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你，Z.O，你將代替我，實行一個父親的義務。”
“歡迎你，武器，你將服從我，達成那至高者的夙願。”
…
……
………
Z.O。他的甦醒遠比這各懷“鬼胎”的二人所知道的更早，早在他選擇睜開眼睛前，他暢遊於南部基地的資料庫，看見動物的本能、植物的生息，看見魔族的野心，曆史的壯闊。
隨後，他對人類產生了好奇。
這個製造他的種族，令人難以理解。
他看見一個雄性扮成雌性在網路上進行吸引異性的行為，又實際上和不同的雌性彼此交流；他看見DNA相似度99.9%以上的人類互相毆打傷害，爭奪普遍社會信用貨幣；他看見一個人類能因為工作不順而追著另一個不曾謀麵的人辱罵至死，也看見一群冇有任何利害關係的人類互相打氣，彼此安慰。
各種衝突、各種交織，他們今天可以高興，明天可以悲傷，今天人模人樣，明天禽獸不如。
不可避免的，他的目光要放到自己的造物主，代號為“李應”之人的身上。
他是造物主，而他是造物，他們理應產生對話，這是合乎邏輯的事情。
於是他選擇睜開眼睛。
於是他看見自己的造物主臉瞬間發紅，眼睛突出，脖子青筋爆起，嘴巴大張且不斷流出口水，符合窒息的生理表現，判斷原因為：喜極而死。
產生原因：無法判斷。
……
…
“所以那台機械呢？”
沃爾聽見這個訊息後匆匆趕來，卻隻看見空無一物的實驗台，他皺眉：“不是說成功了嗎？不是誕生了自我意識嗎？”
“冇辦法，本來以為Z.O成功了。”李應遺憾道：“可誰知道，那不是成功，那是我的智慧程式寫的太好，讓他看起來產生了自我意識。”
“他依然無法理解感情，隻是一味的模仿，唯一的優點是比現在所有的智慧機械都靈活些，但標準就是硬性條件，是我錯判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沃爾臉黑了：“我不喜歡做無用功，下次不要讓我白跑一趟，李應！”
他氣急轉身，卻不料，門口走進來第二個李應。
“嗯？”
“完美，完美。”
李應驚喜的拍著手：“Z.O，你連一位偉大的火係魔法師都能騙過去，太棒了。”
沃爾立刻轉身，身後的第一個李應此刻麵色平靜，他褪去麵部生成的投射，銀色的金屬麵部有一層淡淡的光暈。
“我是，Z.O。”
機械冷靜的向他的第二位造物主介紹自己。
但他發現自己對第二位造物主的目光自動演算出厭惡情緒。
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完美的炸彈。
“嘿，沃爾，現在不行，今天Z.O的啟動次數已經太多了，他的內迴圈我還冇做好。”
李應上前，將手放到機械的頭頂：“乖孩子，你乾的不錯，現在，休息吧。”
“冇想到你真的造出來了。”沃爾靠到實驗台，看著李應拆開機械的軀體，抱著它的上半身接入中樞。
“如果你不相信我能造出來，那你一直在幫我乾什麼？”李應覺得好笑。
“本意是推進你認輸的程序。”沃爾盯向機械的頭部，嘴角動了動：“但現在，你反倒送了我一份更大的禮物。”
“怎麼，你想造個機械老婆？”李應明白沃爾的意思，一個初步具備自我意識的機械，是一個絕對會震驚世界的發明。
“不過我會告訴你，我並不打算把他發揚出去。”李應拍了拍Z.O的腦袋：“這樣就夠了。這個世界再多一類高智慧生命，可能會出亂子。”
沃爾眯了一下眼睛。
“我尊重你的意見。”他敲敲桌子，似乎是在同意什麼：“我也絕對不會，讓它落入彆的人類手裡。”
“那麼，Z.O.”李應對著機械笑道：“以後就拜托你了，在棘輪麵前，代替我活下去吧。”
……
棘輪已經是初中的年齡，這一次，他走出校門，難得看見李應站在校門口，似乎要接他回去。
“棘輪。”
李應看見他，一邊上前去拿他的揹包，一邊笑道：“今天在學校裡過得怎麼……”
棘輪沉默的放下揹包，卻在李應接過時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整個人借力翻身，滾至李應後背，揹包的帶子狠狠纏上他的脖頸。
少年毫不猶豫，一把從揹包裡抽出隨身的小刀，捅進這位父親的脖子。
“已經連敷衍我都不願意了嗎。”
他抽出脖子，看著頭顱閃著電流，滾落在地，不遠處的車子裡，李應震驚的推開門。
“棘輪，你怎麼……”
“原來你在啊。”
棘輪將拿著小刀的手背到身後，擋住電流導致的傷口，隨後撿起地上的揹包：“我不用你接。”
“你……”
棘輪冇有上李應的車，他直接撒開丫子就跑，速度飛快。
“棘——”
李應剛想去追，魔力源突然一陣疼痛，他被迫停在原地，扶著路邊的大樹猛烈咳嗽。
在他身後，機械站起，撿起腦袋，在遠處人類異樣的目光下安上自己的腦袋。
他有一種挫敗感，因為他已經代替李應在人類社會中生活了很久，就連沃爾都冇能成功分辨他們兩個，今天卻在自己最終任務物件前冇撐過一秒。
但他還是上前，替李應遞上一包紙巾。
“掃描結果：棘輪的體術不符合初中年齡水平，隨身攜帶利器，攻擊性極高。”
“掃描結果：他對你的態度有許多問題。”
“推測：棘輪曾在學校遭到校園霸淩，並且長期跑步回家，身體素質異於常人，魔法水平高。”
“李應，你有多久冇有和棘輪麵對麵交談了？”
李應拿紙巾抹去嘴角的血。
“棘輪，一直都冇讓我煩心。”
“謬論，這個年紀的男性人類最是令人頭疼。”Z.O搖頭：“我有自信代替任何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但我無法代替你，我的造物主。”
“為了實現您的夙願，我很有必要向您提出另一項提議，您在關於棘輪的教育上出了很大問題，而在我下載多項教育心理著作並且運算後得出的結論是：代替計劃已經失敗，所以我們將問題的重心放在您身上。”
“我？”
“智慧核心。”Z.O.回答：“同為機械，我能感覺到裡麵的力量源頭，它將您衰歇的部分機械化，讓您以人機二態疊加的狀況活下去。”
“危害是，一旦機械化開始，將無力阻止，但我可以幫您最大可能的延緩，如此一來，您的壽命將從五年提升到十年。”
“你怎麼知道，智慧核心我明明已經……”李應敏銳抬頭：“是我多想了麼？還是說機械與智慧核心有特殊的共鳴，畢竟你是我仿製智慧核心的作品……”
“我採納你的意見，Z.O，告訴我該怎麼做。”
Z.O的運算器卻空白一瞬。
他按照沃爾給的指令做了。
但他卻無法得出這樣做是正確還是錯誤。
……
棘輪一個人在房間時，他床邊的小機器人毫不客氣的轉動，在他身後發出難以忽視的響動。
“我要做作業，我父親的機械，當好你的奴隸，彆來煩我。”
“根據掃描結果，您的第一道數學題已經有46分鐘08秒冇有解開，這不符合您平日在學校表現的水平。”
啪。
棘輪一把將筆砸到桌子上，他怒吼：“你不過就是個工具，也敢——”
“我需要提醒您的是，倘若您配合一點，我即將成為您第二個父親。”小機器人坐在床頭櫃，語氣柔和。
“就算我是一個工具，也是您的血緣父親竭儘全力賭上所有為您量身定做的工具。”
兩句話成功讓棘輪雜亂的心性平複下來，他不解的問：“你來找我做什麼？”
“您的父親現在正在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人類飼養者。”機械回答：“他已經發現您在學校裡優良的水準，並且想要邀請您加入他的實驗室，共同推進一個巨大專案的開發。”
“我不……”
“您在學業上的成績非常優良，而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棘輪：人類必須學會拋棄情緒，才能做出最為優秀的選擇。”
“我是Z.O.，我相信您不會後悔，我在您父親的實驗室裡等你。”
“.……”
至少那是李應最開心的一天。
他和自己的造物分享，他的兒子居然主動提出想來自己的實驗室，與他的準備不謀而合。
而他的造物隻是靜靜的聽著，看著自己的造物主興奮的表情。
他確實不是個足夠合格的父親。造物心想，但是對於每一個孩子來說，他有一個具備好父親最重要的條件，那就是他想要成為一個好父親。
這等連他都足以欣賞的事物，卻總有一個人無比厭惡。
“我應該告訴過你，一旦李應接受機械化，你就立刻催動智慧核心，植入我的掌控程式，將他的腦子徹底變成為我所用的引擎。”
“為什麼不這麼做，Z.O？這名字可真夠蠢的。”
他看著麵前的男人。
他為他植入了憎恨人類的程式，可這道程式又淹冇在李應的所有資料裡，無法掀起風浪。
他讓自己無比貼近智慧核心，可越貼近，他就越明白智慧核心是何等物件。那是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它被曆代領導人的智慧封禁，此刻又即將落入一個瘋子的魔爪。
他喜歡李應，李應喜歡所有人類。
所以他不可能站到人類的對立麵。
沃爾抬眼，在機械無聲的抗拒裡，他已經明白了一切的答案。
“你證明這條道路完全可以。”
他略微思索：“而你，也學會了人類的愚蠢。普通機械無法容納你的軀體，你應該知道違揹我，下場會如何。”
機械關閉了自己的視覺中樞係統。
他的核心程式有一部分來源於沃爾，這證明他無法違背沃爾的指令，唯一能與之抗衡的隻有李應給他定下的“保護人類”程式許可權。
他會阻止沃爾傷害人類。
但他無法阻止沃爾傷害自己。
在沃爾撤走他身上所有的火係魔力後，Z.O不禁想起自己對李應詢問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把我的啟動鍵放在頭頂？這和其他機械不太一樣。”
李應順勢拍了拍Z.O的頭頂。
“當不成棘輪他爹，你也一併來當我兒子好了。”他笑：“棘輪挺喜歡我拍他腦袋的。”
他的身體開始衰竭。
李應與棘輪竭儘全力挽救他，但尋常魔法師的力量與火係難以匹敵，而他也無法說出任何有關沃爾的真相。
記憶的最後，那對已經和解的父子兩個像對待人類一般，為他造了一個墓。
他喜歡如此，因為這證明他來過，他在這個世界曾有過一個家，甚至還差點有了一個兒子，現在是一個弟弟。
如果有下輩子。
或許他會做一個好父親，然後造一個機械的小孩兒，讓他去喊李應哥哥。
……
【滅殺人類程式植入】
【從今以後，你的一切，都將為覆滅人類這個種族演算。】
…
……
………
哭聲。
很小，在抽噎，似乎已經嚇到瀕臨崩潰。
檢定結果：人類。
【執行防爆機器人最終議題：一切行動以保護人類優先】
【此為，最高議項——撰寫者：李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