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穿越到十年後,一個為情所困,選擇自殺的女大學生身上時,林佳希隻用了零秒,就接受了這一切。
她不顧溺水帶給她的痛苦,掙紮著從浴缸裏坐起身。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是無盡的慶幸。
她用力撐著牆壁,起身往外走,隻想第一時間回到兒子身邊。
安安才三歲,親眼看著媽媽死在他麵前,他一定會很害怕……
她的手落在了大理石台麵上,觸碰到了那一遝整齊的紙。
林佳希伸手把那遝遺書扯了過來,瞥了一眼上麵的內容。
“心死了,人也該走了。”
“葬愛。”
“離開人間的最後一句話。”
“從此,人間無我。”
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腦海裏。
關於原身薑梔的所有記憶,都一一在她腦海裏重複著。
“還是個非主流小妹?”
她暗暗地罵了一聲,把那麽厚的遺書扔進了浴缸裏。
惜命,是她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被囚禁在永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被拍下十八禁的視訊。
被沒日沒夜的醬醬釀釀。
被父母逼著去死,她都從未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
渣男出軌這種小事,都能讓原身薑梔為此放棄生命。
軟弱,愚蠢。
她裹上旁邊的浴巾,擦了擦臉,盯著鏡子裏的她。
一字一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說給蒼天聽。
“從今往後,我會以薑梔的身份,將林佳希淌過的泥濘之路,種下盛放的花!”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急切的哭喊聲,還有砸門聲。
薑梔急忙撈起水裏的遺書,扔進了馬桶裏衝了下去,才裹著浴巾往外走。
房門是被姐姐帶著哭腔推開的。
看到她渾身濕漉漉,臉色慘白的她。
姐姐當場就腿軟了,聲音抖得不像樣子。
“梔梔!”
媽媽和爸爸跟在後麵,看到這一幕,眼淚刷刷地砸了下來。
“乖孩子,媽媽抱抱就不冷了。”
薑母不敢罵,也不敢吼,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傻孩子,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薑父站在門口,手都在抖。
薑梔就這樣被三個人抱著,陌生的麵孔和真實的體溫,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能看得出來,這三個人的眼裏,是滾燙的心疼。
林佳希的父母,隻會把這樣的心疼留給弟弟林佳豪,對她向來是冷漠疏離的。
她每次生病受傷,父母總是嫌她是個麻煩精。
要是她鬧自殺,父母隻會巴不得她真的自殺。
而不是丟人現眼,讓他們抬不起頭來。
可薑梔,生活在兩女一兒的家庭中,又是夾在中間的老二。
她卻能這樣被人真心愛著……
“我沒事的,隻是泡了個澡,想讓自己清醒清醒,並不是要自殺。”
薑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她看了看父母,對著他們笑了笑,又扭頭看向一旁的薑萊。
“姐姐,很抱歉打擾了你和姐夫的訂婚宴。”
薑梔垂了垂眸子,長長的睫毛掛著水滴,無辜且又委屈,讓人根本責怪不起來。
“梔梔,你要知道,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得過你的安危。”
薑萊伸手將她抱在了懷中,哽咽著。
她很自責。
自從交了男朋友之後,再加上工作也忙了起來。
她已經連著兩個星期,都沒顧得上跟妹妹談心了。
如果她能早點發現妹妹的異常……
“梔梔,都怪姐姐不好。”
薑梔搖搖頭。
這種姐妹情真的好奇妙,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抱緊這個陌生的姐姐。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不慌不忙,帶著一種令人沒來由發顫的壓迫感。
她抬起沾滿水滴的睫毛,隻是看了一眼。
整個人就像是被釘在了冰天雪地裏,血液瞬間倒流,整個人眩暈。
鋪天蓋地的恐懼迎麵而來。
眼前的男人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這就是久居上位者的氣場。
他本是矜貴沉穩的模樣,可那張臉,她就算是死上幾百次都忘不了。
是他!
當年的他剛剛十八歲,眉眼青澀,卻在眼底藏著沒長開的陰鷙,偏執和變態!
沒開刃的刀,傷人才最痛。
而現在的他,西裝革履,氣場懾人。
可不管是少年的他,還是老成的他,都是一如既往的變態。
他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是在打量著逃不掉的所屬物!
“換上衣服,別感冒了。”
男人的目光有些疑惑。
他剛剛分明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的恐懼。
明明今天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
她沒有理由這麽怕他……
他將裝衣服的袋子遞給了薑母,“叔叔,我們去外麵等吧。”
動作紳士且又守禮。
“我自己換吧,你們都出去等我吧。”
薑梔拿過袋子轉過身去。
她怕極了。
傅征這個人心思敏感多疑。
就算現在她頂著薑梔的臉,也不能在他麵前露出不該有的反應來。
否則,以傅征的手段來說,他就算把她開膛破肚,也會查個清楚!
衣服格外的合身,彷彿為她量身定做。
薑梔的腦海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當年。
十八歲的林佳希,第一次去傅家做家教時,衣服被淋濕了。
少年的傅征,給她準備了一套異常合身的衣物。
那時候他盯著林佳希看了很久,整節課下來,他的目光都沒從她身上移開。
後來林佳希才知道,那不是打量和關心衣服合不合適。
而是在欣賞。
欣賞她這個懵懂無知,送上門來的獵物。
他知道她穿上他給的衣服,總有一天會一件件地在他麵前脫下來……
而今天,身為未來姐夫的他,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為薑梔準備了一件尺寸精準到可怕的衣服!
是巧合,還是籌謀已久?
“很合身。”
身後傳來簡簡單單三個字。
薑梔聞聲猛地回頭,視線正對上傅征的眸底。
他眼底那點隱秘的成就感,是那麽的明顯。
她不得不接受這個可怕的現實。
傅征接近薑萊,實則圖謀的是妹妹薑梔。
她指尖死死地攥著換下來的濕衣服,強迫自己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
她努力擺出一副陌生且略帶感謝的神情。
“謝謝你,姐夫。”
傅征看著她,目光溫柔地近乎繾綣,一步步踩著她緊繃的神經上前,“不用謝。”
他揚手落在了她淩亂的濕發上,帶著理所應當的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