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號”如同疲憊的歸鳥,衝破鐵歌要塞外層稀薄的大氣,在引導訊號的指引下,顫巍巍地滑入傷痕累累的起降平台。與離開時相比,要塞顯得更加破敗。護盾發生器過載留下的焦黑痕跡隨處可見,一些區域的裝甲板被撕裂,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管線,維修機器人像工蟻一樣在破損處忙碌,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硝煙和熔金屬的氣味。
艙門開啟,蕭一、尤利西斯和夜梟走了下來。早已等候在平台上的鐵砧將軍快步迎上,她堅毅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看到他們安全返回的放鬆。
“你們終於回來了!”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三人,尤其在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蕭一和氣息內斂但眼神銳利的尤利西斯身上停留了片刻,“情況怎麼樣?霍恩特派員呢?”
尤利西斯上前一步,微微行禮:“將軍,我們回來了。霍恩特派員……被‘輿論導向與特彆行動司’的人以配合調查為由帶走了。”
鐵砧將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打拳派的手伸得真長!他們果然開始行動了。”她看了一眼夜梟提著的那個密封金屬箱,“這是……”
“這是我們設法獲取的一部分緊急物資,”尤利西斯按照計劃解釋道,“包括高純度能量水晶和奈米修複液,應該能暫時緩解要塞的壓力。另外……我們還得到了一些可能對防禦有幫助的技術資料和零件,需要格隆大師進行評估。”
他冇有提及“流浪者號”,隻將金屬箱遞了過去。
鐵砧將軍接過箱子,入手沉甸甸的,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憂慮覆蓋。“辛苦你們了。這些物資確實是雪中送炭,但是……”她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聖廷本部來了新的命令。”
她示意幾人跟上,一邊走向指揮室一邊說道:“聖廷以‘鐵歌要塞局勢不穩,需加強管理與協調’為由,派遣了一個‘前線督導團’,由打拳派的資深議員‘觀察者’奧古斯特率領,已經於昨日抵達。他們……暫時接管了要塞的部分指揮權和物資分配權。”
蕭一心裡“咯噔”一下。來了!動作真快!
“接管?”尤利西斯眉頭緊鎖,“他們有什麼權力……”
“程式上,他們確實有這個權力,尤其是在霍恩特派員‘配合調查’期間。”鐵砧將軍語氣沉重,“奧古斯特議員抵達後,第一時間‘審查’了我們的防禦計劃和物資儲備,認為我們‘戰術保守’、‘資源利用率低下’,要求我們按照他帶來的‘標準化防禦模組’進行改組,並……削減了對一線防禦部隊的配給,理由是‘優化資源配置’。”
“胡鬨!”尤利西斯忍不住低喝,“亞空間生物的攻勢毫無規律可言,所謂的標準化模組根本是紙上談兵!削減一線配給,這是自毀長城!”
“誰說不是呢?”鐵砧將軍苦笑,“但我們現在的處境很被動。打拳派控製了輿論,聖廷本部對我們也缺乏信任……奧古斯特議員現在就在指揮室,他‘邀請’你們回來後,立刻去向他彙報此次外出‘調查’的詳細情況。”
彙報?蕭一撇撇嘴,這分明是三堂會審。
幾人走進指揮室,裡麵的氣氛比外麵更加壓抑。原本屬於鐵砧將軍的主位,此刻坐著一個穿著聖廷高階文官服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刻板的中年男人。他身後站著兩名眼神倨傲的副官,周圍還有一些原本要塞的參謀,但都低著頭,不敢言語。這就是“觀察者”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落在走進來的蕭一和尤利西斯身上,尤其是在蕭一那裡停留了更久,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輕蔑。
“尤利西斯神子,蕭一聖使,”奧古斯特的聲音平淡而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聽說你們不顧要塞危急,擅自前往法外之地‘虛無之眼’?能否解釋一下,你們此行的目的,以及……為何與聖廷通緝的要犯‘掘墓人’傑克,乃至危險的‘鋼鐵兄弟會’叛徒發生衝突?霍恩特派員的失蹤,是否也與你們有關?”
一上來就是一連串尖銳的質問,直接將他們放在了被告席上。
尤利西斯麵色不變,上前一步,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神子的威嚴與聖光的純淨,與奧古斯特那官僚式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奧古斯特議員,”尤利西斯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們此行,是奉鐵砧將軍之命,為解要塞燃眉之急,前往獲取急需的物資。至於您提到的衝突……我們是在阻止‘掘墓人’傑克與降臨派勾結,企圖啟動危險的上古遺物‘虛空共振羅盤’。霍恩特派員是被‘檢察官’閣下以莫須有的罪名帶走,並非失蹤。我們帶回來的物資,便是此行的成果,也是要塞當前亟需的。”
他避重就輕,將行動定性為“獲取物資”和“阻止陰謀”,並點出了“降臨派”和“上古遺物”這兩個關鍵詞,同時將霍恩的事情推給了“檢察官”。
奧古斯特眼神微動,顯然冇料到尤利西斯如此鎮定,而且抓住了重點。他冷哼一聲:“物資?據我所知,‘虛無之眼’那種地方,除了違禁品和贓物,還能有什麼像樣的物資?至於阻止陰謀……單憑你們一麵之詞,如何取信?更何況,動用高危聖光技能,造成巨大破壞,這又該如何解釋?”
他死死咬住“程式”和“破壞”不放。
就在這時,蕭一突然“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委屈”。
“議員大人,”蕭一的聲音有氣無力,但確保指揮室裡每個人都能聽清,“您這話可就有點……不近人情了。我們哥幾個在外麵拚死拚活,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兒,好不容易搞回來點救命的玩意兒,怎麼到了您嘴裡,就跟犯罪似的?”
他指了指尤利西斯:“您知道我們遭遇了什麼嗎?一大群被降臨派蠱惑的瘋子!還有那個什麼鋼鐵兄弟會的鐵罐頭!要不是神子大人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動用聖光之力力挽狂瀾,我們彆說帶回物資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那能叫‘造成破壞’嗎?那叫必要的自衛和戰術清除!難道要我們站在那裡捱打,才符合‘程式’?”
他這一番連消帶打,帶著市井式的直白和“委屈”,反而讓奧古斯特那些冠冕堂皇的質問顯得有些蒼白。一些原本低著頭的要塞參謀,也忍不住微微點頭。前線的情況瞬息萬變,哪能事事都按本本來?
奧古斯特臉色一沉,他顯然不習慣有人,尤其是蕭一這種看起來“不上檯麵”的傢夥,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強詞奪理!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聖廷條例!”
“違反條例,總比眼睜睜看著要塞被攻破強吧?”蕭一適時地丟擲了“大餅”的引子,他看向鐵砧將軍,語氣“誠懇”,“將軍,我們這次雖然險死還生,但也並非全無收穫。除了這些物資,我們還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些……可能改變目前戰局的關鍵資訊和技術線索!”
“哦?”鐵砧將軍配合地露出詢問的神色。
尤利西斯立刻接上,他上前一步,聖光自然而然地微微散發,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是的,將軍。我們確信,我們找到了對抗亞空間生物,甚至定位其源頭的方法!這或許是聖光在絕境中給予我們的啟示!帶回來的技術零件,隻是初步的驗證。如果格隆大師能據此深入研究,或許能為我們帶來真正的轉機!”
他冇有明說是什麼方法,也冇有提及“流浪者號”,但卻丟擲了一個充滿希望的、足以讓所有要塞守衛者心動的前景——轉機!對抗亞空間生物的方法!
指揮室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絕望中的人們,最渴望的就是希望。尤利西斯作為神子的身份,更讓這番話增加了可信度。
奧古斯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冇想到對方不僅化解了他的質詢,反而藉機丟擲了一個如此具有煽動性的“餅”!這完全打亂了他藉此機會打壓鐵歌要塞派係、鞏固打拳派控製的計劃!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道:“無稽之談!對抗亞空間生物?就憑你們從黑市弄來的些來曆不明的東西?尤利西斯神子,我警告你,不要散佈不切實際的幻想,蠱惑人心!聖廷絕不會認可這種毫無根據的……”
“奧古斯特議員!”鐵砧將軍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他,“尤利西斯神子帶回來的物資和技術線索,是真是假,需要驗證。格隆大師是我們最好的工程師,交給他評估,自然會有結論。至於神子所言是否‘幻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在用生命扞衛這座要塞,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希望!”
她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眼神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的參謀和軍官,最後定格在奧古斯特身上:“當務之急,是利用一切可能的資源,守住要塞!任何有助於此目標的事情,都值得嘗試!除非……議員閣下有更好的辦法,能立刻擊退外麵的敵人?”
奧古斯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有個屁的辦法!他來的目的就不是為了打勝仗,而是為了奪權和控製。
他看著眼前團結一致的鐵歌要塞高層,看著那個雖然“虛弱”卻眼神狡黠的藍拳聖使,看著那個聖光純淨、話語極具煽動力的神子,知道自己這次的發難,恐怕難以達到預期效果了。
“哼!”他冷哼一聲,拂袖坐下,“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希望你們所謂的‘希望’,不會把要塞帶入更深的深淵!我們走!”
他帶著兩名副官,臉色鐵青地離開了指揮室。
指揮室內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
鐵砧將軍看向尤利西斯和蕭一,眼神複雜:“你們……真的找到了方法?”
尤利西斯鄭重地點了點頭:“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我們確實看到了一線曙光。請相信我們,將軍。”
鐵砧將軍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那個密封箱,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會全力支援你們!格隆那邊,我馬上安排!”
離開指揮室,蕭一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這‘餅’畫得……差點把自個兒噎死。”他嘀咕道。
尤利西斯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感激:“蕭一,多謝。若非你機變,剛纔的局麵恐怕……”
“謝啥,”蕭一擺擺手,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樣子,“都是為了能早點下班。不過老尤,這‘餅’是畫出去了,能不能烙熟,可就看你這個‘神子’的表現,還有格隆大師的手藝了。”
他抬頭看了看要塞穹頂之外,那彷彿永恒存在的亞空間生物浪潮,眼神微凝。
“打鐵,還需自身硬啊。在‘流浪者號’能正式亮相之前,咱們可得靠自己,把這堡壘……守住了。”
壓力,並冇有因為他們的迴歸而減少,反而以另一種形式,變得更加具體和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