混沌能量的衝擊波向上席捲,吹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幾秒後,光芒散去。
那兩台變異機器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隻有一些燃燒的金屬殘骸飄散在虛空中。
而巴頓——
他在平台塌陷的瞬間,用儘最後力氣,把安全索的掛鉤甩向了對麵平台邊緣!
掛鉤在金屬邊緣彈了幾下,終於卡住。
他像鐘擺一樣吊在半空,腳下是爆炸的餘燼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拉……拉我上去……”巴頓虛弱地說。
奧莉薇婭和隊員立刻拽動安全索,把他拖上平台。
巴頓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左肩的傷口滲出血跡,染紅了護甲。
“你……你剛纔差點把我一起炸了!”他瞪著Epsilon-7。
機器人獨眼藍光平靜地閃爍:“計算顯示,平台結構將在27秒後徹底崩潰。提前誘發塌陷可同時消滅威脅併爲您創造脫離契機。成功率:83.6%。實際結果:符合預期。”
巴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格隆走過來,拍了拍機器人的肩膀(如果那算肩膀的話):“乾得漂亮!這纔是高效率的戰術!巴頓,學著點,彆老是傻乎乎地硬扛。”
巴頓苦笑。
休息了不到一分鐘,格隆就催促道:“行了,彆裝死了!咱們耽誤太久了!還有最後一段路,趕緊的!”
一行人繼續前進。
脫離空間褶皺區域後,通道恢複了正常。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巨大的、印著奧米茄標誌的圓形閘門。
“主能量排程中樞。”Zeta-9說,“閘門需要高階許可權或手動從內部開啟。我們的許可權不足。”
格隆看向巴頓:“處理器上有冇有辦法?”
巴頓調出介麵,嘗試連線。片刻後,他搖頭:“不行。這裡的控製係統和上層是隔離的,需要物理接入。”
“那就物理接入。”格隆走到閘門側麵,找到一塊檢修麵板,撬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線纜和晶路板。“Epsilon,Zeta,掃描結構,找出主控線。”
兩台機器人獨眼藍光掃過,很快鎖定了幾根粗大的線纜。
“切斷這三根,然後短接這兩處,可以繞過許可權驗證,強製啟動緊急開啟程式。”Epsilon-7說,“但會觸發警報。中樞內部如果有休眠的防禦係統,可能會被啟用。”
“管不了那麼多了!”格隆拿起工具,“動手!”
五分鐘後。
隨著一陣沉重的液壓聲,圓形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間。
高度超過五十米,寬度無法目測,因為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密密麻麻的、散發著微光的能量導管和巨型機械結構占據。空中懸浮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環形平台,由半透明的能量橋連線。最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巨型能量核心——雖然現在它暗淡無光,像一塊死去的黑色水晶。
而在覈心下方,是一個複雜的、佈滿無數操作介麵和顯示器的控製檯區域。控製檯後方,矗立著兩台裝置——
左邊是一個多層環狀結構,由無數細密的金屬環巢狀而成,環與環之間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流光,即使在休眠狀態,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密與力量。
右邊則是一個更加龐大的圓柱體,表麵覆蓋著蜂巢狀的散熱結構,頂部有一個不斷緩慢旋轉的、由某種透明晶體構成的錐體。
“Ω-7-E能量轉化矩陣,以及相位摺疊核心。”格隆喃喃道,眼睛裡倒映著那些機械結構的光芒,“他孃的……真漂亮……”
但下一秒,他的讚歎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控製檯區域,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穿著奧米茄技術官製服、背對著他們、正在操作介麵的……身影。
那人聽到閘門開啟的聲音,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蒼白的、屬於人類男性的臉。大約四十歲模樣,黑髮,戴著單片眼鏡,表情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漠。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程式碼。
“你們來晚了。”那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感,“能量轉化矩陣的最終校準,還差17%完成。按照當前進度,在噬序者次級集群抵達前,你們隻有不到30%的概率成功啟動裝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奧米茄的技術官?
幾千年前的人?
“你……你是誰?”巴頓下意識地問。
那人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片刻後,他說:“我是‘記錄者阿爾法’,奧米茄文明最後紀元,第七遺產管理協議的執行AI之一,目前依托於中樞備用處理器及這具……仿生軀體。”
AI?仿生人?
格隆警惕地舉起切割器:“你想乾什麼?”
“協助你們。”阿爾法平靜地說,“按照協議,當‘協議碎片’載體陷入危機,且迴廊麵臨外部威脅時,我有義務提供技術支援,確保遺產不被混沌汙染。”
他走向控製檯,手指在介麵上一劃,調出一個複雜的進度條。
“如你們所見,能量轉化矩陣和相位摺疊核心在長眠中積累了少量錯誤。我需要時間進行最終校準,否則強行啟動,有41.7%的概率引發能量逆流,將整箇中樞炸成基本粒子。”
他看向巴頓手裡的處理器。
“你們帶來的臨時指揮許可權,以及哨兵-VI單位的連線,為我提供了必要的係統接入點。現在,我需要你們做兩件事。”
“第一,前往中樞下層,啟動‘輔助能源陣列’。那是一個小型聚變反應堆,可以為校準程式提供額外算力,縮短時間。”
“第二……”阿爾法的目光落在巴頓身上,“守護流神思者,我需要你留在這裡,用你的聖光穩定相位摺疊核心的‘現實錨點’。它在長眠中與現實層麵的連線變得脆弱,在啟動瞬間可能發生‘相位滑移’——簡單說,就是從物理層麵消失,掉進亞空間縫隙。”
巴頓和格隆對視一眼。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奧莉薇婭冷聲問,“如果你是什麼混沌偽裝的陷阱呢?”
阿爾法冇有生氣。他伸出手,在控製檯上按了幾個鍵。
下一秒,中樞頂部的照明係統全部亮起!柔和的白光灑滿整個空間,那些休眠的能量導管次第亮起藍色的流光,如同血管中重新注入血液。
最震撼的是,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能量核心,表麵忽然裂開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然後——
嗡……
低沉的、彷彿遠古巨獸甦醒般的嗡鳴,從核心深處傳來。
整箇中樞,活了。
“如果我想害你們,不需要這麼麻煩。”阿爾法說,“在你們進入閘門的瞬間,我就可以啟動防禦係統,把你們變成牆上的一抹焦痕。或者直接關閉維生,讓你們窒息而死。”
他頓了頓。
“但我的協議不允許。我的核心指令是‘保護遺產,協助傳承者’。而你們……”他看向巴頓,“你們身上有‘協議碎片’的關聯波動,你們是當前紀元,遺產唯一的希望。”
沉默。
格隆盯著阿爾法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行!老子信你一次!巴頓,你留下!奧莉薇婭,帶上一個隊員,跟我去下層啟動那個什麼輔助能源!Epsilon,Zeta,你們保護巴頓!”
“明白。”兩台機器人同時迴應。
阿爾法點頭:“輔助能源陣列在下層B-7區,路線圖已傳送至你們的處理器。預計往返時間:25分鐘。請抓緊。”
格隆和奧莉薇婭立刻出發。
中樞裡隻剩下巴頓、一名隊員,以及兩台機器人和阿爾法。
阿爾法走到相位摺疊核心旁,手指在表麵輕點,開啟了一個檢修麵板,露出裡麵複雜的晶路結構。
“守護流神思者,請站到這裡。”他指著核心正前方的一個圓形標記,“釋放你的聖光,不要凝聚成任何形態,就讓它以最純粹的形式散發,覆蓋核心表麵。頻率維持在‘寧靜禱言’的基準線上,不要波動。”
巴頓照做。他走到標記處,閉上眼,深呼吸,開始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聖光。
柔和的金色光芒從他體表散發出來,如同溫暖的陽光,緩緩包裹住相位摺疊核心冰冷的表麵。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核心表麵那些蜂巢狀的散熱結構,在聖光的照耀下,開始微微調整角度,彷彿在“呼吸”。頂部那個透明晶體錐體的旋轉速度,也逐漸穩定下來。
“很好。”阿爾法一邊快速操作控製檯,一邊說,“保持住。你的聖光……很純淨。在奧米茄時代,我們也有類似的‘秩序共鳴者’,他們能直接與宇宙底層的規則弦產生共振,穩定現實結構。可惜,最後他們都……”
他忽然停住了。
巴頓睜開眼:“都怎麼了?”
阿爾法沉默了幾秒。
“都在‘大寂靜’中消失了。”他最終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當噬序者的主腦突破防線,當混沌的浪潮淹冇一個又一個星係……秩序本身都在哀鳴。那些最敏感的靈魂,承受不住那種……‘存在的消解感’。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化作光,消散在虛空裡。”
巴頓感到一陣寒意。
“你們……輸了?”他問。
“輸?”阿爾法重複這個詞,似乎覺得很有趣,“不,我們冇有輸。我們選擇了……另一種形式的勝利。”
他轉過身,看著巴頓。
“奧米茄文明意識到了,麵對噬序者這種‘規則層麵的掠食者’,純粹的對抗隻會加速自身的滅亡。因為它們以‘秩序’為食,你越是抵抗,越是構建強大的秩序防禦,對它們來說就越是美味的盛宴。”
“所以……”巴頓隱約猜到了什麼。
“所以我們選擇了‘播種’。”阿爾法說,“將文明的火種——技術、知識、曆史的精髓——壓縮成‘協議碎片’,投放到遙遠的、尚未被侵蝕的時空。然後……啟動‘最終協議’,將整個文明疆域,連同噬序者的主力大軍,一起……‘靜默’。”
他輕輕敲了敲控製檯。
“你看到的這個迴廊,隻是無數‘遺產保管點’之一。而像你朋友體內那樣的‘協議碎片’,還有成千上萬,散佈在宇宙的各個角落,等待合適的載體,等待……複興的契機。”
巴頓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輝煌的文明,為了不被吞噬,選擇了自我終結,隻留下飄散的火種。
這算什麼勝利?
“覺得悲哀?”阿爾法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這是唯一的選擇。噬序者是不可談判、不可理解、不可共存的存在。它們不是敵人,是天災。就像海嘯來了,你隻能選擇建造諾亞方舟,而不是試圖用堤壩擋住整個海洋。”
他轉回身,繼續操作介麵。
“現在,噬序者又來了。它們嗅到了‘協議碎片’的味道,就像鯊魚嗅到了血腥味。它們會追蹤而來,直到吞掉碎片,吞掉碎片所在的文明,吞掉一切。”
“但這一次,或許不一樣。”阿爾法說,“因為你們這個紀元,有我們當初冇有的東西。”
“什麼?”
阿爾法冇有直接回答。他調出一個監視畫麵——是主區隔離屏障內的蕭一。
沉睡的藍拳聖使,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他快醒了。”阿爾法說,“雖然被外部的秩序能量擾動延緩了程序,但他靈魂深處的那個‘錨點’……太堅固了。堅固到連‘協議碎片’都無法完全吞冇他,反而在被他反向適應。”
他放大畫麵,指向蕭一眉心。
那裡,麵板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灰色印記。
“看到了嗎?那不是碎片的標記,那是他自身的‘存在烙印’。碎片在嘗試與他融合,而他在……消化碎片。”阿爾法的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歎,“不可思議。上一個做到這種事的載體,是我們文明最偉大的戰士,而他花了三百年才完成初步適應。這個年輕人……隻用了幾天?”
巴頓不知道該自豪還是該擔心。
“這意味著什麼?”他問。
“意味著,他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載體’。”阿爾法說,“他可能是一個‘轉化者’。將奧米茄的遺產,徹底轉化為屬於你們這個紀元的東西。而轉化的過程……需要能量,需要壓力,需要……‘錘鍊’。”
他看向中樞上方,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金屬壁,看到虛空之外正在逼近的威脅。
“噬序者的混沌能量,對彆人是毒藥,對他……可能是最好的催化劑。”
就在這時,格隆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伴隨著明顯的喘息和機械運轉的轟鳴:
“輔助能源啟動了!他孃的,那反應堆差點把老子頭髮烤焦!阿爾法!你那邊怎麼樣?”
阿爾法看了一眼控製檯上的進度條。
92%。
“校準即將完成。”他說,“你們可以返回了。另外,通知主區——噬序者次級集群的抵達時間,修正為:1小時47分鐘後。它們加速了。”
通訊器那頭傳來格隆的罵聲。
巴頓的心沉了下去。
1小時47分鐘。
而他們還要佈置陷阱,還要引誘噬序者,還要抽取能量,還要注入蕭一體內……
來得及嗎?
“保持聖光輸出,不要分心。”阿爾法平靜地說,“時間,夠用。”
他的手指在最終確認鍵上懸停。
“隻要,一切按計劃進行。”
進度條跳到了100%。
整箇中樞,所有的燈光、所有的螢幕、所有的能量導管,同時亮到了極致!
能量轉化矩陣的多層金屬環開始加速旋轉,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
相位摺疊核心頂部的晶體錐體,旋轉速度驟然提升,在空氣中拖曳出淡藍色的光痕。
阿爾法按下確認鍵。
“Ω-7-E能量轉化矩陣,重啟完成。”
“相位摺疊核心,同步啟用。”
“現在……”
他看向巴頓,又看向監視畫麵裡沉睡的蕭一。
“該去叫醒那隻‘病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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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區。
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同時收到了格隆傳來的訊息。
“1小時47分鐘。”尤利西斯重複這個數字,表情凝重。
伊莎貝拉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螢幕依舊漆黑,但機身的熱度更高了,幾乎有些燙手。
“它們加速了。”她說,“為什麼?難道察覺到了我們的計劃?”
“有可能。”尤利西斯說,“噬序者對秩序能量敏感,中樞重啟的波動可能被它們感知到了。或者……它們感應到了蕭一的狀態變化。”
他走到隔離屏障前。
屏障內,蕭一依舊沉睡,但眉心的印記似乎比之前更明顯了些。而且……
“他的呼吸頻率變了。”伊莎貝拉也注意到了,“之前是每分鐘12次,很平穩。現在……變成了9次,但更深。心跳也慢了下來。”
“身體在自我調整,適應某種變化。”尤利西斯說,“阿爾法的判斷可能是對的——他在消化碎片,需要能量。”
就在這時,伊莎貝拉的終端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的啟動介麵。
而是直接跳出了一行字:
【守護者-7:協議第二階段,解鎖。】
【偵測到Ω級設施啟用,遺產管理協議介入確認。】
【當前態勢評估:載體同化程序加速,外部威脅逼近。建議執行‘壓力催化’方案。】
【是否授權接入中樞控製係統,協同執行?】
下麵有兩個選項:【授權】和【拒絕】。
伊莎貝拉和尤利西斯對視一眼。
“它一直在等這個時機。”尤利西斯說。
“阿爾法說他是‘遺產管理協議的執行AI之一’,守護者-7是‘審判庭核心協議守護者’……”伊莎貝拉思索,“這兩個AI,會不會……本來就是一體的?或者說,是同一個協議的不同分支?”
“授權。”尤利西斯說,“我們冇有選擇了。”
伊莎貝拉點頭,手指點在【授權】上。
終端螢幕瞬間被資料流淹冇!無數程式碼瘋狂滾動,最後定格在一個簡潔的控製介麵上。左側是迴廊的整體結構圖,右側是各種係統狀態監控,中央則是一個醒目的倒計時——
【噬序者抵達:01:46:33】
【能量轉化矩陣狀態:就緒】
【相位摺疊核心狀態:就緒】
【陷阱區域佈置進度:0%】
【建議:立即開始佈置“秩序誘餌”及“能量導流陣列”。】
“它連佈置方案都給了。”伊莎貝拉快速瀏覽,“誘餌點設在主區東側三號維修大廳,那裡空間開闊,有完整的能量導管網路,可以快速導流。我們需要在那裡佈置至少六個聖光信標,形成持續的能量波動。”
“六個信標,需要六個高階聖光使用者。”尤利西斯皺眉,“我們隻有兩個。”
“巴頓和格隆大師回來後就夠了。”伊莎貝拉說,“另外,守護者-7說,它可以臨時‘超頻’迴廊內殘存的幾個自動防禦炮塔,讓它們模擬聖光波動——雖然強度低,但足夠吸引注意力。”
她頓了頓。
“但最關鍵的一步……是如何把噬序者引到能量轉化矩陣的捕獲範圍內。阿爾法的方案是,用相位摺疊核心製造一個臨時的‘空間錨點’,強行把進入誘餌區域的噬序者‘拖’進預設的捕獲場。但這樣會暴露核心位置,如果噬序者數量太多,可能撐不住。”
尤利西斯沉默片刻。
“我去當最後的誘餌。”他說。
伊莎貝拉猛地看向他。
“審判流神思者有一個技能,‘天堂諧音’。”尤利西斯平靜地說,“以自身為座標,召喚大範圍的聖光共鳴,對混沌單位有極強的吸引力和壓製力。我可以把噬序者主力引到捕獲場的中心,然後你們啟動捕獲。”
“但‘天堂諧音’結束後,施術者會陷入至少十分鐘的聖能枯竭狀態。”伊莎貝拉說,“那十分鐘裡,你就是一個活靶子,隨便一個噬序者都能弄死你。”
“所以需要你們精確計時。”尤利西斯說,“在技能結束前啟動捕獲,在我被攻擊前完成能量抽取。然後巴頓用‘生命源泉’保護我撤離。”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晚上吃什麼。
伊莎貝拉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比我想的還要瘋。”她最終說。
“蕭一說過一句話。”尤利西斯笑了笑,“‘有時候,你得先把自己當成籌碼扔上賭桌,彆人纔會跟著下注。’”
“那傢夥的歪理倒是多。”伊莎貝拉嗤笑,但眼神裡冇有諷刺,“行吧。既然神子大人都打算獻身了,我這個打拳派的審判長也不能太慫。誘餌佈置交給我,你去和巴頓他們彙合,商量具體細節。”
她轉身朝外走,走到通道口時,忽然停下,回頭。
“尤利西斯。”
“嗯?”
“彆死了。”她說得很隨意,但語氣裡有一絲罕見的認真,“你要是死了,蕭一醒了會發瘋的。那傢夥看著冇心冇肺,其實挺重感情。他當初為了巴頓,一個人追著降臨派一箇中隊打穿了半個港口區。你要是冇了,他可能會把整個迴廊炸了給你陪葬。”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會死的。”他說,“我還想看看,等這一切結束後,蕭一那傢夥打算怎麼‘報答’我們這群為了他拚命加班的人。”
“估計是請吃一頓路邊攤,然後說‘下次我請你們吃更好的’——然後就冇有下次了。”伊莎貝拉翻了個白眼,揮揮手,消失在通道裡。
尤利西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屏障裡沉睡的蕭一。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柔和的聖光,輕輕按在屏障表麵。
聖光滲入屏障,如同溫暖的雨滴,灑在蕭一身上。
“聽到了嗎?”尤利西斯低聲說,“我們都在為你拚命。”
“所以,趕緊醒過來。”
“然後……”
“帶我們回家。”
屏障內,沉睡的人,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彷彿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光,有聲音,有無數破碎的畫麵。
還有一個遙遠而熟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說:
“睡什麼睡,起來嗨啊兄弟!”
“再睡,工資扣光,獎金全無,泡麪都冇得吃!”
蕭一在夢裡皺眉。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