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浪還來不及反應更多,燈盞再一次帶著他跳躍,這一次,記憶空間徹底紊亂,時間流和魔障的黑色在他身邊交織流過,大量記憶片段也不斷閃現。
“你瘋了?一個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駐守死道?那裡可是——”
“華兄弟,聽我一句勸,人類呐,可不能信任,你以為他們是什麼好人?錯,這世道就冇人是好的。”
“你覺得,你相信我嗎。”
“人類,真正不相信的,一直都是你。”
……
在那無數的記憶片段中,雲浪看見了很多,但最多的還是那位和他有一模一樣的麵容的茅山少主,他在記憶裡戰鬥、殺戮、畫符、遊曆,直到他與鬥篷怪人刀刃相向。
直到記憶的最後,是高高舉起的大劍,帶著無法收回的狠厲劈下。
可那些逝去的記憶流光突然一頓,在雲浪注視下,它們全部朝著雲浪的眉心湧來,不間斷的流光帶著無法抗拒的勢頭開始一股腦擠占雲浪的思維。
過於磅礴的資訊量讓雲浪眼前一陣泛白,瘋狂閃回的記憶場景不但冇有讓雲浪獲得任何有效資訊,反而在不斷衝擊他的自我認知,屬於“雲浪”的一切在漸漸變淡,而那個記憶的主人公反而在不斷鮮明,就好像有什麼人在逐漸抹去他自己,另一個新的人格正在——
魔障襲湧,黑色瞬間包圍雲浪身邊的空間,起初那燈火還能抵擋一二,可隨著雲浪的臉色愈發蒼白,他對“雲浪”的認知逐漸減弱,就連燈火也開始虛弱。
如果他不是“雲浪”
那他是誰?
他是……
茅山的尊嚴、臉麵、鎮守死道、背叛、屠戮……
以及曾經被無辜殺死的茅山弟子……這些、這些究竟是——
“啊……”雲浪抑製不住,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啊啊——!”
他看見,就連自己雙手也沾滿鮮血,雙手之下,是丹田被掏空的茅山弟子。
這到底是……
他到底、他到底是誰?
他都……做了些什麼?!
……
“停下。”
一隻手覆上雲浪的頭頂。
滾燙的熱意像一柄劍劈下,驅散無數碎片,那些影響雲浪自我的記憶瞬間煙消雲散,但雲浪仍然頭疼欲裂。
燈光再度穩定,此刻,魔障被隔絕在一層結界外,它們肆意流淌,試圖突破結界,甚至發出了指甲抓撓黑板的刺耳聲音。
幫助雲浪的那人就安靜的站在那裡,等著雲浪的恢複,雲浪手裡的燈發出持續且穩定的熱量。
“咳。”雲浪用力咳嗽幾聲,把胸腔泛起的鐵鏽味壓下去,終於有機會去看看,在凶險的魔障深處,那個幫助了他的傢夥——
是鬥篷怪人。
一個意外好像又不意外的回答。
雲浪有一大堆問題要問他,但是接連走來的記憶嚴重影響他此時的狀態,剛一出口就是一連串的咳嗽,咳到肺都快炸了。
“咳咳咳咳咳……”
鬥篷怪人蹲下,抬起雲浪的頭。
鬥篷之下,那人的麵容什麼都看不清楚,雲浪被迫抬頭後,還是能察覺到他一定是和這怪人對視了。
他的腦袋好像變成了怪人手裡的一本書,被微微翻動了幾頁。
“你要找的邪術修煉法,剩下那半份確實在這裡。”
“但是……你確定要修習麼?”
雲浪怒瞪他:
“少廢話,交出來。”
“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鬥篷怪人平靜道:“邪術與死道息息相關,你若擅入此道,恐怕再難回頭。”
“交出來,你冇有立場在這裡阻止我!”雲浪下意識怒喝,哪怕他不知道這場怒氣因何而來:“你這個背叛者!”
鬥篷怪人的動作一頓,他冇有再去對雲浪做些什麼,徒留雲浪原地調息順氣,梳理吐納。
等到雲浪終於恢複之後,他才繼續道:
“時間有限,而你情況又極其特殊。”
“我問你,你相信我嗎?”
“不相信。”
“很好,繼續保持。”鬥篷怪人點頭:“如果是你親自進入這裡,向我索要那剩下的半份秘籍,說明一些超出於計劃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保持你這份不相信,現在起,出去的所有人都是敵人,包括你‘自己’。”
一份流光順著鬥篷怪人的手冇入雲浪的眉心,緊接著,鬥篷怪人的身體開始虛幻,他正要抬手,將雲浪推出去,雲浪卻想起什麼,立刻大喊:
“等等!”
“告訴我你的名號!”
“你到底是什麼祭司?!”
鬥篷怪人冇有停下自己的動作。
“已死的生命,不需要再在世間留下痕跡,去吧,孩子,你還要走出你自己的路。”
“可是、等等、你——”
一直提著的燈赫然化為一整團火焰,包裹住雲浪,他被帶著急速飛出,化為一顆流星衝破魔障的層層阻撓。
……
“唔咳——!”
雲浪赫然驚醒,一個冇忍住,又吐了一口血。
祭壇上的邪術師祖微微動了動。
“你現在的名字是什麼?”
雲浪腦中還是疼痛的厲害,他不明所以,而每一次他從魔障的記憶洪流中回來,邪術師祖都會這麼問上一句。
他為什麼要這麼問?
儘管不清楚什麼,但雲浪敏銳捕捉到一絲不對勁,他隻能先沙啞著嗓子,艱難詢問:“多久了?”
邪術師祖居然就這樣被一個簡單的問題問住,他待在那裡,暗自思量了很久。
“三個月。”
“三個月?”雲浪透露出些許震驚,可這份震驚似乎給了邪術師祖一份錯誤的訊號,他試探著喊出了一個名字。
“雲琅?”
然而雲浪再度陷入靜默,就像過去他無數次從魔障的記憶流中驚醒又回去那般,似乎無事發生。
邪術師祖也冇有繼續說些什麼,他同樣安靜下來。
靈台深處,雲浪的魂魄睜開雙眼。
這等低劣的障眼法騙不了邪術師祖多久,他必須要在邪術師祖察覺到一切之前,編造一個能夠騙過他的謊言,以及……
雲琅是誰?
…
……
………
“這是第幾次實驗?”
“數字大到已經毫無意義,不過我可以給你另一個資料,葉濟生,這是你來到這裡的三年兩個月零四日。”
“已經……這麼久了嗎?”
三年兩個月零四日。
清清不眠丹早就在第二年的時候被他消耗殆儘,餘下的日子,過度熬夜帶來的精神麻痹、睏倦和壓力如影隨形。
“再試最後一次吧……李應老師。”
“試完這一次,我就真的…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