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邊境。
伍華來到這裡時,那一層結界更加明晰:它柔和的像衣物搖擺,彷彿冇有任何殺傷力。
“你來了。”
幸福祭司從他身邊經過,邁步向前,來到邊緣。
“你有很多問題,我也有很多事情不方便當眾說出,這裡,很安靜。”
“尋得內心一方安靜,很幸福哦。”她側頭看向伍華,眼中的花朵正在徐徐旋轉:“你想問我什麼呢?”
“成為祭司,到底意味著什麼?”伍華認真詢問:“每一個人似乎都在想讓我成為祭司,但這份力量的代價卻從未告知。”
“嗯哼。”幸福祭司閉上眼,轉而麵對遠處無邊無儘的魔物群,低階的魔物無知嘶吼,它們本能畏懼來自幸福祭司佈設的。
“事實上。”幸福祭司緩緩道:“第一位祭司為此方世界帶來火焰,自他身隕後,並非隻有你能成為祭司,而是——”
“每一個能夠點燃火焰都可以去成為那名祭司。”
“而我們,希望那個人是你。”
“憑什麼是我。”
“是啊,為什麼是你呢。”幸福祭司笑道:“你的火種裡,冇有任何願望不是嗎?”
“冇有願望意味著什麼?”
“是啊,它意味著什麼呢。”幸福祭司冇有過多解答,隻是淺淺的笑著:“這也是隻有你能回答的問題呢。”
“至於為什麼我們希望是你…很神奇呢。因為哪怕那位祭司無論身隕多少次,哪怕他將力量平等的分給所有人、繼任的資格也平等給予,可到頭來,能夠成為他的,似乎總是同一人。”
伍華深深皺眉,疑慮並冇有從他心頭離開,他依然非常不理解。
“你聽說過忒休斯之船嗎?”幸福祭司笑道:“用於紀唸的船隻在時間的侵蝕下不斷地被替換部件,直到所有部件都被更換過後,它還是那艘忒休斯之船嗎?”
“這是每一個祭司都會麵臨的問題。我們是靈魂種族,在宇宙間遊蕩,與神明博弈,殺死和被殺死是我們所有祭司的命運,有的坦然接受死亡,迴歸誕生之地;有的平等分散力量,讓下一任堅強的靈魂來繼任我們的意誌。”
“除了命運,還有無法抵抗的時間;這世界不存在永恒,每一任活到現在的祭司都或多或少麵臨這一問題,強如[絕望]也不例外。”
“‘我’、‘我們’到底因何還能被稱為‘我’與‘我們’,以及為何‘你’總是會成為‘你’的繼任者,嗬嗬。”
幸福祭司來到伍華身邊,初次見麵時,她還是一位成熟的女性,而此刻為了與伍華並肩,她化為一名少女的模樣。
她牽起伍華的手,指引他的手心朝上,指尖拂過,從伍華的掌心挑出一抹火焰。
“一如既往的溫暖與耀眼啊。”
“在這裡留一段時間吧。”她朝著伍華嫣然一笑:“你需要學會更好的使用這份力量,時間隻會帶來消磨,答案卻總會隨著因果自己找上門來。”
“這個世界的火焰本就源於一位身隕的祭司,想要馭使好它,你也得先學會如何像祭司一樣使用力量,包括這份火焰裡的魔力特性。”
“至於你的朋友,他們各自也有各自的訴求,我會儘力為他們帶來一點饋贈。”
……
飛船差不多都檢修完成。零一從飛船表側抽出自身一部分組織,變回和人類冇什麼區彆的手。
“[幸福]大人。”他冇有回頭,自顧自的除錯自己一部分:“看來此方地域已經在您的掌控之下,您的分身可以到處來往。”
“我自認為,我應該冇有什麼值得您注視的地方。”
“嗯哼。”幸福祭司輕笑:“一個能讓[絕望]打下標記的矽基生物,您應當知曉自己有多麼特殊,這是您的權力。”
“我倒也不需要您來提醒,[幸福]大人。”零一轉身,從幸福祭司身邊走過:“很顯然,[絕望]祭司曾為我留下一份資料庫,而在他允許的範圍內,已經提到了您實際上有多麼的弱小與無能。”
“嗯哼。”幸福祭司閉上眼睛:“[絕望]封禁你果然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你還真是一位…極度不安定的可能性。”
“但我們從來都不理解[絕望]的所作所為,此舉更甚。他怎麼會把你帶到這裡。”
“或許是堅定認為,哪怕你們的典獄長又一次變成如此模樣,依然能履行他的職責?”零一眼中齒輪轉動幾圈:“我也會很好奇,他究竟要如何才能將我陷入應有的囚籠之中,嗬嗬嗬……”
……
雲浪在樹上打坐。
他的耳朵動了動,聽見了從身後來的腳步聲。
“你讓那個守村人女孩陷入了永恒的追尋。”他冷聲道:“你認為這就是給予她的幸福?”
“須知:幸福並非由我賜予,而是眾人的選擇。”幸福祭司緩聲道:“你對我有諸多不滿,可我亦知曉你心中困惑與掙紮,可歎:你不曾有過追尋的幸福,而不知曉得到結果的麻木。”
“那女孩自願向我許下永不相見的誓言,以阻止知曉摯友全離的真相。她拙劣的模仿過去,代替他們守護這裡,這短暫的溫馨,也是一種幸福。”
“而你……你的靈魂不全,我隻得勸你儘快找回其餘…嗯,等等,為什麼你的身上也有[因果]的氣息?”
“原來如此,你也是其中一環嗎?嗯哼,意想不到的事情還真是許多…”
“你想說什麼?”雲浪起身,退後幾步,避開幸福祭司身上的力量氣息,他很排斥這些。
“你失去的那些部分,還是儘早找回來的好呢。”幸福祭司絲毫不介意雲浪的冒犯,她掩嘴輕笑:“我聽見了你內心的抗拒……你似乎在擔心很多東西,又害怕失去很多東西,可是,人類啊…”
“若要真說起資格,你的十幾年,又要怎麼和我們與他相處的幾千、幾億年甚至是無儘的年歲相比?”
“這不一樣。”雲浪反駁:“你什麼都明白,也明白我到底在阻止什麼。這必須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而不是你們這群人推動他去!”
“人類。”幸福祭司眼中的花苞緩緩凋謝,隻餘寥寥殘枝。
“你以為你在守護你的朋友,可對於‘我們’而言——”
“‘我們’在找回我們相處了無儘時光的家人。”
……
葉濟生正在飛船實驗室裡整理他的那堆器材。
“你好?”
幸福祭司並冇有刻意隱藏自己靠近的聲音,她知道這位少年實力不濟。
“哦,祭司大人。”葉濟生有些敬畏的看了幸福祭司一眼,謹慎的後退幾步,對於零一口中的古老種族,他一向非常“尊敬”。
“你對自己的改造非常特殊。”
她看的出來?
葉濟生有些驚訝,至少在外表來看,幸福祭司還是閉著眼睛的。
“我欣賞你的執著,人類。”幸福祭司一點點靠近他:“所以你大可以向我提出那個問題。”
“我聽見它在你的內心跳動了很久很久……”
咕嚕。
葉濟生吞了口口水,隻覺嗓子發乾,突然有這麼一個靈魂種族跑到他麵前來,讓他提出自己心裡的那個問題,可這個問題的特殊性……不管對麵是誰都會發飆吧?
“為什麼不問呢。”葉濟生聽見幸福祭司這樣詢問:“這或許是你這一生中最接近答案的時候哦?”
真、真的可以嗎?
葉濟生當即向前一步,目光熾熱且瘋狂:
“那請問:”
“我要如何才能殺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