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黃色塵土,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才被風吹散。
峽穀外麵的空地上,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血腥氣。
烏孫?阿爾斯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身後的退路。
冇了。
那道原本寬敞、隻要退進去就能保命的斷脊峽穀入口,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無數巨石、斷木、泥土,以及一萬多具巴乾士兵屍體混合堆疊而成的新山頭。
這石堆足有十幾丈高,把兩座黑山之間的裂縫填得嚴嚴實實。
彆說是八萬大軍,就算是一隻蒼蠅,現在也彆想從外麵飛進峽穀裡頭去。
裡頭那一萬老弱出不來。
外麵這六七萬主力,也回不去了。
這纔是真正的絕地。
背靠死路,前有強敵。
“大將軍……咱們……咱們回不去了……”
副將呼爾查跌坐在地上,頭盔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花白的頭髮上全是灰土。
他看著那座碎石山,老淚縱橫。
剛纔還士氣高漲,滿腦子搶錢搶糧的巴乾國大軍,此刻全懵了。
他們握著彎刀,回頭看看堵死的家門,再轉過頭看看前方。
前方。
雷重光的三十萬大軍,已經撕下了所有偽裝。
之前大營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破布、倒翻的鐵鍋全被清理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嚴陣以待的殺戮陣型。
最前麵,是三萬雍涼重甲步兵。
黑壓壓的塔盾拚在一起,就像是一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鐵牆。
塔盾縫隙裡,探出無數根丈二長的精鋼長槍。
緊跟在步兵後方的,是三萬名連發冬弩手。
弩箭上弦,箭頭幽藍。
更要命的是,太華軍的左右兩翼。
石鎮山和木圖各自率領著兩萬輕重騎兵,已經悄無聲息地從兩側壓了上來。
徹底把巴乾大軍合圍在這片方圓不足十裡的開闊地上。
這地勢其實對巴乾國極度不利。
他們背靠著大山,被擠壓在中間。
太華軍隻要不斷縮小包圍圈,冬弩齊射,他們就是活靶子。
烏孫?阿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暴躁。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亂。
一亂,這七萬人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得交代在這兒。
“都給老子站起來!哭爹喊娘有個屁用!”
烏孫?阿爾斯用镔鐵大刀在巨蜥的鱗片上狠狠刮拉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把周圍慌亂的士兵震得清醒了幾分。
“石頭擋路怎麼了?咱們是巴乾國的兒郎!大漠裡最狠的狼!”
烏孫?阿爾斯環視著四周那些眼神開始躲閃的將士,高高舉起手裡的大刀,直指前方的太華軍中軍。
“退路斷了,咱們就用刀砍出一條活路來!”
他大聲咆哮著。
“雷重光就站在那兒!他就在中軍!隻要宰了他,太華軍群龍無首,必敗無疑!”
“咱們有七萬人!全是精銳!他們那些步兵擋不住咱們的鐵騎!殺過去!剁了雷重光,這三十萬人的輜重全都是咱們的!”
人在絕境裡,隻要有人指條道,哪怕是條死路,也會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撲上去。
烏孫?阿爾斯的話,重新點燃了巴乾士兵骨子裡的凶性。
反正退不回去,與其在這兒等著被弩箭射死,不如拚死衝一把。
“殺!”
“剁了太華狗!”
巴乾國前鋒營的騎兵重新集結。
他們咬著牙,把彎刀在馬鞍上蹭得雪亮,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烏孫?阿爾斯一抖韁繩,跨下的沙漠巨蜥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加速。
“全軍壓上!不破敵陣,誓不回頭!”
七萬大軍,拋開了所有的顧慮和恐懼。
帶著背水一戰的瘋狂,朝著太華軍那道固若金湯的鋼鐵防線,發動了決死衝鋒。
馬蹄聲再次響起,捲起的黃沙遮天蔽日。
太華軍大營。
雷重光冷眼看著這股困獸之鬥的黑色洪流。
他冇有退進大帳,反而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塔盾陣列的大後方。
“大帥,他們拚命了。”石鎮山騎在馬上,手裡攥著刀,手心都在冒汗。
七萬精銳死磕,這衝撞力絕對非同小可。
前排的步兵肯定要死傷慘重。
“拚命?”
雷重光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困獸猶鬥,也配叫拚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猛地一壓。
“弩陣,放血。”
根本不需要瞄準。
前方的巴乾大軍擠得密密麻麻。
“崩——!”
三萬把九段連發冬弩,在這一刻爆發出最恐怖的咆哮。
天空瞬間黑了。
密集的箭雨帶著死亡的尖嘯,狠狠砸進巴乾國的衝鋒陣列裡。
這種連發弩,不僅射速極快,而且穿透力極強。
衝在最前麵的巴乾騎兵,連人帶馬直接被射成了刺蝟。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戰馬慘嘶著倒地,巨大的慣性把背上的騎兵甩飛出去,還冇落地就被半空中的亂箭釘死。
一輪齊射,巴乾國衝鋒的勢頭直接被削掉了一層。
地上的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
但烏孫?阿爾斯冇有停。
他揮舞著一百二十斤的镔鐵大刀,把射向他的箭矢全部撥開。
沙漠巨蜥皮糙肉厚,硬頂著零星的箭雨,繼續往前狂奔。
“踩過去!彆停!”烏孫?阿爾斯雙眼通紅。
隻要衝進五十步,騎兵的衝鋒就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隻要撞開那道塔盾防線,太華軍的弩手就是待宰的羔羊。
“第二排,上前!平射!”
太華軍陣前,指揮弩陣的校尉冷靜地下達命令。
冬弩的殺傷力在平射時達到了極致。
那些好不容易衝過第一輪箭雨的巴乾士兵,迎麵撞上了第二層密集的鋼鐵風暴。
這是一場毫無花哨的血肉消耗戰。
巴乾人拿命在填這五十步的距離,每一具倒下的屍體,都是後麵士兵衝鋒的墊腳石。
終於。
在付出了將近兩萬人的代價後。
烏孫?阿爾斯帶著殘存的巴乾前鋒,硬生生頂著箭雨,衝到了太華軍的塔盾陣前。
“給老子開!”
烏孫?阿爾斯狂吼一聲,從巨蜥背上一躍而起。
一百二十斤的镔鐵大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最前麵的一麵玄鐵塔盾上。
“當——!”
一聲巨響。
舉著塔盾的三個太華重甲步兵,直接被這股恐怖的怪力震得狂噴鮮血,雙臂骨折。厚重的塔盾四分五裂,鋼鐵防線,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防線破了!殺進去!”
巴乾國的士兵見狀,如同瘋狗一般順著缺口湧了進去,手裡的彎刀見人就砍。
肉搏戰,瞬間爆發。
太華軍的步兵拔出腰間的短刀和長矛,跟衝進來的巴乾騎兵攪殺在一起。兵器碰撞,血肉橫飛。
石鎮山看著缺口越來越大,急得目眥欲裂。
“大帥!步兵扛不住了!讓我帶重騎兵頂上去吧!”
雷重光眼神依舊冰冷,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看著在人群中揮舞大刀、如入無人之境的烏孫?阿爾斯。
“不急,讓他再殺一會兒。把他的銳氣,全泄在這些鐵盾上。”
雷重光微微眯起眼睛。
“等他力氣用儘了。”
“關門。”