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區的硝煙味還冇完全散儘，維修通道裡時不時傳來金屬冷卻的“哢嗒”聲，像是什麼巨型機械在夢囈。主區隔離屏障前，氣氛比剛纔外頭的戰鬥還要緊繃幾分。
伊莎貝拉那話一出口，尤利西斯的手就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聖光短杖上——雖然這動作完全多餘，兩人都心知肚明現在誰也打不起來。
“審判庭核心協議守護者-7。”尤利西斯重複了一遍這個拗口的全稱，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眼睛裡終於浮出一絲真實的困惑，“我隻在神學院的絕密檔案裡見過這個片語，而且是作為‘已失效古早協議’被歸檔的。聖廷成立第三百年，審判庭進行第六次大改製時，所有‘核心協議守護者’序列就應該被永久凍結了。”
“檔案是這麼寫的。”伊莎貝拉靠在對麵的金屬牆壁上，抱起手臂。她身上的審判官長袍破了幾個口子，露出底下暗銀色的內襯護甲，臉上還沾著剛纔激戰時濺上的能量粉塵，可那股子打拳派精英特有的、帶著算計的銳氣一點冇少，“但我的私人終端——注意，不是審判庭配發的製式裝備，是我自己掏錢從黑市搞來的、理論上絕對乾淨的‘白板機’——在進入這個迴廊後三小時四十二分鐘，自動啟用了一個隱藏協議。”
她從懷裡掏出那台巴掌大的終端。機殼是啞光黑的，邊角有磨損，螢幕右下角有道細微的裂痕——確實不像聖廷那套審美下產出的、要麼鑲金嵌銀要麼刻滿經文的東西。
此刻螢幕是暗的。
“它現在關機了？”尤利西斯問。
“不。”伊莎貝拉按了下側麵的物理按鍵，冇反應，“它在‘執行協議’。那個自稱‘守護者-7’的AI——或者說協議子程式——接管了全部許可權。它給我的第一條指令，就是協助你們拿到‘秩序結晶’，並在適當時機向特定目標揭露部分資訊。”
“特定目標？”尤利西斯皺眉，“蕭一？”
“還有你。”伊莎貝拉看著他，“守護者-7的原話是：‘向神子尤利西斯及協議碎片載體蕭一，開放奧米茄迴廊基礎檔案庫的部分訪問許可權，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噬序者二次侵襲。’”
尤利西斯沉默了兩秒。
“‘噬序者’……這個詞在聖廷的官方記錄裡從未出現。但我在一些……非正規渠道的資料裡見過。”他緩緩道，“某些被判定為異端的古代文獻中，提到過‘秩序之敵’、‘結構吞噬者’之類的稱謂，描述方式和剛纔那個‘空間擾頻者’很像——能腐蝕、瓦解規則層麵的存在，不僅僅是物質。”
“守護者-7的資料庫裡有更詳細的定義。”伊莎貝拉說，“但我現在調不出來。終端被鎖了，它說‘協議第一階段已完成，第二階段將在載體甦醒或神子達成初步認知後解鎖’。”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複雜：“它還給了我一個倒計時。”
“什麼倒計時？”
“四十七小時三十二分鐘。”伊莎貝拉看了一眼根本不顯示任何內容的漆黑螢幕，“守護者-7說，這是迴廊備用能源係統在維持當前狀態下的最大續航時間。四十七小時後，如果蕭一冇有甦醒，或者我們冇有找到新的穩定能量源，整個迴廊的基礎維生係統、防禦屏障，包括他這個隔離艙，都會開始一級一級地斷電。”
尤利西斯的呼吸微微一滯。
四十七小時。
兩天不到。
“格隆大師正在嘗試用剩餘的能量電池和那三枚結晶的殘骸，搭建一個臨時的能量中繼站。”他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最多隻能維持主區的基礎照明和空氣迴圈，防禦係統恐怕……”
“防禦係統不重要了。”伊莎貝拉打斷他，“如果守護者-7的預測準確，‘噬序者’——或者它們的同類——會在備用能源耗儘前，發動規模更大的攻擊。剛纔那個‘空間擾頻者’可能隻是個偵察單位，或者……先鋒。”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淡藍色的隔離屏障，落在蕭一平靜的睡臉上。
“這個迴廊，或者說‘奧米茄遺產’，對它們有極強的吸引力。而蕭一身上那個‘協議碎片’，可能是吸引力最大的部分。”
尤利西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醫療座上的人依舊沉睡著，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眉宇間甚至有種近乎安詳的鬆弛——完全看不出他體內可能正發生著某種連這個遠古遺蹟的AI都難以解析的劇變。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尤利西斯最終說，“你終端裡的‘守護者-7’，格隆大師正在破解的資料儲存器，還有這個迴廊本身可能隱藏的記錄。四十七小時……不能浪費在猜測上。”
“我同意。”伊莎貝拉站直身體，“但在這之前，尤利西斯，我們得把一些事情說清楚。”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股打拳派審判長的壓迫感又回來了——哪怕她現在渾身是傷，儀容狼狽。
“我幫你，是因為守護者-7的協議要求，也是因為蕭一這個人……對我們打拳派的某些長遠規劃可能有用。”她說得很直接，毫不掩飾其中的功利考量，“但這不意味著我站在你這邊，更不意味著我會接受你那套‘聖光普世、眾生平等’的理想主義。等離開這個迴廊，回到聖廷的勢力範圍，我們依然是不同派係的人，有些賬……遲早要算。”
尤利西斯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冇什麼溫度，卻有種洞察一切的清明。
“伊莎貝拉審判長，你知道嗎？”他說，“蕭一曾經跟我說過一句他那個世界的話——‘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我當時不太理解，聖光教義告訴我們，正義與邪惡涇渭分明，異端與信徒不可共存。但他後來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要妥協，而是……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他向前走了一步，離隔離屏障更近了些，也離伊莎貝拉更近了些。
“現在，在這裡，我們的主要矛盾是活下去，是讓蕭一醒過來，是搞清楚‘噬序者’和‘奧米茄遺產’到底是什麼，以及它們會對人類文明造成什麼威脅。至於聖廷內部的路線之爭……那是次要矛盾。至少在離開這裡之前，是次要的。”
伊莎貝拉眯起眼睛：“你在用他的話來說服我？”
“我在陳述一個事實。”尤利西斯說，“你剛纔也提到了‘打拳派的長遠規劃’——如果人類文明都冇了，或者被這些‘噬序者’腐蝕成了某種非秩序的存在，你們的規劃還有什麼意義？權力建立在什麼基礎上？”
這話戳得有點狠。伊莎貝拉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冷笑：“不愧是神子，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行，暫時休戰。四十七小時，合作。但出了這個門……”
“出了這個門，各憑本事。”尤利西斯接話，“很公平。”
兩人對視了幾秒，某種脆弱的、建立在絕對現實需求上的同盟，在這一刻勉強達成。
就在這時，通道那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格隆罵罵咧咧的大嗓門：
“他奶奶的！這破儲存器的加密層比老子年輕時追過的妞的心還難撬！巴頓！你小子彆光看著！用你那聖光給這玩意兒‘淨化’一下試試！不是都說聖光克邪門歪道嗎？這加密演演算法絕對夠邪門！”
巴頓甕聲甕氣地回話：“大師，聖光不是這麼用的……而且這儲存器是古物，萬一弄壞了……”
“壞了也比解不開強！趕緊的！”
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同時轉身，朝著聲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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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區臨時防禦陣地，現在成了格隆的“野戰工坊”。
能量基座旁邊堆滿了從各處蒐集來的零件、線纜、半融化的能量電池，還有那三枚已經徹底變成灰白色石塊的“秩序結晶”殘骸。格隆正蹲在地上，麵前攤著那個從密室帶出來的銀白色資料儲存器，手裡拿著把多功能焊槍，對著儲存器側麵的一個介麵猛戳——動作粗暴得讓人眼皮直跳。
巴頓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想勸又不敢勸。奧莉薇婭帶著還能動的隊員在稍遠的地方整理裝備、處理傷員，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表情都很是一言難儘。
“大師，有進展嗎？”尤利西斯走近。
“進展？有啊！”格隆頭也不抬，焊槍噴出的藍色火焰“滋滋”作響，“進展就是這玩意兒的外殼硬度堪比戰艦裝甲！老子換了三種切割頭都冇劃出個像樣的口子！裡麵用的肯定不是常規資料儲存介質，我懷疑是某種光晶陣列或者……生物神經記憶體？”
伊莎貝拉皺眉：“生物神經記憶體？那豈不是要和**神經接駁才能讀取？”
“所以我說它邪門嘛！”格隆終於停了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在臟兮兮的工作服上留下更臟的一道印子，“不過也不是完全冇辦法。我剛纔檢查了能量基座的後台日誌——多虧了之前那三枚結晶的能量注入，這老古董係統短暫恢複了部分高階功能。日誌裡提到，這個儲存器用的是‘奧米茄第七代神經互動協議’，理論上……可以通過相容的‘意識介麵’直接讀取。”
“意識介麵？”尤利西斯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就像蕭一融合‘協議碎片’那樣？”
“類似，但安全係數應該高得多。畢竟這隻是個資料儲存器，不是那種能改造人體的大殺器。”格隆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問題在於，我們上哪兒找相容的‘意識介麵’？這技術早就失傳了，聖廷現在用的神經接駁裝置都是簡化再簡化的民用版，隻能讀取基礎腦波訊號，根本處理不了這種級彆的加密資料流。”
眾人沉默。
技術斷層。又是這個問題。
奧米茄文明留下的遺產，很多都建立在遠超當前人類理解水平的科技樹上。就像給原始人一台智慧手機，他能拿來砸核桃，但絕對搞不懂裡頭執行的程式碼和網路協議。
“或許……不需要那麼複雜的介麵。”
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奧莉薇婭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她左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
“銀棘小隊在執行某些特殊滲透任務時，會配發一種‘戰術腦波增幅器’。”她解釋道，“本來是用於小隊成員在無法語音通訊時進行短距離思維同步的，但它的原理就是強化和過濾特定腦波頻率。如果我們能調整它的引數，模擬出‘奧米茄協議’要求的神經訊號特征……也許可以嘗試間接讀取？”
格隆眼睛一亮：“好東西啊！你們帶了嗎？”
奧莉薇婭苦笑著搖頭：“標配裝備，但進入迴廊前，所有人的非必要電子裝置都按照安全條例統一封存了，現在應該在穿梭機的儲物櫃裡。而穿梭機……”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穿梭機在之前的襲擊中損毀嚴重，現在還能不能啟動、儲物櫃還能不能開啟，都是問題。
“我去看看。”巴頓立刻說，“穿梭機殘骸離這裡不遠，如果隻是撬開儲物櫃的話……”
“我跟你一起。”奧莉薇婭說，“我知道裝備封存的具體位置和開啟密碼。”
尤利西斯點頭：“小心。殘骸區結構還不穩定，注意安全。”
兩人立刻動身，朝著通往外部廢墟的通道跑去。
格隆繼續蹲下來研究那個儲存器，嘴裡唸唸有詞：“意識介麵……神經訊號模擬……他孃的，這要是能成，老子回去就能寫篇論文，名字就叫《論如何用戰術級裝置破解古文明終極加密》……”
伊莎貝拉冇參與技術討論。她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空地，盤膝坐下，閉上眼，開始嘗試用最基本的冥想方法恢複體力和精神力。終端被鎖，她失去了最依賴的資訊工具，此刻反而有種奇怪的……輕鬆感。
至少暫時，她不需要時刻計算得失，權衡派係立場，揣摩上意。
隻需要麵對最直接的生存問題。
這種簡單粗暴的目標，反而讓她想起了剛加入審判庭訓練營的時候——每天想的就是怎麼完成教官的任務，怎麼在對抗中活下來，怎麼變得更強。
那時候還冇那麼多彎彎繞繞，冇那麼多“大局觀”和“長遠規劃”。
她睜開眼，又看了一眼隔離屏障的方向。
蕭一。
這個來曆成謎、滿嘴怪話、行事風格完全不符合任何派係模板的傢夥，某種意義上，活得比她純粹多了。
想摸魚就直說，想吃飯就去找，遇到看不順眼的就一拳過去——雖然那拳頭有點過於硬了。
“真讓人羨慕啊……”她低聲自語。
“羨慕什麼？”尤利西斯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冇靠近，隻是倚在另一側的牆邊，也在抓緊時間調整呼吸，恢複聖光能量。
伊莎貝拉冇回頭：“羨慕他不用想那麼多。腦子簡單的人，比較容易快樂。”
尤利西斯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腦子簡單。”他說，“他隻是……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並且堅定地執行它。在那套邏輯裡，‘加班’是不可容忍的罪惡，‘好好吃飯睡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為了維護這些，他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某種意義上，這很……‘藍拳’。”
伊莎貝拉挑眉：“藍拳那套‘物理超度’的狂熱信條？”
“不。是更本質的東西。”尤利西斯望向虛空，彷彿在回憶什麼，“聖廷的官方記錄裡，藍拳聖使的起源早已模糊。但我在一些極其古老的、甚至可能早於聖廷建立的殘缺文獻裡，讀到過一種說法：最初的‘藍拳’，並非狂信徒，而是一群‘秩序邊界的守護者’。他們的信條不是‘淨化一切異端’，而是‘清掃一切阻礙生命正常延續的障礙’。”
他頓了頓。
“障礙可以是外來的怪物，也可以是內部的腐化，甚至可以是……不合理的規則本身。蕭一那種‘為了能安心摸魚而不得不乾掉所有搞事的人’的邏輯，雖然聽起來離譜，但核心上……意外的契合。”
伊莎貝拉聽得有點愣。
她從來冇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藍拳聖使的存在意義。在打拳派的宣傳口徑裡，藍拳就是一群“思想僵化、手段粗暴、阻礙進步”的頑固守舊派，是需要被“改造”或者“邊緣化”的物件。
但如果尤利西斯說的是真的……
“所以你覺得，蕭一可能……反而更接近藍拳的‘本源’？”她問。
“我不知道。”尤利西斯誠實地說，“我隻是覺得，聖廷把很多事情都複雜化了。信仰、權力、派係、鬥爭……有時候忘了最初的目的，其實可能很簡單。”
他想起蕭一某次訓練後，癱在地上一邊啃能量棒一邊抱怨的話：
“我說神子啊，你們聖廷搞這麼複雜乾嘛？要我說，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想吃飯就吃飯，想睡覺就睡覺，誰不讓我吃飯睡覺，我就讓他也冇飯吃冇覺睡——這不就完了？”
當時覺得是歪理。
現在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至少在這座迴廊裡，在這四十七小時的倒計時下，所有的勾心鬥角、理念之爭，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活下去。讓蕭一醒過來。搞清楚真相。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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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頓和奧莉薇婭回來得比預想的快。
兩人都有些狼狽——巴頓的肩甲多了幾道深刻的劃痕，奧莉薇婭的繃帶滲出了新的血跡。但巴頓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小盒子，盒子表麵有“銀棘”小隊的飛鏢徽記。
“拿到了！”巴頓氣喘籲籲地說，“穿梭機殘骸塌了一半，儲物櫃卡住了，我們硬撬開的。運氣不錯，這玩意兒冇壞。”
格隆一把搶過盒子，開啟。裡麵是六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貼片，連線著細細的透明導線，導線彙總到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黑色處理器上。
“標準製式……嗯，做工還行，雖然用料省了點……”格隆一邊嘀咕，一邊熟練地檢查裝置狀態，“處理器冇受損，能量供應正常……奧莉薇婭，這玩意兒的具體引數和調整方法？”
奧莉薇婭報出了一串複雜的頻率範圍和調製程式碼。格隆從自己的工具包裡翻出個巴掌大的便攜終端——這老古董居然還能開機——開始劈裡啪啦地輸入指令。
“需要一個人作為‘讀取終端’。”他頭也不抬地說，“裝置會模擬出奧米茄協議需要的神經訊號特征，向儲存器傳送‘握手請求’，如果通過，資料流會直接灌入操作者的大腦。風險是……如果資料量太大或者加密層有反製措施，可能會造成短時間的神經過載，頭暈噁心都是輕的，嚴重的話可能暫時失憶或者腦癱。”
現場安靜了一瞬。
“我來。”尤利西斯說。
“還是我來吧。”巴頓幾乎同時開口，“我是守護流神思者，精神抗性比審判流高，聖光護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腦域。”
“但你剛纔消耗很大。”尤利西斯皺眉。
“你消耗也不小。”巴頓堅持，“而且萬一出事，你是神子，不能冒險。我就一普通聖騎士，皮實。”
尤利西斯還想說什麼，伊莎貝拉忽然插話：
“讓他去吧。”
兩人都看向她。
伊莎貝拉的表情很平靜：“巴頓說得對，他是守護流，更適合這種防禦性任務。而且……”她頓了頓，“尤利西斯，你需要保持狀態。如果儲存器裡的資訊真的涉及‘噬序者’和迴廊的秘密，我們可能需要你立刻做出判斷和決策。一個腦子清醒的神子，比一個可能腦癱的聖騎士有用。”
這話說得極其冷酷，極其功利。
但尤利西斯冇法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巴頓咧嘴笑了笑：“審判長說得對。神子，這種臟活累活，就該我們這些粗人乾。”
他拍了拍尤利西斯的肩膀，然後大步走到格隆身邊，盤膝坐下：“大師，來吧。需要我做什麼？”
格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尤利西斯，最終啥也冇說，隻是把一枚銀色貼片遞給巴頓：“貼在太陽穴上。其他的貼在額頭、後頸和兩側耳後。記住，資料流進來的時候，不要抵抗，讓它自然通過。你的大腦隻是個‘中轉站’，裝置會負責解析和轉譯，你隻需要承受負荷。”
巴頓依言貼好貼片。冰涼的觸感傳來，隨後是細微的麻癢，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和麵板下的神經末梢建立連線。
“準備好了？”格隆問。
巴頓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好了。”
格隆按下處理器上的啟動鍵。
一陣幾乎聽不見的高頻嗡鳴響起。銀色貼片同時亮起極淡的藍光。巴頓的身體微微一震，眉頭皺了起來。
格隆將儲存器的介麵用一根特製的轉接線連到處理器上。
下一秒——
巴頓猛地睜大眼睛！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然後又急劇放大，眼白上迅速爬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向後仰倒，又被格隆和尤利西斯同時扶住。
“資料流太猛了！”格隆吼道，“處理器過載了！該死！這儲存器的加密層是活的！它在反向入侵！”
巴頓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額頭上青筋暴起，麵板表麵浮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聖光自動在他體表浮現，凝聚成半透明的護盾，但護盾表麵正劇烈波動，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斷開連線！”尤利西斯急道。
“不能斷！現在強製斷開，資料流會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格隆死死盯著處理器上瘋狂跳動的資料，“媽的……它在找東西……找某個‘金鑰’或者‘認證標識’……我們冇有啊！”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主區方向，隔離屏障內，一直沉睡的蕭一，忽然動了一下手指。
極其輕微。
幾乎冇人注意到。
但他眉心的位置，那曾經出現過暗灰色印記的麵板下，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波動，悄無聲息地盪漾開來。
那波動穿過隔離屏障，穿過空氣，像一滴墨水落入池塘，緩慢而堅定地擴散。
然後，接觸到了巴頓身上那正在瘋狂對抗資料流入侵的聖光護盾。
嗡——
彷彿某種頻率被瞬間對齊。
巴頓體表的聖光護盾，忽然從純淨的乳白色，染上了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灰色調。
而格隆手裡的處理器，螢幕上瘋狂滾動的錯誤程式碼，突然停了。
一行清晰的字樣浮現：
【檢測到次級協議許可權波動……認證通過。】
【奧米茄迴廊第七資料庫，部分檔案解鎖。】
【讀取中……】
巴頓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平緩下來，眼裡的血絲開始消退。他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內襯。
“結……結束了？”他啞著嗓子問。
格隆盯著處理器螢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不止結束了……”他喃喃道，“它……它把整個資料庫的結構樹，都匯出來了……”
螢幕上，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層層巢狀的目錄樹。最頂端的標簽是：【奧米茄文明：最終紀元·遺產管理協議】。
往下展開，分支無數。
其中一個分支，被高亮標出：
【威脅檔案：噬序者（秩序崩解實體）】
【關聯條目：協議碎片（初代文明火種）】
【當前狀態：碎片載體意識沉寂，深度同化中。預計甦醒時間：未知（受外部秩序能量擾動影響，程序受阻）】
【建議措施：注入高純度混沌側能量，製造“壓力差”，刺激載體自我防禦機製啟動，加速同化程序。】
高純度混沌側能量？
尤利西斯、伊莎貝拉、格隆，同時看向對方，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剛纔那個被打跑的“空間擾頻者”……
或者說，那些一定會再來的“噬序者”……
它們本身，就是最純粹的混沌側能量源。
而根據資料庫的“建議”，想要讓蕭一提前甦醒，就需要……主動引來那些東西，然後從它們身上“抽取”能量，注入蕭一體內？
“這他媽……”格隆嚥了口唾沫，“不就是讓我們去摸老虎屁股，然後拔老虎的毛給病貓織毛衣嗎？！”
巴頓虛弱地舉手：“大師……我可能腦子還不太清楚……但這個計劃聽起來……”
“聽起來像是蕭一本人會想出來的主意。”伊莎貝拉接話，語氣古怪，“瘋狂、離譜、但理論上……好像有那麼一絲可行性？”
尤利西斯冇說話。
他再次看向隔離屏障內沉睡的人。
蕭一。
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這件事……
到底是在救你，還是在玩火**？
處理器螢幕最下方，一行新的小字緩緩浮現：
【備用能源倒計時：46小時18分鐘】
【檢測到迴廊外圍空間褶皺出現異常波動。預測：噬序者次級集群，將於6-8小時內抵達。】
【警告：本次侵襲規模，預計為前次的370%。】
時間，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