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序列”的餘暉在虛空中緩緩消散，如同神隻抹去汙跡的指尖。曾經喧囂的戰場，此刻隻剩下死寂和漂浮的金屬微塵。鋼鐵兄弟會的戰艦，打拳派的突擊艇，連同裡麵的所有人員，都在那秩序與淨化的白色洪流中徹底湮滅，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流浪者”號內部，“奧米茄之心”空間。
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銅須張大的嘴巴終於合上，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鬍子，激動得語無倫次：“看……看到了嗎？我的鍛造之神啊！這威力！這效率！這纔是真正的力量！上古‘鍛造者’的偉力！”
夜梟依舊沉默，但他緊握的指節微微發白，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刺客的理解範疇。
尤利西斯緩緩收回放在能量核心上的手，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震撼於這艘上古戰艦的威力，慶幸於絕境逢生，但更深處的，是一絲隱憂。如此強大的力量現世，必將引來更多的覬覦和風暴。聖光教導他力量應用於守護，但這股力量……太過龐大，也太過危險。
蕭一則是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媽的……總算……清靜了……”他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虛汗，內心後怕不已，“這‘租金’付得可真夠刺激的……差點就把自個兒也‘淨化’了。”
剛纔啟動“淨化序列”時，他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在擺弄核彈發射按鈕，生怕一個操作失誤，連自己這邊也一起揚了。
“……臨時許可權剩餘時間：23小時58分。請許可權者指示下一步行動。”冰冷的電子音適時響起，將眾人從各自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下一步？
蕭一和尤利西斯對視一眼。
首要任務，依然是返回鐵歌要塞。他們出來的太久了，要塞的情況恐怕已經極其糟糕。
“奧米茄之心，”尤利西斯沉聲開口，“我們需要返回鐵歌要塞。‘流浪者’號能否進行亞空間航行？能否避開可能的監視和攔截？”
“本艦可進行亞空間航行，航速優於當前聖廷主流艦船。可啟動‘虛空潛行’模式，大幅降低被探測概率。已根據許可權者提供座標，規劃最優航線。”電子音回答道，效率極高。
“太好了！”銅須興奮地搓著手，“坐著這大傢夥回去，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不能直接開回去。”蕭一卻搖了搖頭，潑了盆冷水。
眾人看向他。
“你們想想，”蕭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咱們開著這麼個上古神器回去，怎麼解釋？說咱們出門撿的？打拳派正愁冇藉口整我們呢，這豈不是送上門去的‘私通異端’、‘竊取上古科技’的罪名？到時候彆說救要塞了，怕不是要塞還冇被亞空間生物攻破，就先被聖廷‘淨化’了。”
尤利西斯眉頭緊鎖，緩緩點頭：“蕭一說得對。‘流浪者’號的存在，必須保密，至少在我們有足夠能力應對由此引發的風波之前，絕不能暴露。”
打拳派絕對不會坐視他們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奪或摧毀。
“那怎麼辦？”銅須傻眼了，“難道把這大傢夥扔在這裡？”
“當然不！”蕭一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容，“咱們得把它藏起來，當成咱們的……秘密武器，或者說，底牌。”
他看向能量核心：“‘奧米茄之心’，你這艘船……能自己動吧？找個安全的地方貓起來，保持靜默，等我們需要的時候，再召喚你，能做到嗎？”
“……可以。本艦可預設隱蔽座標，進入深層靜默狀態，僅響應特定許可權召喚。”
“那就這麼辦！”蕭一打了個響指，“你找個地方藏好。我們呢，坐我們自己的小破船回去。至於帶回去的‘物資’……”
他嘿嘿一笑，對銅須說道：“銅須，你跟著‘奧米茄之心’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複製或者拆解出一些‘不那麼顯眼’，但又確實能幫到要塞的技術或者零件？比如能量核心的小型化應用？或者護盾增強技術？咱們總得帶點‘土特產’回去交差，證明我們這趟冇白跑，對吧？”
銅須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冇問題！交給我！我一定把這寶貝……呃，我是說，把這上古科技的精華，弄點實用的出來！”他激動得差點說漏嘴。
尤利西斯看著蕭一安排得井井有條，心中暗暗點頭。蕭一雖然平時懶散，但在關鍵時刻，思路卻異常清晰和務實，總能找到最合適的應對方法。
“另外，”蕭一的表情嚴肅起來，看向尤利西斯和夜梟，“關於‘流浪者’號的一切，我們必須嚴格保密，對要塞任何人，包括鐵砧將軍，暫時都不能透露詳情。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的人越多，風險越大。我們隻需要告訴他們，我們成功采購到了一批關鍵物資，並且……‘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技術援助。”
尤利西斯沉吟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在肅清內部隱患之前，謹慎是必要的。”
夜梟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那麼，行動吧！”蕭一拍了拍手，“銅須留下‘搞研究’，我們三個坐‘夜風號’回去。‘奧米茄之心’，給我們準備點‘土特產’，然後送我們到之前的碼頭。”
幾個小時後，經過偽裝的輕型突擊艇“夜風號”，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虛無之眼”，進入了返回鐵歌要塞的亞空間航道。
艇艙內，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但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底氣。
尤利西斯在閉目養神，消化著此行的經曆和收穫，同時溫養著之前透支的聖光。
夜梟則在仔細檢查著“奧米茄之心”為他們準備的一個密封金屬箱，裡麵裝著一些經過偽裝、看起來像是從黑市淘來的、但實際效能遠超當前水平的能量核心部件和護盾增強器，以及足夠鐵歌要塞支撐一段時間的濃縮能量水晶和奈米修複液。這就是他們帶回去的“土特產”。
蕭一則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又危機四伏的亞空間景象，內心並不平靜。
“流浪者”號的出現，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它帶來了強大的力量，也帶來了更深的漩渦。打拳派絕不會善罷甘休，降臨派的威脅依然存在，聖廷內部更是暗流洶湧。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枚晶片，那裡儲存著“虛空共振羅盤”的部分資料，以及可能與“奧米茄鍛造廠”相關的線索。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想摸魚……怎麼就那麼難呢……”他歎了口氣，感覺自己的“退休”計劃似乎越來越遙遠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尤利西斯突然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蕭一，”他沉聲道，“我們離開要塞這段時間，情況可能已經發生了變化。霍恩特派員被扣押，打拳派很可能會藉此大做文章。我們回去，恐怕要麵對的不隻是外部的敵人。”
蕭一聞言，也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所以，咱們得提前準備好……‘大餅’。”
“大餅？”尤利西斯一愣。
“冇錯，”蕭一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混合著無奈和算計的笑容，“回去之後，打拳派肯定會用各種理由刁難我們，質疑我們，甚至可能想奪取我們帶回去的物資和技術。”
“所以，我們得主動出擊。我們要畫一個足夠大、足夠圓的‘餅’，把鐵歌要塞的所有人，甚至聖廷內部那些還在搖擺的力量，都‘團結’到我們這張‘餅’下麵來。”
“我們要告訴所有人，我們找到了對抗亞空間生物、甚至反擊降臨派的關鍵！我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物資，更是希望！”
他看著尤利西斯，眼神灼灼：“而這個‘餅’的核心，就是你，老尤。聖廷神子，在危難之際，於法外之地找到了拯救要塞、延續文明的火種！這是聖光的指引，是正義的抉擇！”
尤利西斯看著蕭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這是要藉助“大餅”的力量，搶占道德和輿論的製高點，將打拳派的汙衊和打壓，轉化為他們凝聚人心、擴大影響的契機！
雖然手段帶著一絲……蕭一式的狡猾，但目的，卻與守護要塞、對抗邪惡的信念一致。
尤利西斯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道，聲音沉穩而堅定，“為了要塞，為了聖光所庇護的一切。”
蕭一咧嘴一笑，拍了拍尤利西斯的肩膀：“這就對了嘛！記住，回去之後，你就是那個身先士卒、力挽狂瀾、帶來希望的神子！而我……”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憊懶又危險的笑容。
“我就是那個幫你把‘餅’烙熟，順便把那些想搶餅、砸鍋的傢夥，用‘父愛’教育一頓的……藍拳聖使。”
亞空間的流光在舷窗外飛速後退，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加激烈的風暴。
“夜風號”正載著秘密與希望，駛向那座仍在苦苦支撐的孤城——鐵歌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