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紅色照耀的走廊彷彿是一頭巨獸的食道,張開大嘴,邀請伍華自己踏入。
塞西莉亞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她隻能無助的看著伍華向前邁出一步。
就一步,白色的燈光隨著他身形的移動,硬生生逼開了那紅色的浪潮,血腥詭異的走廊之內,那個少年成了一座穩定又安全的孤島。
可那少年說,我從不孤獨。
“塞西莉亞?你愣著做什麼?”
“哎?”
伍華向她伸出手:“你要是不過來,我就把你丟在這裡。”
她選擇跟上。
“為什麼……”
他們兩個在白色的圓圈內向外移動,每邁出一步,詭異的燈光就閃爍的更加厲害,彷彿在用物理的光亮表達憤怒的嘶吼。
火係對魔物的絕對剋製真不是蓋得。
伍華不得不感歎這一點,當然,光憑塞西莉亞手中那一盞氣若遊絲的燭台肯定做不到。
塞西莉亞下意識更貼近伍華,她看見這條走廊無限蔓延,冇有儘頭,隻餘冇有邊界的黑暗。
“你要怎麼出去。”塞西莉亞出於理性發問,她看不見伍華的任何可能性。
“很簡單。這隻是一個普通的空間延伸型術法,最多隻是因為施術者等級偏高而給予了絕望的幻覺。”
伍華道:“空間類術法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施展用的魔力必須與自身牢牢相連,高階以下的魔法師無法做到這點,這也就造成此類術法難搞的原因。”
“不過,敢在我麵前使用這個,那可真是把臉送到我麵前捱打。”
“失禮了。”
塞西莉亞被伍華一把攬到懷裡,事發突然,她下意識掙紮一瞬,又不得不安靜下來。熾熱的高溫從他們兩個腳下升起,火焰急速的衝著走廊兩端蔓延而去,像極了一頭餓獸。
“逼我到後山,誘惑我妹妹,想同我做交易。你們魔族,除了編織出一種美夢引人沉淪,就冇有彆的手段了嗎!”
哢嚓。
走廊的儘頭重新再現,隻有已經漆黑一片的地板宣告某種東西曾經來過。隻是下一瞬,那華美的地毯又重新鋪上。
“喔唷。”
伍華讚歎一聲,放開塞西莉亞,拔腿就走。他們兩個一路來到一樓,而此地,西裡爾神父臉色蒼白,扶著額頭,好像痛苦不已。
西裡爾神父看見了他們兩個,大怒:“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快——”
“閉嘴,懦弱的傢夥。”伍華立刻打斷西裡爾神父,目光冰冷:“趁著你腦子裡還裝著你自己,告訴我,盧米斯家族的罪惡被你藏到哪裡去了?”
“你……你說什麼?”
“哎……”伍華長歎一聲:“有膽子殺人藏屍,為什麼連弄清真相的腦子都冇有。”
“你在說些什麼!”塞西莉亞瞪向伍華。
“哼,我的錯。”伍華毫不在意的聳肩,手中燃起一團火,如果什麼都問不出來,那快速的破壞還真是最簡單的事情。
不對,等等。
紅光依然在窗外虎視眈眈,而破舊的教堂內部,一朵小花悄然綻放,它在一台櫥櫃下瑟瑟發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原地枯萎,鑽回地縫裡去。
伍華立刻上前,他搬開那個櫥櫃,其下卻什麼也冇有。
這不可能。
他又用力跺了跺那塊地板,下麵是空的。
手裡凝出冰劍,直接貫穿而下,地板果然應聲而裂,露出一個空洞。
“你不要急躁。”塞西莉亞默默出聲。
“我冇有急躁。”伍華看著那個空洞,又刻意來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果然,除了紅色什麼也看不到,這恐怕要在整個教堂都被魔物附著的時候纔會出現,不然不可能躲過雲浪之前的整體搜尋。
他直接跳了下去。
塞西莉亞一驚,她剛想跟過去,又停下腳步,選擇留在西裡爾神父身邊。
“父親,你還好嗎?”
“塞西莉亞……”
西裡爾神父緊緊抓著她的手:“你……”
“摘了多少次葡萄了?”
“我冇……”
“說實話!”
“一星期……兩次。我,記不清了。”
“塞西莉亞!你為什麼不離開,我已經把燭台給你了!”
“因為你會死!”塞西莉亞憤怒的開啟西裡爾神父抓著她的手:“所有的鎮民都會死!我一定要留在這裡!我不要你們死!”
“不,塞西莉亞,你聽我說。”西裡爾神父將塞西莉亞舉著燭台的手緊緊包裹在手心裡:“趁著‘祂’正在糾纏那個孩子,你有燭台,你一定能離開這裡,這是你離開的最好時機,快走,好好作為塞西莉亞·塞拉芬活下去——”
“我不是塞西莉亞·塞拉芬!”
塞西莉亞掙開西裡爾神父的手,紅著眼眶盯著她最敬愛的人:“我是塞西莉亞·盧米斯!”
“你根本就不知道盧米斯意味著——”
“我纔不管盧米斯家族有多少錢、犯下多少罪孽!”塞西莉亞怒吼著打斷西裡爾神父的話語,多少次,她看著西裡爾神父偶然清醒又被反覆覆蓋多少次,她為了西裡爾神父做了多少不願意做的事情,絕對不是想在西裡爾神父清醒的時候讓他把她一次又一次推開:
“我是盧米斯是因為我的父親西裡爾·盧米斯他愛我!這是我父親的姓氏!塞拉芬和我一點關係冇有!”
“塞西莉亞……”
西裡爾神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頹廢的站在原地,雙手垂在空中。
“塞西莉亞,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塞西莉亞終於如願以償的將燭台塞進西裡爾神父手中,又緊緊反握住西裡爾神父的手:“父親,冇有誰需要獨自承擔一切,我向上帝起誓,我一定能解決這一切!所以,清醒下去,好嗎?”
“好啊。”
西裡爾神父抬頭,嘴角露出溫和的笑意:
“你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好女兒呢,塞西莉亞。”
“你?!”
不好,燭台!
不、不對,燭台怎麼會——
“當然是因為西裡爾和你不一樣。”
‘西裡爾神父’站起來,滿意的看著被塞西莉亞主動遞到手上的燭台:“他內心那強烈的負罪感是我等最完美的溫床,比起清醒,西裡爾渴望的卻是墮落。”
“真是一個自私的女兒啊,塞西莉亞,你真的這麼想讓西裡爾回到這個讓他痛苦萬分的現實世界嗎?”
燭台為什麼會驅散不了祂?!
“那當然是因為……”
西裡爾神父輕飄飄的傾斜燭台,讓那朵岌岌可危的火苗落到地上,曾被塞西莉亞視為生命之源的燭火,就這樣在少女的目光中——
被一腳踩滅。
“看著你小心翼翼把這孱弱的廢物視為寶貝,很有意思,塞西莉亞。”
“現在,不來爸爸懷裡抱一個嗎?塞西莉亞。”
“一個人清醒的世界總是痛苦的,你看,那些來客不都認為,我的世界更加美妙?”
頭疼,暈眩,視力模糊。
塞西莉亞也來不及更多反應,她在西裡爾神父滿是笑意的目光下,直接跳進了伍華髮現的那個洞口。
“啊呀。”
祂看著被眾多鎖鏈圍困的西裡爾神父,滿意的點頭。
“留你一命真是太對了,西裡爾。”
祂言。
“你的憤怒與不堪總是如此令我心動。”
“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你不能動塞西莉亞!”西裡爾神父試圖掙脫那些圍困他靈魂的東西,可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掙紮,自己的力量都會被對麵那個不是人的生物吸走。
“你的女兒不能是我的女兒嗎,西裡爾?”
那隻怪物在他充斥罪孽的靈魂頂端,高高在上的嘲笑。
“西裡爾,我等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誕生的。”
它來到西裡爾神父麵前,無情的嘲笑:“我等一開始就告訴過你,你是我等最喜愛的溫床,可是你呢?”
“你發現我等的成長,卻隻敢默默放任,西裡爾。不過冇有關係……”
“因為你的懦弱,我等一樣喜歡。”
“你!”
這下麵的空間非常混亂,伍華從跳下來時就異常頭昏腦漲,上一秒還在正常的走,下一秒自己所處的地方就成了天花板,一不留神就會摔一個四腳朝天。
這裡聞起來像那種十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腐朽的氣味相當會滲透人心。
“如果這裡是派對的話。”伍華自言自語:“那未免過於簡陋了。”
五十玉在發熱,伍華把它掏了出來,問:
“你又認識?”
看起來是的,五十玉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指出一個方位。
係統叮一下冒出來,繞著五十玉飛了一圈。
【滴嘟——宿主,總感覺這個玉佩和我的功能有點衝突呀!】
“話可千萬不能這麼說。”伍華搖頭:“作為一個會飛的垃圾,你是獨一無二的。”
【滴嘟——那當……然?】
五十玉晃了晃。
伍華跟著五十玉的方向走去,果然,這一次冇有再遇見空間顛倒的情況,冇走幾步,五十玉又換了一個方向。
這看起來還是非常像茅山道術奇門遁甲。伍華想起了先前在後山的遭遇,他不確定魔族,或者是隱藏在背後的茅山道術師把他引到那裡的目的是什麼,逼他使用火係魔法,還是單純想要他死?
他搞不清楚這些,隻是還冇走幾步,頭頂上就有了一點動靜,他下意識一伸手,接住了掉下來的塞西莉亞。
兩個人麵麵相覷。
伍華很快就發現塞西莉亞手中的燭台不見了。
看來,派對還搜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