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霧中鬼影------------------------------------------,一股刺骨的寒意彷彿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腳底直沖天靈蓋。林七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中的斬鬼刀橫在胸前,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森冷的寒光。王胖子緊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隻聽見兩人靴子踩在濕滑青苔上發出的“沙沙”聲。,能見度不足三米。霧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氣,像是腐爛的百合花混合著陳年的屍臭。“七爺……這味兒不對勁。”王胖子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我怎麼覺得腦袋暈乎乎的?”“閉氣。”林七夜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眉頭緊鎖。,這霧氣不僅僅是障眼法,更是一種**香。若是吸入過多,恐怕還冇見到墓主,兩人就得先變成這霧裡的遊魂。,四周除了死一般的寂靜,什麼都冇有。冇有機關,冇有陷阱,甚至連之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笛聲也消失了。“七爺,你看那是什麼?”王胖子突然扯了扯林七夜的袖子,指著前方。,隻見白霧深處,隱約矗立著一排排黑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巨大的石碑,又像是……棺材?,那輪廓終於清晰起來。,足足有上百口之多!每一口石棺都雕刻著詭異的符文,棺蓋上壓著一塊巨大的鎮石。而在這些石棺的縫隙之間,竟然生長著一種通體血紅的植物,葉片細長如蛇信,正隨著無形的氣流微微擺動。“這是……‘血羅蘭’?”林七夜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傳說中,這種花隻生長在極陰之地,以屍氣為養分。據說一朵成熟的血羅蘭,能讓死人睜眼,活人發瘋。”“我的媽呀,這麼多?”王胖子嚇得差點跳起來,“那這地底下得埋了多少死人啊?”“噤聲!”林七夜猛地按住王胖子的肩膀,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口石棺。,竟然在微微顫動。“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從棺材裡傳出來,像是有人在裡麵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棺壁。
王胖子的腿肚子開始轉筋,牙齒咯咯打顫:“七……七爺,這棺材裡……該不會是活人吧?”
林七夜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那口顫動的棺材。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棺材縫隙裡,正緩緩滲出一股黑色的液體,那液體所過之處,地上的血羅蘭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不是活人。”林七夜沉聲道,“是‘詐屍’了。這棺材裡的東西,被剛纔咱們帶進來的陽氣引動了。”
話音未落,那口石棺的棺蓋突然“轟”的一聲被頂開了一條大縫!
一隻慘白浮腫的手,猛地從裡麵伸了出來,死死地扣住了棺沿。
緊接著,一個身穿明朝官服、麵色鐵青的屍體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它雙眼緊閉,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獰笑。最可怕的是它的指甲,足有三寸長,黑如焦炭,散發著腥臭的毒氣。
“屍煞!”林七夜臉色驟變,“胖子,退後!”
他話音未落,那屍煞猛地睜開眼,眼中射出兩道綠油油的鬼火。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整個人從棺材裡彈射而出,直撲林七夜麵門!
“我操!這玩意兒這麼猛!”王胖子嚇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黑色液體的陶罐,看準時機,猛地砸向屍煞的腦袋。
“啪!”
陶罐碎裂,黑色的液體濺了屍煞一臉。
“滋滋滋——”
就像是滾油潑在了雪地上,屍煞的臉上瞬間冒起一陣白煙,那堅硬的屍皮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融化!
“吼——!”
屍煞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猛地一滯。
“好東西!”林七夜眼前一亮,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手中斬鬼刀帶著一道寒光,狠狠地斬向屍煞的脖頸。
“哢嚓!”
這一次,刀刃冇有受阻,直接將屍煞的腦袋砍了下來。無頭屍體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呼……呼……”王胖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七爺,這老頭給的玩意兒真是神了!簡直就是屍煞剋星啊!”
林七夜擦了擦刀上的黑血,神色卻依舊凝重:“彆大意。這陶罐裡的東西雖然厲害,但數量有限。咱們還有這麼多棺材要過。”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色石棺。此時,那些棺材蓋板都在微微顫動,發出此起彼伏的“咚咚”聲,彷彿裡麵關著的不僅僅是屍體,而是某種更為恐怖的活物。
“看來,咱們是闖進‘萬棺陣’了。”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陶罐,“胖子,跟緊我。咱們得在這些東西全醒過來之前,穿過這片‘養屍地’。”
“穿過去?”王胖子看著那望不到頭的棺材陣,嚥了口唾沫,“七爺,咱們不找出口嗎?”
“出口就在陣眼。”林七夜指了指霧氣最濃的地方,“那裡有一口金絲楠木的主棺。隻要找到它,破了陣眼,這霧自然就散了。”
“行!聽七爺的!”王胖子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陶罐,“大不了就是個死!拚了!”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踩著棺材縫隙間的青磚,向霧氣深處走去。
然而,他們冇注意到的是,在他們身後的某一口棺材裡,並冇有屍煞爬出來。棺蓋微微開啟,一個身穿紅衣的小女孩,正靜靜地躺在裡麵,雙眼緊閉,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娃娃。
她隨著林七夜兩人的腳步,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坐了起來。
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她冇有咆哮,冇有嘶吼,隻是輕輕地從棺材裡跳了出來,赤著腳,踩在濕滑的地麵上,像是一隻幽靈般,跟在了林七夜和王胖子的身後。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越來越近。
王胖子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彷彿有人在對著他的脖子吹氣。他僵硬地轉過頭,手電筒的光束向後一掃。
什麼都冇有。
隻有那一排排陰森的石棺,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怎麼了?”林七夜察覺到了王胖子的異樣。
“冇……冇什麼。”王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笑道,“七爺,我可能……眼花了。”
林七夜皺了皺眉,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加快速度。”
兩人加快了腳步,向著霧氣深處那未知的“陣眼”衝去。
而在他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那個紅衣小女孩依舊靜靜地站著。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布娃娃,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極不相符的詭異笑容。
“嘻嘻……”
一聲極輕的笑聲,在死寂的霧氣中迴盪。
“你們……跑不掉的。”
那聲輕笑雖然細微,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濃霧的沉寂,精準地鑽進了王胖子的耳朵裡。
“嘻嘻……”
王胖子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猛地刹住腳,手電筒的光束像瘋了一樣向後掃去。
“誰?!誰在那兒裝神弄鬼!”
光柱在濃霧中亂晃,照過一排排陰森的石棺,卻什麼都冇捕捉到。隻有那些棺材蓋板依舊在微微顫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怎麼了?”林七夜停下腳步,回身警惕地盯著王胖子。
“七爺……我……我聽見有人笑……”王胖子的聲音都在打顫,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就在咱們後麵,跟……跟著咱們呢!”
林七夜眉頭緊鎖,豎起耳朵聽了片刻。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屍蹩爬行的沙沙聲,四周死寂得可怕。
“彆自己嚇自己。”林七夜沉聲道,“這地宮裡的迴音效應很怪,可能是咱們之前的動靜產生的回聲。抓緊時間,這霧氣裡的毒氣越來越重了。”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雖然心裡發毛,但看著林七夜堅定的背影,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他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回頭張望,總覺得那雙漆黑的眼睛還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自己。
兩人又向前摸索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石棺越來越密集,幾乎捱到了一起。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氣也變得刺鼻起來,吸入肺裡像是火燒一樣難受。
“七爺,你看!”王胖子突然指著前麵。
隻見濃霧深處,隱約出現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停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槨。那棺槨通體呈暗紅色,表麵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四周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在棺槨的四個角上,各立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焰呈詭異的綠色,跳動得極不規律,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金絲楠木!”林七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是陣眼!隻要毀了那口主棺,這萬棺陣自然就破了!”
“太好了!”王胖子大喜過望,剛要邁步衝上去,卻被林七夜一把拽住。
“彆急。”林七夜目光死死地盯著高台四周的地麵,“你看那是什麼?”
王胖子定睛一看,差點冇把隔夜飯吐出來。
隻見高台的台階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它們通體漆黑,背上長著一對透明的薄翼,嘴裡吐著白色的絲線,正在瘋狂地啃食著台階上的石磚。
“屍……屍蹩?”王胖子嚇得腿都軟了,“這麼多?咱們怎麼過去?”
“那是‘鐵甲屍蹩’,比普通的屍蹩更毒,更難纏。”林七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紅色的粉末在斬鬼刀上,“隻能硬闖了。跟緊我,彆掉隊!”
話音未落,林七夜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他手中的斬鬼刀舞得密不透風,凡是靠近的屍蹩,瞬間被砍成兩截,綠色的汁液濺得到處都是。
“拚了!”王胖子咬了咬牙,從揹包裡掏出工兵鏟,緊隨其後。
兩人在屍蹩群中左衝右突,雖然動作迅猛,但屍蹩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有一隻爬上了王胖子的褲腿。
“操!滾開!”王胖子怪叫一聲,甩手就是一鏟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輕輕地搭在了王胖子的肩膀上。
“叔叔……”
一個稚嫩的聲音,貼著王胖子的耳根響起。
王胖子渾身僵硬,動作猛地停滯。他機械地轉過頭,一張慘白的小臉瞬間放大在眼前。
那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小女孩,麵色鐵青,雙眼漆黑如墨,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她就那樣靜靜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手裡還抱著一個破爛的布娃娃。
“你……你要帶我走嗎?”
“啊——!!!”
王胖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瘋狂地甩動著身體。他手中的工兵鏟胡亂揮舞,竟然誤打誤撞地將林七夜逼退了兩步。
“胖子!你發什麼瘋!”林七夜大怒。
“七爺!有鬼!有鬼啊!”王胖子指著自己的肩膀,“剛纔有個小孩……”
然而,他肩膀上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什麼小孩?哪有小孩?”林七夜皺眉道,“胖子,你是不是吸入毒氣產生幻覺了?”
“不……不是幻覺!”王胖子驚恐地四顧,“剛纔真的有……”
話音未落,林七夜突然瞳孔猛地收縮,厲聲喝道:“胖子!小心頭頂!”
王胖子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高台的陰影裡,那個紅衣小女孩正倒掛在一根橫梁上,雙腳勾著梁柱,整個人像是蜘蛛一樣懸在半空。她低著頭,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胖子,嘴角的笑容擴大到了耳根。
“嘻嘻……叔叔,你剛纔踩疼我的布娃娃了。”
小女孩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
下一秒,她鬆開雙腳,整個人如炮彈般墜落下來,兩隻尖銳的指甲直插王胖子的天靈蓋!
“去你媽的!”
林七夜眼疾手快,手中的斬鬼刀脫手飛出,“噗”的一聲,精準地釘在了小女孩身前的橫梁上。
小女孩的下落之勢猛地一滯,整個人掛在刀身上,蕩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她歪著頭,看著林七夜,眼神裡冇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股戲謔。
“叔叔……你的刀,還給你。”
小女孩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跡,然後猛地一推橫梁,整個人借力向後飄去,穩穩地落在了高台的邊緣。
“七爺……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王胖子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徹底崩潰了。
林七夜一把抽出斬鬼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紅衣小女孩,沉聲道:
“那是‘陰煞童子’。傳說中,是被活活釘在棺材裡陪葬的童男童女,怨氣極重,刀槍不入。這地宮裡的主,果然狠毒至極!”
“刀槍不入?”王胖子絕望了,“那咱們還怎麼打?”
林七夜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那個紅衣小女孩,看向了高台之上那口暗紅色的主棺。
隻見那主棺的棺蓋,不知何時已經滑開了一半。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正從棺材縫隙裡緩緩溢位,彙聚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空中張牙舞爪。
而在那黑氣之中,隱約可見一具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屍,正靜靜地躺在裡麵。她的手裡,握著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對著林七夜兩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看來,咱們冇得選了。”
林七夜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那張火紅的護身符,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胖子,你帶著陶罐去對付那個童子。我去毀了那口主棺!”
“七爺!你瘋了!那是送死啊!”王胖子大喊道。
“這是唯一的出路!”林七夜大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不顧一切地衝向了高台。
“吼——!”
周圍的屍蹩瘋狂地湧了上來,而那個紅衣小女孩也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雙腳一蹬,如鬼魅般撲向王胖子。
“媽的!拚了!”王胖子看著林七夜決絕的背影,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兩個陶罐,狠狠地砸向了那個紅衣小女孩。
“老子跟你拚了!”
濃霧深處,一場生死搏殺,纔剛剛開始。
林七夜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不顧一切地衝向高台。那些鐵甲屍蹩聞到活人的血氣,瘋狂地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他整個人淹冇。
“滾開!”
林七夜怒吼一聲,手中的斬鬼刀舞成了一道銀色的光輪。刀鋒砍在屍蹩的硬殼上火星四濺,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腐蝕得他褲腳滋滋作響。但他冇有絲毫停頓,每一步踏下,都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然而,那紅衣小女孩的速度更快。
就在王胖子扔出陶罐的瞬間,小女孩的身影在空中詭異地扭曲了一下,竟然像是一縷青煙般從陶罐的縫隙中穿過。黑色的液體砸在地麵上,瞬間腐蝕出兩個深坑,卻連她的衣角都冇沾到。
“嘻嘻……打不著……”
小女孩的身影在林七夜身前凝聚,她歪著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林七夜驚愕的麵容。她伸出那隻慘白的小手,指尖的指甲瞬間暴漲,帶著一股腥風直插林七夜的咽喉。
“七爺!小心!”
王胖子目眥欲裂,顧不上再去掏陶罐,抄起工兵鏟就衝了上去。但他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千鈞一髮之際,林七夜猛地向後一仰,使出一招“鐵板橋”。那鋒利的指甲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去死!”
林七夜腰腹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扭,手中的斬鬼刀順勢向上撩去,直取小女孩的咽喉。
然而,刀鋒砍在小女孩的脖子上,卻像是砍在了一塊堅韌的牛皮上,竟然被彈開了!
“刀槍不入……”林七夜心中一沉。
小女孩被激怒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顆森白的獠牙,猛地咬向林七夜的手腕。
林七夜被迫後退,卻被腳下的屍蹩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後摔去。眼看就要跌入屍蹩群中,被啃噬成白骨。
就在這時,那口暗紅色的主棺中,突然射出一道幽冷的寒光。
那是一麵古樸銅鏡發出的光。
光線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力。林七夜隻覺得腦海中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他不再身處陰森的地宮,而是站在一片繁花似錦的庭院裡。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七夜,快來吃飯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屋裡傳來。
林七夜渾身一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那是……那是他死去多年的妻子,阿秀。
“阿秀……”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推開那扇門。
“彆過來!”
突然,門內傳來了阿秀淒厲的慘叫,“彆過來!快跑!這都是假的!是鏡子裡的鬼!”
林七夜猛地清醒過來。眼前的庭院瞬間破碎,化作漫天的碎片。他發現自己正躺在高台的台階上,那隻紅衣小女孩正騎在他的胸口,兩隻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
而那麵銅鏡,正對著他,鏡麵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張扭曲的鬼臉,正在瘋狂地獰笑。
“幻覺……”林七夜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斬鬼刀,不顧一切地刺向那麵銅鏡。
“叮!”
刀尖刺在鏡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銅鏡猛地一震,那股詭異的吸力瞬間消失。
“吼——!”
紅衣小女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傷了一樣,猛地鬆開手,從林七夜身上跳了下去。
“七爺!你冇事吧!”
王胖子終於衝破了屍蹩的阻攔,揮舞著工兵鏟砸向小女孩。小女孩雖然刀槍不入,但似乎對王胖子手中的陶罐有所忌憚,靈活地閃避開來,退回到了主棺旁。
林七夜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他看著那麵銅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鏡子是這萬棺陣的核心!胖子,幫我擋住那個東西,我要毀了它!”
“好嘞!”王胖子大吼一聲,雖然嚇得腿肚子轉筋,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林七夜身前,“七爺,你快點!這小丫頭片子交給我了!”
林七夜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在右臂上。手中的斬鬼刀燃起了一團赤紅色的火焰——那是他透支精血催動的“燃血術”。
“給我——破!”
林七夜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那麵銅鏡。
“叮——!!!”
這一次,刀鋒冇有被彈開。
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銅鏡。鏡麵上的鬼臉發出淒厲的慘叫,彷彿是被扔進火爐裡的豬油,開始瘋狂地扭曲、融化。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麵古樸的銅鏡上,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隨著這道裂痕的出現,整個地宮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四周的石棺蓋板紛紛被頂開,無數具屍體從裡麵坐了起來,發出此起彼伏的咆哮聲。
“吼——!!!”
“七爺!陣眼破了!但這陣法好像……失控了!”王胖子驚恐地大喊。
林七夜看著那麵裂開的銅鏡,臉色蒼白如紙。他知道自己賭對了,但也賭錯了。
這鏡子確實是陣眼,但它不僅僅是一個陣眼,更像是一個封印。封印著這萬棺陣裡所有的怨氣。
現在封印破了。
“跑!”林七夜一把拽起王胖子,“這地宮要塌了!”
兩人轉身就跑。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那口暗紅色的主棺裡,突然伸出了一隻蒼白修長的手。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血紅色的戒指。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地宮的廢墟中迴盪。
頭頂的碎石像是暴雨般砸落,原本堅固的穹頂此刻卻脆弱得如同蛋殼。林七夜拽著王胖子,發了瘋似地向來時的路狂奔。身後,那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彙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推著他們向前跑。
“七爺!這……這地宮要塌了!”王胖子一邊跑一邊慘叫,頭頂被落石砸得青一塊紫一塊。
“閉嘴!彆停下!”林七夜吼道,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直響。
就在兩人衝出“養屍地”石門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一股巨大的氣浪從石門內噴湧而出,將兩人直接掀飛了出去。林七夜下意識地護住頭部,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他掙紮著爬起來,回頭看去。
隻見那扇刻著“養屍地”的石門已經徹底崩塌,無數碎石封死了入口。而在那堆碎石堆的頂端,竟然站著一個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屍。
那女屍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手裡依舊握著那麵裂開的銅鏡。她周身環繞著濃鬱的黑氣,那些黑氣化作無數張牙舞爪的鬼手,正瘋狂地撕扯著周圍的空氣。
“屍解仙……”林七夜瞳孔猛地收縮。
傳說中,修煉邪術以求飛昇,實則煉成不化骨的怪物。這女屍顯然已經超越了普通殭屍的範疇,竟然能以怨氣凝形!
“吼——!”
女屍猛地睜開眼,眼中射出兩道血紅的光芒。她冇有追出來,而是舉起手中的銅鏡,對準了林七夜兩人。
“不好!快跑!”
林七夜大吼一聲,拉著王胖子就往甬道深處衝。
然而,那銅鏡中射出的紅光速度極快,瞬間便追上了兩人。紅光所過之處,地上的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七爺!躲不過了!”王胖子絕望地喊道。
林七夜咬了咬牙,猛地推開王胖子,從懷裡掏出那張原本準備用來保命的“太乙破魔符”,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符紙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給我——爆!”
林七夜將燃燒的符紙狠狠地砸向地麵。
“轟!”
符紙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擋在了紅光之前。
“滋滋滋——”
紅光與金光在空中僵持,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林七夜趁機一把拽起王胖子,兩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旁邊的岔路。
就在他們拐彎的瞬間,身後的金色屏障轟然破碎。那女屍的咆哮聲雖然被甬道隔絕,卻依舊震得兩人耳膜生疼。
“七爺……咱們……咱們這是跑到哪了?”王胖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七夜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如紙。剛纔那一記“太乙破魔符”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此刻他隻覺得頭暈目眩,連站都站不穩。
他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亮,打量著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條廢棄的排水渠,兩側是濕滑的青苔,頭頂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
“不管了,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林七夜有氣無力地說道,“那屍解仙被封印了這麼多年,剛破封而出,行動肯定受限。咱們隻要躲過這一波,就有機會活著出去。”
王胖子剛要點頭,突然,他的手電筒照到了前麵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竟然坐著一個人。
“誰?!”王胖子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那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破爛的道袍,手裡還拿著一根慘白的骨笛。
“彆緊張,是我。”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竟然是那個盲眼老頭!
此時的老頭,雖然依舊雙目失明,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他看著林七夜兩人,緩緩地站起身。
“你們……終於來了。”
林七夜心中警鈴大作,強撐著身體擋在王胖子身前:“老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盲眼老頭冇有回答,而是緩緩地抬起手,指了指林七夜的身後。
“你們以為……那屍解仙是追著你們出來的嗎?”
林七夜猛地回頭。
隻見他們身後的排水渠儘頭,並不是死路,而是一扇半掩的石門。石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上麵寫著三個血紅的大字——
“歸墟口”。
而在石門的兩側,並冇有石像,而是兩口半人高的黑色陶罐。陶罐裡插著兩麵招魂幡,幡麵上畫著的不是鬼神,而是林七夜和王胖子的畫像!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王胖子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盲眼老頭髮出一陣陰森的笑聲,那笑聲在狹窄的排水渠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五十年前,我就說過。這地宮裡的主,是個女人。而她……最喜歡玩弄人心。”
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向兩人逼近。
“你們以為你們是在逃命,其實……你們一直都在她的棋盤上。”
“什麼棋盤?”林七夜厲聲喝道。
盲眼老頭停下腳步,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
“這‘歸墟口’,是這地宮唯一的生路。但要開啟它,需要兩樣東西。”
老頭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緩緩地說道:
“第一,是‘屍解仙’的血。”
“第二,是‘活人’的命。”
“而你們……”老頭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就是那‘活人’的命。”
話音剛落,老頭手中的骨笛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嗚——!!!”
緊接著,林七夜和王胖子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排水渠的地麵,竟然是一塊巨大的翻板機關!
“老東西!你他媽陰我們!”王胖子的慘叫聲在黑暗中迴盪。
盲眼老頭站在翻板邊緣,聽著兩人的慘叫聲漸漸遠去,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儘的悲涼。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扇半掩的“歸墟口”,喃喃自語道:
“五十年了……這場戲,終於要唱完了。”
“七夜,胖子……對不住了。”
“隻有你們的血,才能真正喚醒‘它’。”
“隻有‘它’醒了,這地宮裡的冤魂,才能真正地……安息。”
老頭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在那無儘的黑暗深處,林七夜和王胖子隻覺得身體在不斷地墜落,墜落。
彷彿要墜入無間地獄。
失重感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心臟。林七夜在下墜的過程中,拚儘全力想要抓住旁邊的岩壁,但那石壁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青苔,手指根本使不上力,隻能劃出幾道帶血的抓痕。
“七爺!這……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啊!”王胖子的慘叫聲在耳邊迴盪,伴隨著兩人跌落時帶起的碎石滾落聲,在這深不見底的豎井中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音。
“閉嘴!調整姿勢!屁股先著地!”林七夜咬著牙吼道。
話音未落,兩人終於重重地砸在了底部。
“砰!”
林七夜隻覺得屁股像是摔成了八瓣,尾椎骨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王胖子更是慘,直接被摔得七葷八素,躺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嘴裡哼哼唧唧地呻吟著。
“咳咳……”林七夜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忙去摸手電筒。
萬幸,這老式的軍用手電筒質量過硬,雖然摔得有點歪,但還能亮。
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四周。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頭頂是高不可攀的岩壁,那扇翻板機關早已合上,彷彿從未存在過。四周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七爺……咱們……咱們這是掉進地獄了嗎?”王胖子扶著腰,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林七夜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手電筒的光束儘頭,竟然矗立著一排排巨大的黑色石柱。那些石柱高聳入雲,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而在石柱的頂端,竟然懸掛著無數盞幽藍色的“長明燈”。
但那根本不是燈!
林七夜湊近一看,隻覺得頭皮發麻。那些“燈”竟然是一顆顆風乾的人頭!這些人頭被掏空了腦髓,裡麵灌滿了屍油,嘴巴裡插著一根燈芯。也不知道燃燒了多久,那些燈芯竟然還在微微跳動著火苗。
“這是……萬鬼燈陣?”王胖子嚇得腿都軟了,“七爺,這地宮裡的主到底是個什麼變態啊?怎麼這麼多死人頭?”
林七夜眉頭緊鎖,目光在那些石柱上掃過。他發現,這些石柱並不是隨意擺放的,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排列。每一根石柱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連在一起,竟然組成了一副巨大的星圖。
“這不是萬鬼燈陣……”林七夜沉聲道,“這是‘星宿圖’。這些石柱代表的是二十八宿,而這些人頭……是祭品。”
“祭品?”王胖子嚥了口唾沫,“祭品誰?”
林七夜冇有回答,他的目光順著星圖的中心看去。
在那無數石柱環繞的中心位置,竟然有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之上,擺放著一口通體漆黑的石棺。那石棺周圍環繞著一圈又一圈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也在微微發光,與穹頂灑落的幽藍火光交相輝映。
而在石棺的正前方,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守棺者墓”。
“守棺者墓?”王胖子念著那四個字,突然打了個寒顫,“七爺,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咱們剛纔不是已經見過那個‘盲眼老頭’了嗎?他不是守墓人嗎?”
林七夜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得可怕:“那個老頭……恐怕隻是個看門的。真正的守棺人,恐怕就在這口棺材裡。”
“什麼?!”王胖子嚇得差點跳起來,“這棺材裡還躺著一個?那咱們趕緊跑啊!”
“跑不掉了。”林七夜苦笑道,“你冇發現嗎?咱們掉下來的時候,那老頭把機關給關了。咱們現在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王胖子一聽,頓時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那……那咱們就在這等死?”
林七夜冇有理會王胖子的抱怨,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生怕觸動了什麼機關。
隨著他的靠近,那口石棺上的符文竟然開始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林七夜能感覺到,自己右臂上的摸金校尉刺青,此刻竟然在微微發燙,彷彿在與這石棺產生某種共鳴。
“這是……怎麼回事?”林七夜心中一驚。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石棺上的符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石棺的瞬間,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彆碰!那是‘鎮魂符’,碰了你就出不去了!”
林七夜猛地回頭,隻見那個盲眼老頭竟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祭壇之下。他手裡依舊撚著那串佛珠,神色平靜得可怕。
“老前輩?”林七夜皺眉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盲眼老頭冇有理會林七夜,而是緩緩地走上祭壇,徑直走到那口石棺旁。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棺上的符文,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五十年了……”老頭喃喃自語,“我終於……回來了。”
“你到底是誰?”林七夜厲聲喝道,“這地宮裡的主,到底是誰?”
盲眼老頭停下動作,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他看著林七夜,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我是誰?我是這地宮的守墓人,也是這地宮的罪人。”
“至於這地宮裡的主……”
老頭指了指那口石棺,聲音顫抖:
“她……是我的師妹。”
林七夜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師妹?”林七夜難以置信地問道,“那她怎麼會變成……屍解仙?”
盲眼老頭長歎一口氣,緩緩地坐在了石棺旁。他那渾濁的雙眼彷彿穿越了時光,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一切,還得從五十年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