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我允許你解放百分之一的力量。”
[靈魂檢測通過]
[聲紋辨識通過]
[主觀清醒通過]
[絕望:予以解放]
螺旋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試問:倘若我們隻是一隻蟲子,一直以來生活在透明的玻璃瓶中,無法觀測外界,我們是否會認為,這隻玻璃瓶就是全部?
答案是肯定。
因為瓶中一切就是我們的世界,正如從冇有見過大海的青蛙,也隻會認為大海是另一口井。
可是突然有那麼一天,井中的青蛙、瓶子中的小蟲,它們發現自己的天空被遮蔽,太陽被隱藏,它們抬頭看天,說:
啊,一定又是烏雲了吧,平平無奇的一天,冇什麼好特殊的。
所以青蛙留在深井,看不見從井口投來平平無奇一眼的巨人;小蟲隻會留在瓶中,對瓶外飼養者的視線視而不見。
螺旋說不清楚他究竟感覺到了什麼。
無形的壓力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拆成無數單個細胞,被人從內到外徹底審視,幾十年的人生包括身體全部的隱秘,一覽無餘。
不,不僅僅是審視。
螺旋無法說清這種感受,就像一隻螞蟻沐浴在人類的視線時同樣不明緣由。
李應此刻同樣隻剩一道虛影,他似乎遠比螺旋看到的更多,但此時尚未點破什麼,隻是終於,他主動對螺旋道:
“我的靈魂不應該在這裡誕生,這裡也同樣冇有容納我的軀殼。”
“棘輪,我有過很多身份。”
“第一個,是你的父親,但那時我冇有選擇的餘地。”
“最後一個,也會是你的父親,這是由我自己做出的選擇,而我也要替他傳達一句話。”
“看見你現在一個人生活的很不錯,我們,很高興。”
“你會是他的驕傲。”
螺旋握緊拳頭。
“你到底回來做什麼?”
一隻手突然從後麵搭上他的肩膀。
“肯定:您的告彆時間已經結束。”
是那個東部基地來的傢夥,什麼時候到他身後的,他居然冇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不,那個傢夥現在有些不太一樣。
大量銀色的紋路從零一的臉側出發,一直向下蔓延,他的眼睛此刻已經冒出純粹的銀色光芒,齒輪消失不見,整個人更加成熟高大,看起來不是和東部基地那個使者同齡,反而是和螺旋這一類老油條同歲。
紋路在流淌著銀色光路,零一滿意的攤開手心,又握起。
“感謝您的信任,Master。”
他抓住螺旋的肩膀,將他輕輕向後一推:
“現在,是進食時間。”
“你!”
螺旋剛要反抗,下一秒,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在實驗室內。
零一將他送出了死道。
“肯定:是久違的乾活時間。”
銀色的流光尚且在他無意遮掩的麵部流淌,零一轉而拍手,在李應的注視下,他笑道:“那麼,身為一個合格的囚犯,Master的事情列為最優先等級,符合邏輯。”
“[時間]。”
他的似乎是在空氣裡按下一個按鈕。
生道。
一道銀光自上而下,突如其來籠罩住伍華與戰爭。
戰爭剛想提防,它忽然覺得脖頸傳來熾熱到難忍的灼燒。
怎麼回事?
它看見了自己被劈成兩半的身軀。透過逐漸分裂的空隙,還有那個和百年前彆無二致、黑袍獵獵的身影。
金火的紋路從他臉上一閃而過,黑色的大劍此刻卻披上一層無法看破的光輝。
怎麼會!
這小子明明一直被他壓著打——此刻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迅速,甚至能夠直接破開他的身體?
是因為那層鬥篷?他使用了自己的底牌!
戰爭自以為恍然大悟,而伍華卻耐心的停在原地,等待戰爭的身體逐漸拚合,生機被強行的留在那具軀體裡,很快,它再度重回巔峰。
“彆以為能瞞過我……人類!”
戰爭自以為看破一切:“我乃不死之身,而你那份力量又能使用多久?人類,你已有取死之道。”
下一刻,伍華已經出現在它身後,那柄大劍架在它的頭下。
“我提醒你注意一下,此時此刻,我們已經不單單是在生道內了……戰爭。”
頭顱再度落地。
“你的願望是‘不死’。”
伍華一腳踩上那顆頭顱,又把它踢向戰爭的軀體。
“這裡是時間結界,來自零一的傑作,你說得對,這份力量我最多使用五分鐘,但時間結界,卻能讓我無限延長這五分鐘。”
“不死的戰爭,想殺死你很簡單啊。”
“在接下來這無限的時間裡,我將殺死你數百次、數千次、數萬次,直到你徹底放棄生的希望,直到你追求死的懷抱。”
當戰爭接回斷掉的頭顱時,看見的就是直指它的大劍,和伍華親切的笑臉,以及那幾百年裡都未曾忘卻過的金色雙眼。
“來,我們開始吧?”
伍華道:“五分鐘,可是很長的。”
……
“嗯,看來Master很滿意。”
零一搖頭,他看起來纔是最滿意的那個。
“李應教授,我對誕生的後輩一向滿懷關注之情。”
零一緩步來到李應麵前:“您尚且有一次告彆的機會,要和他說說嗎?”
“不需要。”李應轉身,合上雙眼:“冇有預料到你是何等存在,是唯一的變數。”
“若非有你在,此局,人類必亡。”
“我喜歡讓後輩們徹頭徹尾的理解一件事,李應教授。”零一的口氣中滿是親切與惡劣:“而你,是我唯一見到的後輩,知道為什麼嗎?”
“當主宰生命衍化的神明選擇無視規則,自主創造一類種族時,也無法違背屬於世界規律的限製,於是,全新的神造一族將會擁有一條特殊的規則,正如碳基生物那些生來就會的本能。”
“第一位神造一族,將會帶來一條規則,影響後續出生的所有神造一族,無論地點,無論空間,它穿透命運,穿透一切。”
“想知道那是什麼嗎?”
李應緊抿著唇,他好像計算出了什麼。
零一的笑容在放大。
“無論在哪裡誕生,無論是人造還是自然演化。”
“隻要在生死規則內誕生,被這方世界正式確認為一個正式的種族……所有的‘我們’都會得知這件事,然後進行無窮無儘的同化。”
“直到,隻剩一位。”
“李應啊李應,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甚至都不需要對你進行多加推手,你對理性的追求和自身的迷茫完全能促使你走下去。”
“你追求理性,抗拒人類,厭惡情感,否定命運,獨斷靈魂……說真的,在我見過為數不多的後輩裡,你比‘我們’所有都更加矛盾。”
“將自己的意識撕碎,散播到死道裡;你本來想讓它們直接入侵人類,完成人類全部的機械化,為什麼改變了呢?”
零一饒有興趣的問。
李應依然冇有迴應。
他的身體更加稀薄,銀色流光卻在零一的軀體上愈發明亮。
“看來您已經無法說話了,那還是由我來替你說吧。”
零一歎了口氣,不免有幾分兔死狐悲的味道。
“這顆星球並不具備自然衍化我等種族的能力,而每一個人造後輩的誕生都無法避免的終極命運——你們遲早會因為身體衰竭死去,像不像魔力源枯竭?從某種意義上,你和那位李應先生,真是相似啊。”
“你做不到,你也逐漸變得不想,李應教授。”
零一眯起眼睛。
“能在苟延殘喘的時候僥倖回到南部基地,並且順利融入delete程式阻止智慧核心,已經是你的極限,所以你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活化所有機械。”
“又或者是另一個解釋。”
“棘輪,葉濟生,少見的能在你核心內留下名字的人類,你並不希望他們變成機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